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彤响

82、爱往往不计得失 我们对彼此

　　那天下午钟厘有没有再去医院，纪优并不知道。第二天正常上班，谁也没有再联系谁。
　　从他车上下来的时候，没收住力甩出去的车门声，好像自己也被猛然敲了敲头。在那段不肯回头的路上，她也有想过，会不会真的是自己太敏感？
　　许月满按时发来消息问体检结果，她回复没啥大问题。
　　说起来自己也好奇结果，打开和钟厘的聊天框，那天早上转给他的三千块已经退回了。如果那天没有吵架，体检的这笔费用，哄着哄着钟厘应当也是会收下的。
　　她也知道钟厘并不是对她买房有意见，只是他不能理解那间小屋子对自己的意义。要用那些亏不亏、值不值的道理说服她，她也不愿意接受。
　　归根结底，对比自己，钟厘对两人的感情更有信心和责任。一想到这纪优便觉得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还是给钟厘发了个消息。
　　[忙不忙 中午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只是清晨的消息，到了中午下班也没有回应。
　　钟厘还是第一次这么久不回消息。
　　纪优的电话打给了许月满，可她今天恰巧也没去。
　　不想瞒着许月满，纪优简略地告诉她两人争执的事情。联系了周聿和才知道，钟厘今早开会时，主动揽下了出差的事务。
　　周聿和本也奇怪着呢，听许月满这么一串联，才觉得合理得多。
　　“他今天下午的飞机，这次的国际陶瓷展周期长，他得在泉城待好几天呢。”
　　“那我跟优优说，去钟厘家找找。”

　　午间休息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看着没回复的消息，纪优几番犹豫，前进撤退下终于到了钟厘家门口。
　　“钟厘，你在家吗？”电话还是没接，纪优摁了几下门铃，正想离开时门开了。
　　“是小优啊。”
　　“阿姨。”
　　“钟厘出差去了，他说要去一周，让我来拿些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纪优心里是想离开的，身体本能却让她迈进了屋。
　　李雅雯正在给儿子打扫屋子，冰箱里几天没处理的肉正泡在水池里，还有两支纪优之前买来的排骨。
　　“冰箱里有不少东西，我猜是你买的吧，这小子做饭能把厨房掀了。”
　　清楚儿子的脾性，对儿子口中这个千好万好的女孩也有不少了解。
　　钟厘舅舅给她打了电话，拼凑不出什么情况，看到钟厘落寞的样子，只觉得不忍心。既然在一起了，李雅雯并不想刻意破坏他们的感情。
　　“阿姨，我下午还得上班，钟厘已经去机场了那我就先走了。”
　　来这是想跟钟厘好好解释，另外搞清楚那些报告上，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钟厘的态度，看样子并不想把这些事说开了。
　　另外，和李雅雯相处，纪优总觉得有些挫败感，她想逃离。
　　“小优，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李雅雯丢下手上清理一半的东西，着急地喊住了她。
　　纪优听话地走到厨房边，几步路走得十分沉重，好像能预想到李雅雯要趁这次机会跟她说什么。
　　也许是让她和钟厘分开，也许是要告诉她不被认可的原因。
　　“阿姨脾气直，说话也直。以前你们没在一起时，我想的确实狭隘些。对你的看法，没有依照对你这个人的了解做出判断。”
　　“体检的事情确实是我提醒他的。”手上的橡胶手套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水，艰难脱下后被李雅雯紧攥在手里。
　　“你被你奶奶带回来的时候，街坊邻里东拉西扯一些话，说小孩不健康被……被落在我们这了。”
　　纪优喉咙发紧，说不出什么话，眼神没有躲闪的方向，李雅雯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我原以为，让钟厘注意一下这件事，没有什么问题再好不过，至少你们未来不会有什么突发和未知情况！你从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钟厘说的你的好，我都知道。”
　　“那你们评估的结果呢？”这话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似的，纪优没和她对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声线颤抖成什么样子了。
　　“孩子，不是评估，不是的！”
　　李雅雯激动得双手在胸前挥着，平日直爽豪迈的人，现在却手足无措。走到纪优身前，想拉她的手也不对，安抚她也不对，生怕自己继续弄巧成拙。
　　“之后的事钟厘一个字也没告诉我。而且，他不会骗人的，上一次我在这遇到你之前，钟厘每一次都跟我说，无论结果怎样，他都可以承担。不让我告诉你，是他说你和任何人都一样，不能用任何区别的角度去认识你。”
　　纪优这才错愕地抬起眼，她的心乱得很。那些敏感的情绪，此刻像烈火一样，反过来炙烤着自己，她也终于发觉自己带给钟厘的是什么。
　　是啊，但钟厘是那样的人，他带来的从来都是最纯粹的感情。
　　“阿姨，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下午还要上班，我先走了。”
　　小姑娘瘦削的背影走得飞快，想起钟厘中午离开的样子，别无二致。李雅雯作为母亲，有些自责，又有些委屈。
　　“那是我自己的儿子，我当然希望他好。”

　　[钟厘我遇到你妈妈了]
　　[我听她说了那些事 我们聊聊]
　　周聿和说钟厘的飞机是三点左右，可现在才一点多。看着发出去没回应的消息，和那些打空的电话，纪优越来越焦急。
　　他已经想结束了吗？
　　[我出差了回来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便无后文了。
　　钟厘的本意是各自冷静，回来再解决，可纪优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次不好的结果。
　　没有认真对待感情的是自己，没有信任和信心的也是自己，她还要怎么要求钟厘理解体贴呢？

　　「和清」的新展厅先一步完成，艺术长廊的策划进展得也快。和周聿和去德县定制的陶瓷艺术品陆续到了，配合艺术家专栏的产品一起做初期展陈。
　　周末许月满都在艺术产业园这里泡着，想叫上纪优一起出来透透气，她也不肯。
　　说不担心是假的，两个人都没错，可感情是会捉弄人的。许月满默默叹了口气，动作再轻也被周聿和捕捉到了。
　　“怎么了，想什么呢？”
　　“钟厘还没回来吗？”
　　周聿和拉着她离开面前的电脑，来到广场的休息区，“没呢，估计得到周二周三吧，我有跟他说，留其他同事在就行，让他先回来。”
　　陆泽最近正在加急招聘茶空间的人员，每天有不同的茶饮送到公司给大家品尝。见他俩出来，立马端了两杯过来。
　　“谢谢。”
　　“两位记得写品尝感受哦。”陆泽留下新品记录的笔记本又进到室内。
　　许月满随意拿起一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对今天的新品表示满意，随即递给周聿和。
　　“我好像还是偏喜欢红茶和乌龙茶系列的。”
　　周聿和试了也觉得不错，还没等发表自己的意见，许月满又继续刚刚的忧虑，“也不知道他俩想通了没有？”
　　“想通什么？”
　　“想通他们对于彼此的重要性。”许月满没犹豫，说出时却没那么自信。
　　“我倒觉得也不完全是坏事，”周聿和碰了碰她枕在下巴的手臂，提醒她松开已经咬得发红的嘴唇，制止她继续出神。
　　“观念的碰撞、磨合，是任何关系里都必须经历的。与其逃避问题、各自付出，不如放任感情做主一次，就能知道它想教会我们什么。”
　　周聿和很少展露出感性的一面，倒是让许月满也有了感触，“我们吵架了之后，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温陵的四季皆有绿意，入春的迹象也不明显。小广场阳光充沛，坐在廊道也觉得浑身被晒得开始慢慢发烫。比起冬天，此刻的风变得更温润潮湿了，许月满觉得眼前也逐渐朦胧了起来。
　　周聿和那双眸子正凝注着她，笑意舒缓，“比起争谁爱得多谁爱得少，我更害怕失去全部。”
　　爱情需要理智，让我们不迷失自我，冷静权衡付出与缺失。但爱不需要，爱往往是不计得失的。

　　钟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纪优也不想再去问许月满和周聿和。短短一周，两人断了所有的联系。
　　纪优很少加班，最近却连回家都没以前那么积极了。平时处事直率的人，心里有事就特别明显，同事开玩笑让她回家路上可千万不能走神。
　　可能因为同事这句调侃给自己提了个醒，下班高峰期的电动车一向又多又密，果真在到家前的路口差点和逆行的电动车相撞。
　　慌忙间将车头拐向绿化带，好在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和对向的车确认过后，大家都赶着回家，没再多计较。
　　停好车之后，纪优才发现脚踝有点疼，想起刚刚车头撞向马路牙子时，紧急触地的脚也扭到了。
　　出了电梯后，一瘸一拐走到自己家，才发现门前站着人。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行李箱横在过道，看起来站了挺久，靠在房门前借力，上半身完全斜扭着。
　　低头是自己被绿化带围栏蹭得黢黑的裤脚，刚刚顾着看手机，酸痛的脚踝不敢用力踩，嘴里还呲哇乱叫着。
　　对比起眼前的人，丝毫没有舟车劳顿的样子，似乎更有精气神，一动未动地看着她一路走来。
　　脚上传来的疼痛感，提醒她不能继续僵在门口。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