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诡觉赤域篇）》三赤乌

18、第十三章 浮沉随浪 星寰络方诡

　　星寰络方诡觉赤域篇第十三章浮沉随浪
　　【羿】
　　“彩鹮？”孔阙在来到了【羿】的大厅，说道：“我来了。”
　　彩鹮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说道：“滇区那边没什么问题吗？”
　　“嗯，那边很平静，”孔阙轻描淡写说道：“最近你这边能量体事件频发，我过来帮忙看看。”彩鹮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打趣道：“你的孔雀园不看了？”
　　孔阙笑了一下：“自然有人看。再说了，孔雀又不会跑，【异兽】可是会跑的。”
　　彩鹮微微笑了，顺便评估孔阙的回答。
　　他的说辞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星宿战将本就该回收【异兽】。至于孔雀园，他既然说了有人照看，那就应该是安排好了。她没有理由对一个同僚的正常工作调动产生怀疑。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孔阙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调取他在滇区勘测到的数据，与彩鹮汇报讨论起来。
　　一个小时后。
　　“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你忙吧。”彩鹮说道。
　　孔阙冲她点了点头，向【羿】的大门走去。
　　彩鹮看着孔阙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对面那栋居民楼。她把那股微妙的违和感压到意识的底层，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酬重山实验室附近
　　漆雕鸿翼把放大镜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他已经盯着一块芯片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乐鹄过来说道：“如果我们把沉积温度降低十五度，它的晶格排列可能会更均匀。”
　　漆雕鸿翼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降了之后导电率会掉。得不偿失。”
　　“但成本能降百分之十二。”
　　“性能优先。”漆雕鸿翼说道：“这东西是要装在作战系统里的，差一个百分点的性能，实战里可能就是一条命的距离。”
　　乐鹄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这时，漆雕鸿翼的手机震了一下，同时，乐鹄也拿起自己的手机看。
　　是孔阙发来的消息。
　　孔阙：“晚上有空吗？我近些天过来办事，正好请你们吃饭，地点在一萼红饭店，今天有滇菜。”
　　“孔先生请客，去不去？”漆雕鸿翼问。
　　乐鹄扫了一眼屏幕说道：“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
　　漆雕鸿翼收回手机，打字回复：“劳烦了孔先生，几点？”
　　孔阙很快回了消息。
　　傍晚六点半，漆雕鸿翼和乐鹄收拾好东西，骑上车离开酬重山实验室。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饭店。
　　饭店是本地很有名的一家新中式私房菜，装修风格走的是诗意田园路线，天花板上悬挂着白描吊灯，灯罩上用黑色细线条绘制着《八十七神仙卷》衣袂飘举的人物，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像在随风而动。落地窗外是种着几丛修竹和一棵老桂花树的庭院，树下摆了一张石桌，桌面上落了几片竹叶。
　　孔阙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笑着招了招手。
　　孔阙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我点了锅底，菜你们自己加。”
　　乐鹄笑了起来，接过菜单勾了几样常见的菌子，又把菜单递给漆雕鸿翼。三个人围着翻滚的汤锅坐着，蒸汽升腾起来，带着菌类特有的浓郁香气。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倒影，外面的街景变得朦胧起来，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
　　漆雕鸿翼夹起一片煮熟的菌子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孔先生怎么这么有空来这边？”
　　孔阙给自己涮了一片肉，语气随意，“帮人带点东西，顺便处理一点手续上的事情。”
　　“什么东西还要你亲自跑一趟？”乐鹄随口问了一句。
　　孔阙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一点私事。”
　　两人都没有再问。
　　他们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各自的生活与工作，以及那些孔雀们。
　　孔阙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他们工作上的问题，表现足够的兴趣但又不过分深入。
　　漆雕鸿翼和孔阙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印象一直不错。这个人温文儒雅，做事沉稳，说话靠谱，漆雕鸿翼觉得他是一个可以结交的朋友，虽然还没到推心置腹的程度，但至少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或者防备。
　　菜陆续被智能机器人端上来了。同时，悠扬的琵琶声也响起。
　　漆雕鸿翼余光瞥见一个抱着琵琶，穿着改良通勤汉服的黑发女子正坐在饭店的舞台上，准备演出。
　　演出前，餐厅老板和她聊了几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是能听清楚。
　　老板叫那女子晋老师。
　　晋老师。
　　漆雕鸿翼想起了这个称呼，那是上官振鹭还活着的时候提到过他最敬重的老师之一，晋茯苓。
　　“那小子要在就好了，可惜了。”老板惋惜地说道，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老桂花树的方向，像是在看不在场的某个人：“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和你在这儿弹一阵子，整条街的人都端着饭碗过来听。”
　　晋茯苓叹了口气，像是触碰到了一个不愿多提的话题。
　　老板摇摇头，没有再往下说，转身走向后厨的方向。
　　漆雕鸿翼的筷子停住了。他知道老板说的是谁，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片折耳根，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怎么了？”乐鹄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放下筷子看着他。
　　漆雕鸿翼回过神来，把折耳根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又在想着新材料吗，今晚你梦里的主角肯定又是各种材料。”乐鹄打趣说道，没有再追问。孔阙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茶，目光从漆雕鸿翼的脸上掠过。他从漆雕鸿翼愣住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也听到了老板和晋茯苓的对话。
　　他也知道老板说的是谁——上官振鹭，飞鶠的弟弟，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孔阙知道，上官振鹭是飞鶠的弟弟。飞鶠每次提起的时候，他就会像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灵魂。
　　孔阙没有说什么。他继续喝茶，继续吃菜，继续保持着温和而从容的表情，顺便利用同为朱雀七宿的轸宿星图去影响着漆雕鸿翼体内的星宿星图。
　　而在映射现实的方絮空间里，【鹑鸟】于【孔雀】正在对话。
　　【孔雀】：“夺舍进度如何？”
　　“45％”，【鹑鸟】回答道：“【漆雕鸿翼】这小子对自身状况尚未产生怀疑，而且对我们的踪迹已经没有反应了。”
　　“这很好，不过还是得加快，毕竟那群星宿战将‘嗅觉’非常灵敏。”
　　“当然，”【鹑鸟】说道：“不过好在他们还没发现这小子是【星日马】，目前出现的三位朱雀七宿力量已被我们掌握，这对我们来说是优势。”
　　现实，孔阙无意间发现有人盯着自己这边，他不经意向源头瞥了，看到饭店旁边的停车场里，其中一辆车里坐着人。车里的人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孔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飞鶠。

　　与此同时，餐厅斜对面的街角，飞鶠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餐厅明亮的橱窗上。他透过玻璃看到了孔阙、漆雕鸿翼和乐鹄三个人围坐在火锅前的场景。
　　他就在车上看着他们，眼里的胃宿星图微微亮着，星宿系统提醒着他此地有异兽源。
　　飞鶠的目光扫过餐厅内部，所有场景在他的眼中都多出了工业风分析UI图标。异兽源像雾一样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若有若无难以捉摸，刻意避开他的侦查。
　　飞鶠明白了，线路又被分化了。
　　餐厅里，孔阙的动作自然流畅，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三人的气氛看起来轻松而平常。
　　孔阙旁边那两位新朋友却比较可疑，特别是银发金红色眼睛青年旁边那位，他上次就察觉到他有异常。
　　而此时孔阙和他们一块侃侃而谈，很难不让人怀疑。
　　一阵突如其来的轻微头晕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鶠的颅腔内轻轻震动，不到一秒的功夫又恢复了平静。
　　会不会只是普通朋友？飞鶠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异兽源也许和孔阙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孔阙和这件事有关，而直觉在没有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很容易变成偏见。万一什么都没找到，不仅打草惊蛇，还会破坏他和孔阙之间的关系。
　　如果孔阙是无辜的，他这么做就等于亲手毁掉了一段友情。
　　飞鶠再观察一会，就驾车离开了。
　　餐厅里，孔阙的目光没有看向窗外，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飞鶠离开的画面。他继续吃饭，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发生的事情。
　　但他知道，【穷奇】能量组件起作用了。
　　“这家店的西南菜做得确实地道。”孔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对漆雕鸿翼和乐鹄笑了笑：“下次有机会再来。”
　　漆雕鸿翼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次我请你。不能每次都让你破费。”
　　“行，那我记住了。”孔阙招了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庭院的灯光亮起，照在那棵老桂花树上，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客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孔阙付完账，回到座位上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坐，不着急。”
　　“行，路上小心。”漆雕鸿翼冲他摆了摆手。
　　孔阙走出餐厅，穿过庭院，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出大约两百米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他眼里先亮起【孔雀】异兽图标一会后，又亮起轸宿星图，向飞鶠所在方向与漆雕鸿翼所在的餐厅分割了一道轸宿屏障。
　　分割好后，他继续向前走去。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处一盏快要熄灭的路灯在发出忽明忽暗的光。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蜿蜒着流向未知的方向。

　　与此同时，滇区另一端的一处智能家居公寓。
　　一个穿着红色的牛仔外套的棕发敦煌五彩色眼睛的年轻男人站在高处，他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团五彩色的能量在他的掌心中缓缓凝聚，那能量的光泽温暖而明亮，他看着这股能量，又看了窗户反光映射着此刻他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满意这个形象。
　　“解决了一个，这个身份还挺好用。”【肥遗蛇】看着此刻渐渐消失的看起来像科技公司高级骨干的中年男人，【肥遗蛇】看着这个男人逐渐消散的尸体，回顾方才这人看到他现在用的这张脸时的表情，说道：“可惜，【鸣蛇】还是被发现了。”
　　【肥遗蛇】收回目光，这时异兽系统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和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
　　“处理完了？”低沉的男声问道。那是【朱厌】的声音。
　　“干净吗？”女声紧接着问。那是【朱蛾】的声音。
　　【肥遗蛇】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行人稀少，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一切正常。
　　接着他转身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这个人不会再被任何人找到了。不过，他的消失不会悄无声息。我已经在合适的地方留下了合适的线索，星宿战将们会察觉到的，特别是【胃土雉】。刚好够让他在调查的时候觉得‘值得怀疑’，又不足以让他们立刻下定论。”
　　【朱厌】疑虑道：“你确定【胃土雉】会来？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调动的人。”
　　“他当然不容易被调动，”【肥遗蛇】说道，手中并燃起了翼宿火焰：“但是，我留下了一些痕迹，而且，这个家伙和他被冤枉的过往有联系呢。”
　　“当他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他的意志必定有所动摇，【穷奇】大人留下的能量组件就会被激活到下一个阶段。”
　　【朱蛾】说道：“嚯，主要还是为了刺激【胃土雉】。”
　　“不仅如此，”【肥遗蛇】看向已经消失的中年男人方向说道：“这个人类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发现我们存在于洞仙歌的节点之中，灭口是必要的。”
　　“顺便，帮那位杜先生处理掉当年他做那件事的共谋者，少一个人知道，对他更有利。”【肥遗蛇】继续说道。
　　“那这位杜先生还挺狠心，自己人都不放过。”【朱蛾】打趣道。
　　“他不狠，怎么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肥遗蛇】笑了：“差不多了，我们的【砚台】还需多建几批，得加快进度了。”
　　接着，【肥遗蛇】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不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原地。
　　整个房间干干净净，方才那一幕仿佛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