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诡觉赤域篇）》三赤乌

16、第十二章补充章一 诡帧吸食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诡觉赤域补充章一 诡帧吸食
　　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一个千金学院风打扮的脏橘色头发女孩在某栋公寓徘徊。
　　其中一个住户里，一个男生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客厅里开着电视，上面放着一些比赛，他正和一些朋友聊天，聊到了高中同学若鹂，一起评论一起起哄，朋友们还给他点了赞。他满意地划过去聊到下一个话题。
　　聊着聊着，他家里的智能窗帘自动合拢，他没在意。空调温度从二十六一下子跳到十八，他打了个喷嚏，裹了裹身上的T恤，嘟囔了一句“这破系统又抽风”，继续刷他的手机。
　　这时，电视画面闪了好几下，像是信号不稳。男生疑惑地看了看，准备喊智能管家关掉电视时，屏幕里的内容恢复了正常。此时正在播放一档深夜购物节目，主持人非常亢奋地推销一款智能扫地机器人。
　　男生吐槽了几句，便装了杯水喝上。
　　他喝水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那深夜购物节目，他发现这节目有点怪怪的，电视里的画面色调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低饱和度粉色与低饱和度青绿色，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偶尔会卡好几秒。
　　男生觉得自己家的电视是坏掉了，他又喊了智能管家关掉电视，打算睡醒了再去报修。而智能管家应声之后，电视却没有关掉。
　　反而是那个主持人发生了变化，只见她像是被加了溶解过度的转场一般，渐渐变成了一个千金学院风打扮的脏橘色头发女孩，女孩看不清上半张脸，但她的嘴角挂着介于微笑和审视之间的笑容。
　　男生愣住了，瞳孔猛然收缩。他认出了电视上替换了主持人的女孩，正是刚刚聊到的高中时候被他带头起哄排挤的那个女生，若鹂！
　　男生扑向电视，他打算手动关掉电视，手指戳向电源键，按不下去。按键是软的，像按在一层薄膜上，很快弹回原样。他低头一看，电源键的位置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半透明的膜状物，颜色是霉斑一样的暗绿色，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时，电视屏幕显示一条推送通知：
　　[您的智能家居系统已更新]
　　[新功能：夜间护眼模式·全屋投影联动]
　　[是否开启？【是/否】]
　　他没理会，继续想办法关掉电视。这时，整个室内暗了下来，原本白色的吊灯切换成带着冥纸上褪色的淡粉色，墙壁上出现了网格状的投影，死水般的绿线纵横交错，它们的颜色让他想起雨后池塘表面的浮萍。
　　电视屏幕下方的字幕栏渐渐浮现出一行字：
　　[欢迎收看《剖食构成》]
　　[本节目由“鹂”独家赞助播出]
　　[请保持安静]
　　[节目即将开始]
　　男生看着这些字体，字体的边缘晕染着不自然的荧光，像是粉红色混进了腐烂的绿色，又像是冥纸上被雨水洇开的朱砂。而且，这些文字是动态的，时而正常，时而少了几个笔划，时而换掉部首。
　　男生的后背开始发麻。
　　屏幕里的若鹂微微一笑，下一秒，一行字幕出现在画面底部：
　　[嘘，节目开始了。]
　　男生想跑，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他想移开视线，但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眼皮被无形的大手固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变化。
　　这时，几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半透明死水绿丝线缠住了他。他想挣扎，丝线越收越紧，嵌入皮肉，勒出一道道细密的凹痕。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皮肤上浮现出粉红色的纹路投影。而且天花板的网格线正在他身上成像，像医院里做彩超时探头扫过身体留下的影像，以及图像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叠加在真实的□□之上。
　　接着，电视屏幕更新了。
　　暗色基底上，一双腿的轮廓被蓝色的网格线勾勒出来。网格线的交点处，像素化的粉红色块正在扩散晕染，画面上叠加了一层半透明的渐变映射，从大腿根部的深红逐渐过渡到脚踝处的苍白，像是一张温度分布图，又像是一幅正在被上色的解剖示意图。
　　“现在是第一层解析，让我们来看看这位幸运观众的皮肤品质如何吧。”若鹂笑着说道，她那上半张脸上的黑色字体群不断变化着，虽然没有表情，但能看得出她此时很愉悦。
　　男生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医学影像设备投射出的定位光标与网格线。那些线条泛着幽幽的青绿色光，在暗色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他的整张表皮像一层薄膜一样从真皮组织上被缓缓揭起，露出的真皮层呈现出诡异的粉白色，表面布满如叶片脉络的血管网络，男生还看到了自己的皮肤层消失后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此时他的肌肉纹理被处理成高饱和度的粉绿色以及淤青消散到后期才会出现的黄绿，夹杂着发炎时出现的潮红。渐变映射将肌纤维的走向渲染成一道道平行的弧线，像极了地质剖面图上标注的地层结构。而边缘则冒着如全息投影设备发生了故障或灵异现象正在显形的幽蓝色光晕。
　　男生非常恐慌，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喊，想跑，身体却无法动弹。
　　这时他周围突然出现了几格画面，每一格都在展示着他身体此时经历的不同阶段。若鹂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收拢”的动作。
　　男生的肤层飘浮到空中，被转化成了粒子群飞向屏幕中的若鹂。
　　她笑了笑，男生看到那些由自己皮肤变成的光点纳入了若鹂后上方的区域，隐隐约约间，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机械鹰隼的鸟喙轮廓。
　　接着，一张张显示着CT与核磁共振般的层次纹路与热成像酸性高饱和度色彩材质视觉构成皮肤轮廓的静态帧出现在电视屏幕与他周围的屏幕格子之中。
　　[第一层：摄入完成]
　　[评分：A- 总体质地优良 ]
　　[画面视觉构成：良]
　　男生想尖叫。但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只能发出类似电流杂音的嘶嘶声。
　　“接下来的图谱会是什么样呢？真是令人期待呢。”屏幕里的若鹂笑了。
　　接着男生的身体开始透着青色的幽光，能看到肌肉里的青色的血管和淡黄色的脂肪层。那些半透明死水绿色的丝线已经蔓延到他的躯干，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肋骨轮廓，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正在呼吸的骨架剪影。
　　那些死水般青绿色的网格线重新浮现，这次覆盖在他的躯干和四肢上。网格线的交叉点开始发光，像是某种坐标定位。他的肌肉纤维开始一根根分离，胸大肌沿着纹理方向整齐地分裂开来，肱二头肌螺旋状地松散脱落，每一束肌肉脱离身体后，都会在半空中悬停片刻，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展平并转化成粒子光点，又向着某个方向消失不见。
　　“哦，多好看呀。”屏幕上的若鹂笑着说道，旁边还新出现了好几片静态帧，那是男生躯干的横截面扫描图与肌纤维彩色半调渐变映射分布图。基底为暗色，中央亮色部分由高饱和度的粉绿渐变映射构成，看起来既像奇怪的医学教科书插图，又像诡异的艺术品。
　　若鹂脸上的字迹群舒缓地蠕动着，像在愉悦地品尝一道佳肴，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层：摄入完成]
　　[评分：A+]
　　[注：肌纤维弹性优秀，脂肪含量适中 ]
　　[画面视觉构成：优]
　　“你！怪物！”男生惊恐又愤怒地看着电视里的若鹂，他想喊出来。但他现在是一具骨架，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而他意识清醒得可怕，甚至能感知到空气流过裸露骨骼表面的冰凉触感。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若鹂笑着说道：“我这档节目不错吧，独树一帜的视觉系与美食档结合的节目内容，我可是拟题很久了呢。”
　　男生的整个颅骨都在震颤。
　　“你当时和其他同学直播欺负我，现在换你体验一下被当直播的‘素材’，嗯，风水轮流转嘛。”
　　说完她又笑了。
　　笑容甜美，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
　　“接下来是最后一道环节。”
　　“看，支撑你□□的支架现在展示出来了，真像艺术品。”
　　男生的视线被扯到旁边的半透明屏幕中，他看到了映射着自己完整的骨骼结构图像，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液态银般金属质感的光泽，脊椎骨的间隙里流动着发光的液体。肋骨部分最好看，像一架排列整齐的琉璃竖琴琴弦。胸骨后方，一颗悬浮的心脏被处理成高饱和度的粉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印刷品上的渐变色块的半调网点。心脏周围环绕着一圈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那黑色纯粹到屏幕的其他区域都不够黑。
　　男生想哭，但他已经没有泪腺了。
　　“别着急啊，直播快要结束了，”屏幕上的若鹂伸出手，五指张开。画面中的骨骼影像也随之分解。男生听到了变压器过载般的震动，随着嗡鸣声的增强，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开始松动，像有人把他体内连接骨骼的韧带和肌腱一根一根地剪断，让每一块骨头都变成了独立的零件，漂浮在由半透明死水绿色丝线构成的支架里。
　　每一块骨头都被她标注了编号和评分，悬浮在暗色的背景中，边缘泛着幽绿色的光。
　　男生的视野开始碎裂，眼前的画面分裂成无数个多边形的小块，像万花筒里的碎玻璃。在这些碎片的缝隙里，他看到了那个脏橘色头发的女孩。她站在他面前，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些牙齿的形状让他想到了食肉动物的犬齿。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的骨髓深处向外拉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纸页一样四处飘散。
　　高中教室里他带头的嘲笑声，带头直播其他同学欺负若鹂的画面，手机屏幕上的点赞数，所有这些画面都在离他远去，被吸入某个方向之中。
　　以及现在骨头碎裂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传入男生的大脑。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电视里这个怪物在啃食自己的……骨架……
　　男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知道自己以及没有生路了。
　　他最后看到了屏幕里的若鹂周身隐隐约约映射着一只机械鹰隼的轮廓。她还诡异地说着什么，男生的视线也被移到了电视屏幕上方，只见四个正常与异常的血红色字体在不断切换，他定睛一看，那是[走好不送]。
　　电视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
　　暗色基底上，一副完整的骨骼被半透明死水绿色丝线悬挂在空中，姿态扭曲，像一具被考古学家小心翼翼清理出来的化石标本。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由粉绿和粉红交织而成的渐变映射，关节处点缀着高饱和度的青色光点。骨骼的内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屏幕下方浮现出一行标准的血红色黑体字，但每个字符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的靠得太近，有的隔得太远，像是被什么东西逐字逐句地重新排版过。而且不该有空格的地方多了一个空格，该有空格的地方却被抹掉，整行字读起来磕磕绊绊。
　　男生被完全分解后的最终形态被展览出来。图像经过了后期处理，叠加了彩色半调滤镜和渐变映射，呈现艺术摄影和犯罪现场记录之间的诡异美感。
　　“分食完毕，味道和图谱都很不错。”
　　“感谢收看本期节目。”
　　“下一期，”这里开始出现闪屏，闪屏画面里出现了男生那条提及若鹂的朋友圈截图，又快速闪过男生当时网络直播霸凌后的视频画面的其中一帧。
　　闪屏时长持续了五秒，接下来视频接黑了下来，出现了血红色的字体——
　　“更加精彩。”
　　又过了十秒，客厅里恢复了安静，空调温度回到了二十六度。
　　男生已经不见踪影，电视画面回复正常，主持人还在推销那款扫地机器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智能家居系统的语音提示再次响起：
　　[系统更新已完成 ]
　　[室内空气质量指数：优 ]
　　[祝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