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诡觉赤域篇）》三赤乌

19、第十四章 虚亭待月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诡觉赤域第十四章虚亭待月
　　“本市多位企业高管近日失联，警方已介入调查…”。
　　飞鶠拿出手机，粗略扫了一遍这条新闻。新闻里没有透露这些高管的具体姓名，年龄在四十五到六十岁之间，于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相继失去联系。他们的家中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监控录像显示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中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各自的住所。
　　飞鶠的目光在“AGI”三个字母上停留了两秒。新闻里没有直接提到这个词，但他认出了其中一家公司的logo——洞仙歌，那是一家专门研发AGI芯片项目的企业，他曾经的老东家。
　　不一会，他又收到【羿】关于这起失踪案的内部消息，里面有着这些失踪高管的信息。
　　目前失踪了三位，那三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是人事总监，一个是研发部副主任，还有一个是安全合规部的负责人。
　　飞鶠还在洞仙歌任职架构师的时候，被诬陷盗取其他公司机密的时候，这三个人都在各自的环节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人事总监主导了内部调查，研发部副主任提供了那份所谓的“证据”，安全合规部的负责人签字确认了调查结果的合法性。
　　他们联手，加上‘数据幽灵’的算计，把自己赶出了AGI，让他背着一个洗不清的污名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就是自己曾经的搭档杜汲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此刻，他看到这三张面孔出现在失踪名单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警惕。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眼里亮起胃宿星图。
　　【检测到【异兽源】源反应，强度中等，方位西南偏南，洞仙歌大厦附近。 】
　　星宿系统突然播报检测结果，还附上了以现实世界为底，点线面几何构成化的工业风引导波形图。【异兽源】能量节点的微红色模糊处理的光谱边缘在微微闪烁，以及，在某个节点处，有着忽闪忽闪的故障风翼宿图标与波形。
　　飞鶠盯着图标看了三秒钟，瞳孔微微收缩。
　　翼宿。
　　他明明在和【鸣蛇】交手的时候将他打败，亲眼看着残余的翼宿能量在空气中消散，他当时以为翼宿一事已经终结，以为那些残存的能量终于回归了天地，以为上官振鹭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终于得到了安息。
　　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它又被人收集起来了，现在正在某个地方被人使用着。
　　【鸣蛇】已经被他回收，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其他【异兽】用了阿鹭的【翼宿能量】，他们把他的力量被当成一件工具，一件武器，一件可以随意转让和交易的商品。
　　飞鶠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白印。
　　他必须找到那个在使用翼宿能量的【异兽】，让对方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该碰的。

　　与此同时，彩鹮正坐在审查局一间安静的会客室里。
　　姬泉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照片、截图、文字记录，每一页都用彩色标签标记了重点。
　　他长得很好看，好看到坐在他对面的彩鹮不得不刻意把目光移开才能集中注意力。
　　姬泉声，据彩鹮了解，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羿】审查部门的高层联络名单上的，没有人说得清他的来历与过往，但他在【羿】审查部门的权限极高。
　　姬泉声面前的茶几上摊开放着几份材料。他用手掌轻轻按住最上面的一张照片转向彩鹮。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脏橘色的头发，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连衣裙，站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空间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照片的色调偏暗，但女孩的发色和裙子的颜色被处理得格外鲜艳。
　　“彩鹮局长，据我们过去一周的调查，这个女孩至少在四个不同的地点进行了诡异形式的‘直播表演’。我们已经确认了三名受害者的身份，都是普通市民，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在一所高中就读，而那所高中也是这个女孩曾经就读的学校。”
　　彩鹮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当然认识这张女孩，那是她的高中师妹若鹂。彩鹮那时候和若鹂算不上好友，但也绝不是那些欺负她的人中的一员，而自己后来升学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姬泉声把另一份材料推到彩鹮面前，是一张审讯室的平面图和一份人员配置方案：“她目前已经被锁定位置，我们的人正在准备抓捕行动。抓捕完成之后，需要进行审问，我们需要一个能够从非自然事件的角度判断她供述真实性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彩鹮的脸上，更直接地说道：“你是【羿】，有处理这类事件的实战经验。据我调查，你认识她。这一点很重要。你知道她出事之前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你知道哪些变化是外力造成的，哪些变化是她自己选择的。”
　　“还有，我之前审问过她一次，她的表现和直播时的表现完全不同，上次八色鸫先生也给她做了证人。”
　　八色鸫见过若鹂？还做了证人？
　　彩鹮沉默了几秒钟，思绪飘到了目睹过上次若鹂的直播。她也很想知道，若鹂在那段时期经历了什么，怎么成为【共生者】，她想见她，想继续帮助她。
　　片刻后，彩鹮对姬泉声点了点头：“我答应，审讯日期和地点稍后发我，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
　　她又补充一句：“但我需要一个条件：审问的过程中，我要有完全的自主权。你们可以在听，但不能干涉我问什么以及怎么问。”
　　“可以。”姬泉声答应的速度比她预期的要快，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姬泉声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推到彩鹮面前：“详细资料都在里面，包括她的活动轨迹，已知的作案手法，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直播录像的截图。你先熟悉一下，出发之前我会让人通知你。”
　　话落，姬泉声推开门走了出去，会客室里恢复了安静。彩鹮低头看着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指腹摩挲着纸袋边缘粗糙的纤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轻轻地敲击着一面鼓。
　　她要找八色鸫问问若鹂的事。

　　而在【羿】的另一个角落，八色鸫正用斗宿星图的【存在】机制勘察着方圆百里的【异兽源】，以及找到可能的内应所在的位置与痕迹，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检索方位都被一层‘水幕’隔绝。
　　他在收尾时，看到了之前找他的那位男大学生骆韶离站在【羿】的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你先进来再说。”八色鸫立马带他进来，找了个位置让他坐下。
　　“八色鸫先生！”骆韶离颤抖说道：“请你让我在你那儿躲几天！或者在【羿】也行！随便哪个房间都可以！我不挑！”
　　“你先冷静，慢慢说。”八色鸫安慰他。
　　“她又来了，”骆韶离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今天中午独自在食堂吃饭，我对面没有任何人，前一秒凳子还是空的，下一秒我抬头之后，她就坐我对面冲我笑！叫我二哥！还说我为什么不理她！”
　　“我当时吓得差点跳起来，”骆韶离越说越激动：“而且整个饭堂只有我一个能看到她，其他人见我的反应，像看精神病那样看我…”
　　八色鸫的眉头皱了起来，给阿韶离倒了一杯热水，骆韶离双手捧着杯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喝了一口水，深呼吸了几次，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眼神里那种惊魂未定的神色依然很明显。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八色鸫问。
　　“说我是她唯二的亲人了，为什么不和她走。八色鸫先生，我真的不认识她，但她每次出现都叫得那么自然，好像我们真的从小一起长大一样。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忘了什么，是不是我脑子出了什么问题……”骆韶离继续说道：“我真的受不了了，八色鸫先生，请你让我在【羿】这里，或者你家呆几天吧。我不挑地方的，打地铺都可以。”
　　八色鸫亮起斗宿星图，在骆韶离身上扫了一圈，他的能量场中存在着一丝微弱的异常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而且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能量特征。
　　他的眉毛微微挑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情况了，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担心，没人能找到这里。”
　　骆韶离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
　　八色鸫把他带到二楼的一间空置宿舍，安顿好之后，关上门走了出来。
　　他在星宿系统里给彩鹮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男孩身上的【异兽源】反应确认了，微弱但存在。你上次让我盯着他，我觉得你猜对了点什么，现在有空吗？我们聊聊？”
　　两秒后，彩鹮回复：“好，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你。”

　　乐鹄和漆雕鸿翼下班分别后，易青青找到他。
　　“大哥。”易青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二哥他去了【羿】呢。”
　　“【羿】？”乐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无奈地笑了：“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普通人类了。”
　　易青青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乐鹄：“那要怎么办？二哥不回归的话，我们【三青鸟】就不完整了。少了二哥的那一部分，我和你的力量都只能发挥出七成左右。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
　　“我知道。”乐鹄打断了她的话：“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份完全没有认知，他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子。”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羿】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情报。”
　　易青青好奇：“【轸水蚓】不是在里面工作吗？我们可以用他，干嘛还要让二哥去冒险？”
　　乐鹄目光落在易青青的脸上，说道：“【轸水蚓】确实是我们的棋子。但他这颗棋子的移动方向，不完全由我们决定。他现在被【孔雀】操控着，而【孔雀】有他自己的计划和优先级。他能允许【轸水蚓】帮我们做一些外围的工作，但核心行动逻辑是为【孔雀】服务的，不是为我们服务的。”
　　“我们现在对【羿】的了解，大部分来自【轸水蚓】传递回来的信息。我们能看到的，都是【孔雀】认为我们可以看到的。而那些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找。”
　　易青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明白了乐鹄的意思。【少鵹】的存在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不受干预的信息渠道，这个机会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易青青还是有些不放心：“二哥他一个人在【羿】，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斗木獬】可不是好对付的，【危月燕】更是精明得很。如果他们发现了二哥身上的能量波动？”
　　“他们当然会发现，”乐鹄平静说道：“【少鵹】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被他的意识封印压制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残留的一点点奇怪的能量。这种异常【羿】的系统每天都能检测到几十例，不会引起高度警觉。”
　　他站起来，拍了拍易青青的肩膀。
　　“而且，【斗木獬】那个人不会对【少鵹】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不用担心。”
　　易青青眼里还有担忧的意味，也多了一些理解和信任。她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这段时间不去找二哥了？”
　　“不。”乐鹄摇了摇头：“你要继续去找他。你要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让他慢慢觉得你不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必要时可以动用一点点我们的本源能量。”
　　“注意别被【羿】的人盯上。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就联系我。”
　　易青青站起身来看了乐鹄一眼，然后变成诡异的黑红色汉字群，消失在附近的AI节点之中。
　　乐鹄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天际线上燃烧成一条细长的金线。
　　他看着夕阳下【羿】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少鵹】，再坚持一阵子。等我们把【羿】的秘密挖出来，采集完宇宙能量，我就去接你，和其他【异兽】同伴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