《牌面》拾三猫

22、第 22 章 你是唯一赢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四晚上，樊屿燃在宿舍整理书架。刚把最后一摞练习册塞进最底层，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庄习谦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她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画面晃了晃，稳定下来。庄习谦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集训基地宿舍的铁架床。他的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些，乱糟糟地翘着。

　　他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在干嘛？”

　　“收拾东西。”

　　樊屿燃把手机靠在笔筒上，继续整理桌面。

　　吴优妍从旁边经过，瞥见屏幕，“哟”了一声：“你男朋友啊？庄习谦？”

　　庄习谦在那边挥了挥手：“你好。”

　　另外四个原本在聊天的室友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挤在樊屿燃身后看向屏幕。

　　“真是庄习谦？”

　　“在哪儿集训呢？”

　　“什么时候回来啊？”

　　樊屿燃啥也没说，只是心里面想着关你们什么事。

　　但她同时还有一点庆幸。

　　毕竟这些问题她可问不出口，刚好室友们帮他问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庄习谦一一回答。有个室友开玩笑说：“这么晚打视频，查岗啊？”

　　庄习谦笑了：“不行吗？”

　　“行行行，你们聊。”

　　室友们嘻嘻哈哈地散开了，吴优妍也回到自己座位，戴上了耳机。

　　樊屿燃把最后几支笔插回笔筒，在椅子上坐下。屏幕里，庄习谦调整了下姿势，脸凑得更近了些。

　　“考完了？”他问。

　　“嗯。”

　　“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

　　对话停顿了一下，电流声细微地响着。

　　庄习谦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下：“你怎么了？”

　　樊屿燃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他。集训地的灯光不算亮，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好像瘦了点，下巴的线条更清楚了。

　　她突然想起刚才收拾东西时，从书页里掉出来的一张便签。是庄习谦之前给她讲题时随手画的受力分析图，角落里还写着“傻叉”两个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把那张便签夹回了书里。

　　“樊屿燃？”

　　庄习谦又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眼，看着屏幕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很轻地说了一句：“你赢了。”

　　庄习谦愣了一下：“什么赢了？”

　　樊屿燃没回答。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夜色浓重，玻璃上映出宿舍的灯光和她自己的影子。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因为我现在想亲你。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又清晰得不容忽视。

　　她想起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虽然次数不多，时间也不长。不过拉手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的亲密总会让她觉得别扭。

　　有次对方想亲她，她下意识躲开了，后来就分了。

　　分手的原因挺恶心的，就因为她不肯和他过分亲密。

　　她觉得接吻是件挺奇怪的事。

　　交换唾液，牙齿可能会碰到，还要闭眼睛。

　　想想就不太舒服。

　　可是刚才，看着屏幕里庄习谦说话时微微动的嘴唇，这个念头就那么冒了出来。

　　不觉得恶心，也不别扭。就是单纯地想知道，碰上去是什么感觉。

　　“说话啊。”庄习谦在那边催她，语气带着点困惑，“赢什么了？”

　　樊屿燃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他正拿起水杯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

　　庄习谦放下水杯，凑近屏幕仔细看她：“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他挠了挠头发，“就是感觉。”

　　樊屿燃没接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吴优妍敲键盘的轻微声响。另外几个室友虽然各做各的事，但偶尔会往这边瞟一眼。

　　她突然觉得有点热，把挽起的袖子又往上捋了捋。手臂上那道浅粉色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皮肤光洁如初。

　　“后天还要去补习班？”庄习谦换了个话题。
　　“嗯。”

　　“还是那个王老师？”

　　“嗯。”

　　庄习谦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

　　樊屿燃打断他：“没事，你专注学你的。”

　　视频里突然传来哨声，庄习谦转头看了眼：“唔，要查寝了。”

　　“挂了吧。”

　　“书签等我回去给你。”

　　“嗯。”

　　视频切断，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得甚至有点淡漠。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整理书架。手指拂过书脊，一本接一本。

　　吴优妍摘下耳机，转头看她：“聊完了？”

　　“嗯。”

　　“庄习谦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吧。”

　　吴优妍“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樊屿燃把最后一本书摆正，关上台灯。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淡淡地照进来。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想亲他。

　　这个念头第三次冒出来，比前两次都更清晰，更固执。

　　像种子破土而出，拦不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她想象中他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 ……

　　周五放学铃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日白昼短，才六点钟，教学楼已经亮起了灯。樊屿燃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各种车辆堵作一团。她低着头往公交站走，忽然听见喇叭声。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樊明远的脸。

　　“上车。”

　　樊屿燃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香水味，和她平时坐的公交车味道完全不同。

　　“今天怎么有空？”

　　她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正好在附近开会。”樊明远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顺路。”

　　父女俩都没再说话。电台放着财经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樊屿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店铺招牌的霓虹灯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等红灯时，樊明远终于开口：“考试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

　　“感觉怎么样？”

　　“还行。”

　　对话又断了。樊屿燃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她想起那个视频通话，想起心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念头。

　　十天，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她没仔细算。

　　车开进小区，速度慢了下来。在快到楼下时，樊明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樊屿燃说：“公司还有点事，我送你到这儿，你自己上去。”

　　樊屿燃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即推开。她转过头，看着父亲：“爸。”

　　“嗯？”

　　“如果这次我考得不错，”她说，“能不能不去那个补习班了？”

　　樊明远正在回消息，头也没抬：“为什么？”

　　“那个老师，”樊屿燃顿了顿，“有点问题。”

　　打字的手指停住了。樊明远抬起头，眉头微蹙：“什么问题？”

　　“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樊屿燃，”樊明远的语气带上了惯常的不耐烦，“不要因为不想上课就找借口。王老师是名校毕业，教学经验丰富，多少人想上他的课都排不上队。”

　　“不是借口。”樊屿燃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清晰，“他确实有问题。”

　　车厢里沉默下来。樊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机：“再说吧。你先上去。”

　　樊屿燃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