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彤响

81、各自考虑的未来 “你不懂！

　　因为答应了周聿和展厅设计的事情，许月满来往「和清」频繁了许多。
　　大多在下班后，她拿着前一天晚上做好的方案，来给周聿和评估，顺便再跟他一起吃个饭。
　　纪优说的要去看看房子，后面也一段时间没再听她说起过。倒是在「和清」碰见钟厘时，许月满忍不住问了一嘴，怎么执意让纪优去体检的事。
　　钟厘犹豫后还是扯了个理由，“身体检查嘛，工作之后一年做一次最好了。”
　　“那你健康意识还挺强。”许月满将信将疑，没再多问。
　　纪优一再说明不想在工作日请假，但与钟厘僵持许久还是答应了。

　　钟厘一大早便来接她，并且提前一天细心叮嘱她，千万记得别喝水别吃早餐。
　　“我舅舅在医院工作，我提前向他咨询过了，这些项目早上先做，这样一天能完事，不耽误。”
　　“嗯。”纪优没吃早饭又请假一天，连精气神都减弱了一半，有气没力地回应他。
　　到了医院之后，两人各自拿着单子穿梭在诊室之间，钟厘先结束，还去领取了两份早餐来。几个检查的结果先出来后，钟厘马上拿着单子去找医生。
　　这不检查不知道，纪优早上恹恹的原因可能是有些低血糖。
　　“你一早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好像，有点晕，没啥力气，检查完起身就眼前一黑。”纪优说着给自己说笑了，看着医生严肃的神情，才仔细听讲起来。
　　体检科的医生温柔得很，只是在解读报告时，手上的笔不停地圈着各项数据，看起来倒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以后有这种情况要及时反映，你这低血糖是长期的症状了吧？小年轻是不是工作吃饭不规律，还是碳水吃得少了？不要减肥了，太瘦了！”
　　“吃得还是挺规律的。”纪优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钟厘看着她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血红蛋白也是在临界点了，铁低得很厉害啊！”
　　“那要怎么办呀医生？”当事人有点被吓到吭不出声，只剩钟厘焦急地问医生。
　　“还年轻，赶紧补铁，加食补。这些是报告上看得出的问题，你们可以着重再去挂下血液科，具体看医生怎么开药。”
　　“好的，谢谢医生。”

　　临近中午，还有些报告没出来。纪优只想着把上午的流程抓紧弄完，再去吃个午饭。留钟厘在取单的机子前排队，她则瘫在走廊的长椅上晒太阳。
　　两人的报告都混杂在一起，看着钟厘手忙脚乱，纪优突然觉得自己临时换的大托特包是有先见之明。太阳晒得舒服，她顺势眯上了眼休息。
　　钟厘的舅舅在消化科工作，特地让钟厘他们结束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钟厘轻轻敲了门，探进半颗头，“舅，没看诊的了吧？”
　　“没了，上午的号都结束了，进来吧。”
　　“这是我女朋友，纪优。”
　　钟厘一进门就拉着纪优向舅舅介绍。
　　“您好。”
　　“小姑娘有点眼熟，我好像见过你吧？”李医生见到纪优有些激动，合上笔记本，手里的笔还没记得收回。
　　“舅，我家对面纪叔叔家的女儿，您肯定见过。”
　　“哦！是是是，怪不得眼熟呢。诶，你们那报告都给我也看看。”
　　钟厘乖乖把报告递上，又给纪优多挪来一把凳子。
　　李医生看完钟厘的说没什么大问题，看纪优那份说的和体检科的也差不多。最后帮忙查了下剩余的报告，结果又出来了几份。钟厘让纪优等着他，他先去取。
　　“我跟你一起去吧。”
　　“没事，你坐在这等他吧。我也要下班了，我先去换衣服，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了。”
　　诊室里除了桌椅之外空空荡荡，纪优只能翻看她和钟厘的报告。虽然来之前也有看过相关的资料，但各项指标看得眼花缭乱，接着就软骨头似地慢慢趴在了桌上。
　　李医生临走时，又推进门来看了眼。
　　“钟厘那小子还没拿回来？”
　　“没呢，我问问他过来没？”
　　纪优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将椅子收回原处，从诊室出来。站在门口给钟厘发消息，两份报告还夹在腋下的位置。
　　“你们怎么没直接定婚检套餐呢？我们医院这些都有优惠的。”
　　“婚检？”听到这话，还在编辑消息的纪优惊讶得愣住，又骤然回神，以为是李医生误会了，立马解释道，“我们不是，我跟钟厘还没有那个打算呢。”
　　“不是婚检，怎么做这么详细的基因检测？钟厘他妈妈昨晚还问我，检测结果得多久呢？”
　　“基因……基因检测？”体检的事情都是由钟厘一手操办，自己也没有深入去了解体检的项目。唯一疑问的是，早上在导诊台，翻看套餐时发现了她和钟厘体检套餐的差异。
　　想起上班前单位要求做的体检，明明也没有这么复杂。可钟厘说自己是身强力壮，又解释男女项目差异是正常的。困顿饥饿下，纪优也没顾着深究。
　　眼下纪优想要强装镇定，似乎都有些难挨，“哦，我，我前段时间……过敏了，就想着体检得仔细些，这些我跟钟厘都不是特别了解。”
　　“我看过过敏原检测呀，好像不是过敏的原因，大概是些什么症状？”李医生虽热情，但也有不解，秉着医者心情，又是自家小外甥的女朋友，问起话来格外上心。
　　“已经没事了，可能是我护肤品使用不当的原因。他说他拿到单子了，那我先去三楼找他。”
　　“好。”
　　“再见。”
　　李医生还没走远，纪优就紧急拿起手机，查询了所谓误以为是婚检的“基因检测”。
　　搜索结果让纪优觉得后背发凉。遗传疾病、亲缘关系、药物反应……
　　钟厘想知道的是什么？

　　钟厘在说好的原地等着，而纪优还没想好怎么问他。
　　回到车上前的一路上，钟厘也没发觉她情绪的变化。只一味翻看着那些其实他也看不懂的报告，然后对比着手机里搜索的数据。
　　车子启动后纪优也没再说话，“想去吃什么？”
　　“随便。”
　　钟厘往他们常去的餐厅开，暂时还不确定她是否不高兴，两只眼睛来回地瞄，然后试探性地问她。
　　“优优，你包里的购房文件我看到了，你怎么没跟我提起呢？”
　　钟厘在她临时起意换上的包里，抽出的购房文件，也是让他惊得手抖，可还是半开玩笑着问她。
　　反观纪优话里就没什么好语气了，对亲缘关系的敏感度，让她的一字一句好像都刻意带上了刺。
　　“没想好怎么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你现在的工资虽然负担得起，但也很吃力呀。”
　　“是大事，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可能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是吼出了这句话，纪优崩溃地把手贴在额前。
　　“你舅舅刚刚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做婚检？你妈妈也问过基因检测相关的结果。”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纪优还是想听一听，不想盲目下定论。
　　“为什么？钟厘，为什么呢？是你妈妈对我有顾虑？你能不能，告诉我？”纪优语气里充满恳切与无奈，急得身子都在轻微抖动。
　　“这些都是完整的体检中的一部分……”
　　“好。”纪优还是打断了他，因为钟厘根本会不会撒谎。
　　从他坚持一定要来体检，纪优就觉得不对，他虽然有些年轻人不健康的小毛病小习惯，但总体爱运动体质又好，实在想不通他怎么突然有这些意识。
　　钟厘把车停稳，却没有下车的动作，“无论如何，健康是我们俩的大事。下午我陪你去看看房子，回来再去医院拿剩下的报告。”
　　“不用，我已经定好了。”
　　“那个房子建面不到六十平，离你单位比现在租的地方还远，你可以住我那，我们之后也可以一起买一套大的。”
　　钟厘依旧苦口婆心，但现在纪优正陷入自我否定的漩涡里，一再屏蔽外界的反应，只想把自己暂时包裹起来。
　　“不管它是五十平还是三十平，它会是我的房子，钟厘你不懂！”
　　钟厘侧着身子朝她靠近，想牵牵她的手。纪优却缩到了车门边，一想到他和他母亲有着其他的考虑，就更加觉得心灰意冷。
　　“我不用从养父母的家里搬出来，不用从突然毁约的房东那里搬出来，也不用借宿在朋友家，不用等结婚之后才能考虑又要搬进谁的家！”
　　说起这些，纪优的眼里已经流出了泪，她不想在这种需要自己意志坚强的时候，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双手捂住了了口鼻，忍住不发出呜咽的声音。
　　“会是我们的家！你完全、一点点都没有把我考虑进你的未来里吗？”
　　钟厘的心里也是一阵一阵地钝痛着，原本修长的脊背好像被无形的重物压弯，没再抬起的头掩饰了通红的眼眶。
　　接下来是无尽的沉默，那些想不通的事情横亘在两人之间，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结果。
　　纪优抓着背包带子，松了安全带开门下车，转身小跑几步，扎进马路人群。钟厘也没回头，后视镜中隐约看得出她在擦眼泪。
　　车一直没动，纪优也没停下，直到人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