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不告而别。 ...
-
明明半夜清醒了半小时,结果第二天早上,庄习谦醒得竟比平时早。窗外天已放晴,只有湿漉漉的地面和枝叶上残留的水珠证明昨晚那场暴雨的存在。
他起床懵了回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看。
和樊屿燃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凌晨他最后发的那句睡吧,下面没有新的回复。
他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你睡醒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动静。
估计是昨晚睡得晚,还没醒。
他放下手机,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漱。出门前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他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时不时看手机。同宿舍的男生笑着打趣:“谦哥,等谁消息呢?一早上心神不定的。”
庄习谦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直到快上课了,樊屿燃那边依旧没有任何音讯,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路通了吗?回去了没?
依旧石沉大海。
这不太像她的风格。
就算她懒得回“嗯”,通常看到消息,也会在某个时间点象征性地回个句号表示已阅。这种完全的沉默,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是手机没电了?还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踩着上课铃跑进教室,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程珂。老师还没来,教室里有些嘈杂。他几步走过去,在程珂旁边的空位坐下。
程珂正低头看笔记,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他,笑了笑:“早。”
“早。”庄习谦应了一声,视线在她旁边空着的位置扫过,那是昨晚樊屿燃坐过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她……我表妹呢?”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走了?怎么消息都不回一个。”
程珂放下笔,淡淡笑了笑:“嗯,一大早就走了。天刚亮那会儿雨就基本停了,生活老师过来敲门,说路抢修得差不多了,能通车了,让她抓紧时间回去。”
庄习谦愣了一下:“那么早?”
他想起自己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都快七点了。
“对啊,”程珂点点头,“她走的时候好像还挺急的,也没多说什么。可能……是怕耽误回家吧。”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她手机好像快没电了,昨晚跟我借充电器来看,我那型号跟她的不匹配。”
手机没电了。庄习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
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她不回消息。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以樊屿燃的性格,就算手机没电,借个充电宝或者到家充上电之后,也应该会跟他说一声。她不是那种会让人平白担心的人……至少,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她通常不是。
而且,走得那么急?连等到七八点,跟他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庄习谦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心思却完全不在即将开始的内容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珂的话——“走得挺急的”、“也没多说什么”。
是因为不想待在这里?还是……不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心里有点发涩。他想起昨晚她站在雨里的样子,那句简单的“睡不着”背后,肯定藏着没说的话。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让她觉得不自在了?还是她后悔一时冲动跑过来了?
集训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才能结束。
半个月。
他第一次觉得这段时间有点漫长。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庄习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笔,在笔记本的角落无意识地划了几下,写出来的却不是公式,而是几个凌乱的、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字迹。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然后按熄屏幕,把它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算了,先上课吧。
…… ……
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宿舍楼突然停了水。
通知贴在一楼公告栏,说是管道抢修,预计明天早上六点恢复。字迹印得不太清楚,像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消息传开时,樊屿燃正坐在书桌前背政治。宿舍里另外四个女生先是发出一阵哀嚎,接着就开始叽叽喳喳地抱怨。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停水啊!”
“我头发还没洗呢!”
“明天考试怎么办啊,一脸油光……”
声音又尖又亮,在不算宽敞的宿舍里撞来撞去。吴优妍试图让她们小声点,效果不大。周思婷戴着耳机,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比平时快了些。
樊屿燃把政治书翻过一页。
铅字密密麻麻,仿佛一群蚂蚁。
她盯着看了半天,没看进去几个字。
吵闹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翻找湿巾和免洗喷雾的动静。
她放下书,走到阳台。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挺舒服。楼下有男生在喊话,不知道在嚷什么,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远处教学楼还亮着不少灯,明天要考试,熬夜的人不少。
她靠着栏杆,没想什么,就是站着。
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上个周末去补习班的画面。还是那个教室,王老师讲完课,又让她留下。
“这道题你的思路有点问题。”
他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大题,站得比第一次更近了些。樊屿燃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味道,比之前浓。
她往后挪了挪椅子。
“这里,”他俯身,手指点在草稿纸上,胳膊几乎挨着她的肩膀,“应该用这个公式。”
她没吭声,只是看着那道题。其实她会做,只是步骤省略了几步。
“女孩子学物理,能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了。”他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他笑了笑,牙齿很白。樊屿燃没接话,低头收拾书包。
“我送你到楼下吧,天黑了。”
“不用。”她拉上拉链,动作很快。
“没事,顺路。”
他已经拿起了外套。
不过最后她还是一个人走的。
他没再坚持,只是站在补习班门口,看着她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站着。
阳台上的风大了些,吹得她校服外套鼓起来。她把手塞进口袋,摸到里面有个硬硬的小东西,是那个小玉钥匙扣。
宿舍里的吵闹声低了下去,可能是那四个人终于找到了替代的洗漱方法,或者是说累了。吴优妍在叫她:“屿燃,我这儿还有半瓶矿泉水,你要不要擦把脸?”
她应了一声,没动。
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吴优妍真的给她留了半瓶水,瓶盖拧开了放在她桌上。周思婷已经爬上床,戴着耳机在看单词本。另外三个人挤在阳台门口,就着一点点信号在跟家里人打电话,声音压低了,但语气还是激动的。
樊屿燃拿起那半瓶水,倒了一点在纸巾上,擦了擦脸和脖子。水很凉,激得她清醒了些。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政治书。这次能看进去了些,虽然效率不高。
十点半,熄灯了。
宿舍里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和充电器指示灯发出的微光。那三个人还在小声说话,抱怨停水,担心明天的考试。
樊屿燃躺在床上,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反而觉得比刚才安静。她没玩手机,也没想考试的事,就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臂上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偶尔会有点痒。她没去挠。
不知道过了多久,说话声渐渐停了,变成均匀的呼吸声。周思婷的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吴优妍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
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又消失。
她闭上眼睛。
她没去想能考多少分,也没去想考不好会怎么样。
就像她没去想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补习班,没去想那道浅粉色的痕迹什么时候会完全消失,也没去想集训还有几天结束。
这些事都在那里,但她暂时不想去碰。
但她往往不想,一切也会变糟。
第二天早上,水还没来。
樊屿燃醒得比闹钟早,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吴优妍轻微的鼾声。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起昨晚剩下的那点矿泉水漱了漱口。水凉得牙根发酸。
阳台上的空气带着清晨的潮湿,楼下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走动,提着早餐往教学楼的方向去。她靠在栏杆上发了会儿呆,直到周思婷也起床了,才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完了完了,我脸色好差。”一个室友对着小镜子哀叹,“这样子怎么去考试啊。”
另一个附和:“我也是……”
吴优妍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别说了,赶紧去考场吧,说不定教室里有饮水机。”
樊屿燃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检查着笔袋:“考场不让带水进去。”
那四人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樊屿燃把必要的文具和证件装进透明的文件袋,拉上书包拉链。政治书还摊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合上,塞进了书架最里层。
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学生。很多人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或者像她们宿舍那四人一样,因为没水洗漱而显得有点邋遢。
食堂里倒是很热闹。卖包子的窗口排着长队,豆浆的香气混着油炸食物的味道飘过来。樊屿燃要了碗白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旁边一桌的几个女生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公式,声音有点大。她低头看着碗里糯白的米粒,用勺子慢慢搅着。
吴优妍端着餐盘找到她,在她对面坐下:“紧张吗?”
樊屿燃摇摇头。
“我也不紧张,”吴优妍咬了一大口肉包,含糊地说,“反正紧张也没用。”
周思婷也过来了,餐盘里只有一杯豆浆和一个水煮蛋。她坐下就开始看错题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
吃到一半,食堂的灯忽然闪了几下。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呼,讨论声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嘈杂了些。
“不会要停电吧?”吴优妍抬头看了看灯管,“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灯又闪了两下,稳住了。
樊屿燃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勺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光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空气很好,带着点青草的味道。
考场在高二那栋楼,她们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笔记,有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每个教室门口都有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在检查。
樊屿燃找到自己的考场,排队。前面的男生被查出带了小抄,和监考老师争辩着,脸涨得通红,最后被带走了。
轮到她了,她张开手臂,探测仪从身前扫到身后。老师看了看她的准考证,挥手让她进去。
找到位置坐下。第三组第五排,靠窗。她把文件袋放在桌子右上角,准考证摆在旁边。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底下很好看。
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拆开密封袋,开始发卷子,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地响成一片。
樊屿燃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眼作文题。是篇材料作文,关于“快与慢”的思考。她没什么想法,把卷子翻回前面开始做选择题。
笔尖划过答题卡,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前面的题目不难,她做得挺顺。写到古诗文默写时卡了一下,有一句怎么都想不起来后半句。她跳过,继续往下做。
阳光慢慢挪到桌角,把她放在那里的笔袋照得发亮。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写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地站着,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写完作文最后一句,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把笔放下。
窗外的梧桐树上停了一只鸟,灰扑扑的,在枝桠间跳来跳去。看了一会儿,鸟飞走了。
交卷铃响,她把卷子平整地放在桌角,等老师来收。走出考场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都在对答案。她侧着身子从人群中穿过,没停留。
下一场是数学,在下午。
她直接回了宿舍。
水已经来了,阳台的水池前挤着好几个人,都在抓紧时间洗漱。她等了一会儿,等人都散了,才接了盆水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吴优妍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完了完了,语文选择题错了好几个。”
周思婷没说话,但拿出了数学笔记开始看。
樊屿燃爬上床,躺下。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片叶子。她看着那块水渍,慢慢闭上眼睛。
睡是睡不着的,就是躺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下午的数学卷子比平时难,最后两道大题她只做了第一问,后面完全没思路。考场里叹气声此起彼伏,监考老师又敲了讲台。
交卷后,气氛明显比上午沉重。很多人聚在一起讨论最后那几道题,声音激动。她听见有人说“这次平均分肯定要降”,有人说“出题老师太狠了”。
她没参与,直接去了食堂。晚上还有自习,说是可以自由复习,其实大部分人都会去教室。
吃完饭,她回宿舍拿了英语书。走出宿舍楼时,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起来,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教室里人不多,可能考完试都累了。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单词表。看了几页,看不进去。又换成物理练习册,做了两道题,思路是断的。
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说的是白天的考试。她戴上耳机,没放音乐,就是图个清净。
书包侧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
中型犬:考完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中型犬:怎么样?
樊屿燃:就那样。
那边没再回复,她便把手机塞回书包,继续看单词表。
abandon, ability, able...
字母在眼前飘。
晚自习下课铃响,她第一个走出教室。
夜风很凉,吹得人清醒了些。抬头看了看天,星星不多,月亮很亮,缺了一小块。
回到宿舍,吴优妍正在跟家里人视频,声音很大地说着考试的事。周思婷在整理错题,而另外四个人围在一起看手机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她拿了毛巾去洗漱,热水冲在脸上,舒服多了。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躺到床上时,才感觉累。
也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庄习谦发来的消息。
中型犬:明天还有?
樊屿燃:嗯。
中型犬:加油。
她没有回,只是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挪到了窗户正中央,光直直地照进来,在她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块白。
她看着那块白光,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