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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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的帝王见状，脸色骤然铁青，眼底的贪婪与狠戾暴露无遗，厉声震怒道：
“发生了什么事？双灵转世怎会突发异状？！仪式为何停滞不前！”
凛冽的帝王怒威压得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应声。
一名值守近身的侍卫战战兢兢上前，指尖颤抖着缓缓探至杨冽颜、沈卿樾二人鼻息之下。
他指尖猛地僵住，连忙收回手，眼神慌乱躲闪，“回、回禀皇上……他、他们……没气了，死了！”
“你说什么？！”
皇帝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死死盯住祭坛中央静静僵卧的两道身影，胸腔怒火轰然炸开，勃然大怒，抬脚狠狠踹翻身侧的玉制祭器。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刺耳至极。
“怎么可能！灵物转世怎会突然殒命？你这废物眼瞎心盲！”他声色俱厉道，“滚下去！立刻传御医，换人查验！”
数名御医不敢耽搁，提着药箱匆匆奔上祭台，跪在二人身侧，细细探脉查息观面色。
为首的老御医垂首躬身，声音沉重无力：“回皇上，臣再三查验，二位确已殒命……”
“一群没用的废物！”
皇帝盛怒之下眼底猩红，杀意凛然，厉声呵斥，“查不出缘由，统统拖下去治罪！”
接连数名医者轮番上前核验，得出的答案分毫不差。
又一名老臣瑟瑟跪地，面色惶恐，欲言又止，喉头滚动数次，终是颤声低喃：“皇、皇上……臣不敢说……”
帝王本就怒火中烧，闻言冷喝出声：“吞吞吐吐，贻误大典！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皇上饶命！饶老臣一条小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因侍卫的拖拽而渐行渐远，祭坛之上的气氛愈发窒息压抑，人人自危，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苏轻晚抬眸扫过祭坛上毫无动静的两道身影，随即敛去目光，稳步上前，躬身垂首。
“皇上，仪式需以双灵活祭，引天地灵力滋养皇陵，稳固国运。如今双灵离奇殒命，灵息散尽，理应即刻停止仪式。若是执意以死灵残躯祭祀，灵力浑浊凶煞，非但无益国运，反而会冲撞龙气，反噬皇陵。”
帝王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他筹谋多时，只为借双灵之力稳固万世江山，如今功亏一篑，如何甘心？
眼底闪过狂乱的戾气，他全然不顾吉凶忌讳，扬声道：“不必停！趁他们尸骨未寒，灵韵尚未彻底消散，即刻开启祭祀！”
“陛下！”
苏轻晚眸底满是震惊与急切，失声劝阻：“万万不可！一意孤行，必遭天谴反噬，危及大朝基业！”
“闭嘴！”
皇帝目眦欲裂，双目布满红血丝，“轮得到你多嘴？照朕旨意行事！”
无人再敢劝谏，祭司持法器瑟瑟而立，准备强行启动紊乱的祭祀大阵。
就在所有人忌惮帝王盛怒之时，人群阴影之中，始终沉默伫立的关懿悄然抬手，掌心暗藏的机关匣子微微运转。
杨冽颜和沈卿樾入宫，为他换来了自由，他又怎能坐以待毙。
借着祭坛阴风大作、众人慌乱无措的掩护，机关之力悄无声息托起两道身体，顺着高台死角，缓缓挪移悄然撤离。
听得“咔哒！”一声，两具假人被置于祭台之上，完成偷天换日。
全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龙椅之下的帝王被满心执念蒙蔽，对此全然不知，兀自抬头仰望苍天，满目痴狂，朗声颂念：“天佑我朝！双灵献祭，千秋永固，万世歌颂！”
百官只能顺势躬身附和，声势浩大，内里却各怀心思。
……
颠簸的马车之内，素来温润开朗的少年，此刻双肩不住颤抖，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素色衣料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埋着头，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你们也太冷血无情了……好好两个人，说没就没了，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祖上世代守着寻己剑的守护遗愿，就是护着灵物安稳，如今我什么都没做好，遗愿彻底完不成了……”
他吸着通红的鼻子，絮絮叨叨地哽咽：“你们生前从未说过身后事，到底喜欢海葬还是土葬？我什么都不知道，连好好送你们一程都做不到……”
一旁静坐的莫寻渊看着他哭得凄惨无奈，无奈开口出声：“关懿，你哭什么？”
少年泪眼朦胧，猛地抬头，心里又气又痛：“他们都死了！你们难道一点都不伤心吗？！”
话音刚落，身侧的郑苗鸯淡淡开口，一语击碎所有悲戚：“他们没死。”
关懿一怔，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泪眼懵然：“……啊？”
“我提前给他们熏了特制的假死香。”郑苗鸯缓缓解释，“再与我特质的药相融，可瞬间封脉闭息、隐去脉象呼吸，与身死无异，足以瞒过所有耳目。”
关懿怔怔眨眼，随即涌上满心委屈与不解：“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被皇上抓走了，我们怎么说？”
莫寻渊接过话头，“苏姑娘早已暗中送出密信，提前告知我们，皇上此番召见根本不是封赏招揽，而是布下死局，意图献祭双灵。”
关懿愣住，“苏姑娘？可她明明是皇上的人，是她亲手给他们端来的毒药，她又怎会暗中帮我们？”
“那并非毒药，是用来触发假死香的。”郑苗鸯解释道，“苏姑娘从前的确听命于帝王，但她现在是我们的人，暗中助我们布局。我当初得知她愿倒戈相助时，也极为意外。”
关懿蹙眉追问：“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改变主意背叛皇上？”
“因为皇上，也欺骗利用了她，正如他欺骗江闻夜那般。”莫寻渊眸色微沉。
关懿急声追问：“苏姑娘她发生什么事了？”
郑苗鸯回忆道：“我记得，苏姑娘的身世跟阿樾差不多，也是因拒绝圣上而惨遭灭门，具体何事，苏姑娘并未明说。皇帝告诉她，若能找到灵物，他便可为她复仇。”
“呵，骗鬼！”关懿很不屑地嗤笑一声，“灭门的虽是前朝旧臣，但灭门一事，实为当今圣上默许，若非默许，底下权臣哪敢贸然灭人家全族？”
“正是，苏姑娘是个聪明人，又怎会看不出其中暗含的深意？”郑苗鸯缓缓道，“我想，如今复仇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支柱，她也只能选择暂时相信皇帝的鬼话。”
关懿怔怔听完，心中的失望与怨愤，都化作心疼与释然。
他终于明白，那日大殿之上，她沉默不语的隐忍，是她身处在绝境之中，唯一能做到的两全。
权力场的黑暗共生，从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是暗流涌动，差一点就要捅破那层薄纸。
残云阁与朝廷的“相安无事”，天枢卫高手对皇帝的“忠心耿耿”。本质上，是同一套规则的两种体现。
残云阁偶尔需要朝廷的不作为来生存，朝廷需要残云阁的“脏活”来稳固权力。高手需要皇帝的“赦免与恩赐”来填补软肋，皇帝需要高手的能力来实现隐秘目的。
这种关系看似脆弱，却因彼此握着对方的把柄而异常稳固。
然而一切，在杨冽颜和沈卿樾这一对“变数”出现后被自然打破。他们都想将双灵据为己有，用灵物的力量满足私欲。此事不仅打破了残云阁与官府的平衡，也让天枢卫高手们开始质疑，他们效忠的，究竟是皇权，还是被皇权绑架的自己。
关懿心里的念头始终如一，江湖和朝堂只是看着黑白分明，自己要做的，不是选边站，而是把这浑水，搅出点光来。
他取出一枚自己亲手雕琢的温润玉穗，这是他原本打算送给苏轻晚，却一直未曾送出的礼物。
“是我错怪她了……”
他恨不得现在便飞奔到苏轻晚的身旁。
来不及追忆太久，莫寻渊吩咐道：“先回机关屋，安稳休整，静待阿颜和阿樾醒来。”
马车稳稳驶回隐蔽清幽的机关屋，众人细心将二人安置在柔软床榻之上，静静守候。
数个时辰后，淡淡的晨光穿透窗棂，洒落一室温柔清光。
床榻上的两人几乎同时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假死香的药力缓缓褪去，闭塞的经脉重新流通，凝滞的气息慢慢复苏，劫后余生的疲惫席卷全身，也让二人真切感受到了鲜活的气息。
杨冽颜率先回神，狭长的眼眸褪去昏迷的晦暗，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沈卿樾。
下一刻，杨冽颜微微侧身，抬手拥住了身侧的人。
沈卿樾微微仰头，顺从地靠在她温热的怀抱里，绵长地呼出一口气。
阳光温柔覆在二人肩头，抚平了一身风霜戾气。
屋外清风和煦，鸟语声声，屋内安宁闲适，再无权谋纷争。
其余三人不知去了哪里，沈卿樾起身洗漱打理，褪去一身阴霾，亲手生火下厨，细致备了一桌清淡可口的家常小菜。
热气袅袅，香气氤氲，烟火气息温柔治愈。
沈卿樾端着温热的碗筷，坐到杨冽颜身侧，眼前的人眉眼平和，早已彻底卸下防备。
他眼底不禁盛满温柔缱绻：“阿颜，我们活下来了……”
杨冽颜眉眼带笑，轻声回应他：“是啊……”
看她笑，沈卿樾也笑了。
“阿颜，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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