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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船战 ...

  •   似乎原龙骧军中有一种特殊的焰火可作信号传讯,柏姜他们封了惠元寺后随即启程,赶到渡口时,王敬山早已带了人封锁渡口,此刻正候在码头上,旁边一个胖子围着他絮絮叨叨,急得团团转。

      惠元寺远在深山,脚程再快也要两个时辰才到,日既西沉,云霞四合,楼船上有人爬着梯子高高挂上了一串串灯笼,和着江岸边军士手中燃烧的火把,在江水上映出一片粼粼的波光。

      巨大如天外来物的楼船靠岸停泊,沿江蜿蜒数里。

      柏姜上次见码头上繁忙的盛景还是八岁的时候,她掀开幕帘在心底暗叹一声,随即扶住了褚绍抬起的手提裙下车。

      “所有在渡口停靠的船都在这了?”褚绍问道。

      “是,正午的时候船队正出发,我们只来得及截住半数,后头所有船只都在这里了。”王敬山回禀时偷偷撇着眼,他是个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此刻大概是看到柏姜竟十分“不懂事”地掺和进公务,因而不赞同地拧着眉。

      褚绍没管他,上前一步沉沉地审视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楼船。

      那个胖胖的船队老板一眼看见说话管用的来了,忙不迭凑上来:

      “爷!军爷开开恩,便放我们一程吧,我那一半的穿此时恐怕已经远在千里之外,我不在,那群没心肝的东西要是把船上的贵重货品都偷走了,就是杀了我也赔不起这样大的损失呐——”

      含微在背后斥道:“胡说什么,这是王爷!”

      “王爷!”

      船队老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王爷饶命、饶命……”

      褚绍不耐烦地打断他:“船上装的是什么贵重东西?”

      “啊、”那老板磕巴一下,“船上……舱里倒没什么,都是大山里采的朱砂和杉木,南边人喜欢这个,可是我那船楼里还放着药材呢,还有和田玉!千金难求啊——”

      褚绍闻言,携柏姜往埠头深处走去,就要登船,船队老板以为是他动了心,一骨碌爬起来点头哈腰地在前头引路。

      含微与他们兵分两路,带人往船头去,那老板连忙安排身边的伙计跟上,不住地挤着眼:“机灵点、机灵点!”

      登船的时候哪怕柏姜脚下的渡板“吱嘎”响了一声,他也要“姑奶奶”长“姑奶奶”短地赔罪,大晚上也闷一头的汗珠,仿佛真是个曘弱老实的小生意人。

      登了船,老板仿佛一条胖头鱼入了水,游刃有余地在错综复杂的舱室之间穿行,每过一区褚绍便留下几个人搜查。

      到了最里间,陈设最富丽,老板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一大把钥匙串,眯着眼在灯下仔细地找出一把来,小心地捅进了锁眼。

      门开了,他回头小心地陪笑道:“里头的都是箱子柜子,贵人小心,莫磕碰到了脚。”

      柏姜随褚绍进门,找了个略空旷的地方随意扫了一眼,随即格木图带着几个小兵将舱室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冲他们摇了摇头。

      “您看,我就说吧,什么都没藏,我们都是本分的小生意人……”

      老板这才笑着进来,轻车熟路地从柜上捧下一只木盒,打开后从绒布里捧出一块和田籽玉:“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褚绍对柏姜抬了抬下巴,老板恍然大悟,躬身把玉捧给柏姜,柏姜接过,果然色如凝脂,触手生凉。

      柏姜打量着在手里抛了抛,挑剔道:“瞧着还行,可不如去年生辰时收到的那块好,王爷莫不是想敷衍我吧——”

      说着,她将那玉随手一扔,被老板“哎呦”一声接住:“是,哪比得上京里的好东西……”

      他话音未落,柏姜眼前闪过一只白影子,“嗖”一声从眼前消失了。

      “呀!那是何物?”柏姜不顾老板阻拦,提裙直奔着那白影出了舱室,七拐八扭的竟真出了迷宫一般的船楼到了外头的甲板上,原来是只猫。

      柏姜欢喜地将那白猫从地上搂进怀里,那猫被她摸得舒服了,瘫在她怀中毫不客气地扯着嗓子嚎了一声,把柏姜嚎得精神一振,老天爷,真是呕哑嘲喳难为听。

      老板在后头气还未喘匀,尴尬地找补道:“这杂种叫船猫,我们在码头上停靠难免有老鼠爬上来,便养了这么一个东西捕鼠的,不跟达官贵人家里的小猫似的乖巧亲人。”

      “它有它的好,不必跟其他的猫儿比较。”柏姜依旧抱着不放。

      那白猫忽然警觉,趴在她胳臂上往下看,柏姜一边摸一边哄猫:“咪咪你要去下面吗?走走姐姐带你去。”

      老板着急拦道:“诶诶诶姑娘、姑奶奶,那是货舱,里面又脏又乱,前些天刚修过,那桐油味难闻的不行……”

      王敬山更急:“姑娘!我们上船是为了搜查不是为了您纵情玩闹,不要在这里任性胡闹了!”

      柏姜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货舱的悬梯上,闻言抱着猫不耐地扭头,不看老板,更不看那个没开化的木头王敬山,只看向褚绍道:“王爷,我不能进么?”

      褚绍一刻也没犹豫,抬脚跟上前将她揽回来:“先回来。”

      他吩咐道:“格木图,你带人先下去替姑娘探探路,阿姜,你扶好我。”

      等到格木图搜查干净确认无虞后,柏姜颐指气使地回敬了王敬山半个白眼,挽着褚绍下了悬梯。

      货舱里没有灯笼,有个简易的顶棚此时半开半合,挡住了岸边的火光,眼前黑洞洞的,柏姜也有点怕,走着走着,忽然踩住了一个什么东西,软软的,还会动。

      “啊——”
      柏姜猝不及防地惊叫,不自觉地抬手抱住耳朵,脑袋鸵鸟似的扎进褚绍怀里——是老鼠,她从前作俘虏时在睡梦里被吵醒过,醒来眼前正是一只老鼠啃食着身边刚刚高烧病死的尸体。

      那白猫“喵”一声敏捷地跳出去,在货箱间的缝隙灵活地穿行,等到格木图废了老大力气揪着那猫的后脖颈重新出现在甲板上时,柏姜已经被褚绍哄好了,她闻言看去,格木图趴在甲板边一抬手,差点一口气没抽上来——
      那猫的嘴里还叼着半个没吃完的身子。

      褚绍糟心地斥他,格木图委屈,王敬山在一边大声地叹气,老板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向谁赔罪,正抱着头欲哭无泪之际,柏姜擦干净方才冒出的眼泪,声音清明地问他:

      “你刚刚说,这货仓里都是什么货物?”

      “是……朱砂、杉木还有些铜器什么的。”

      “哦,没有粮食吗?”

      “姑娘说什么玩笑话,北边粮食自己都不够吃了,哪里还有我们运的份儿。”

      “哦……没有粮食,那老鼠在你船上往货舱里跑什么呢?它们在那儿能有什么吃的?!”

      柏姜厉声喝问道,那老板脑门顶上立即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王敬山闻言猛地一抬头,又多招呼了几个人,亲自下了船舱搜查。

      脚下的黑暗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不一会格木图大声禀报道:“王爷!这里有个隔层!”

      “查!”

      那老板霎时间换了副面皮一般,表情异常凶狠,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在被扑倒前歇斯力竭喊着:“下边的!开船——”

      巨大的船身猛地晃动一下,柏姜还来不及站稳便从阴影里跳出数个黑衣蒙面的大汉,口中操着她不熟悉的语言提刀便砍。

      褚绍眼疾手快替柏姜挡住一击,借力卸了那人一条手臂:“鞑靼人!杀!”

      刹那间甲板化作战场,柏姜在褚绍的掩护下一个翻身躲在了船舱的阴影里,拔出腰间短刀飞扑出去一刀贯穿黑衣人后心,那人挣扎两下,身下血流不止,熟悉的血腥味迅速充斥着柏姜的鼻腔。

      刚刚从货舱里冒出头的王敬山目瞪口呆。

      “小心!”

      柏姜瞅准王敬山身后预行偷袭的贼人,掀腕飞刀出去,直刺进那人脖颈,自己翻过手下的死尸换了一把杀伤力更强的长刀。

      鞑靼人全是一群还未开化的畜生,杀戮的武器,闻到血腥味便兴奋不已,使起杀招来毫不惜命,柏姜抹去脸上新鲜温热的血珠,自刀光剑影里悄然隐身,一把薅起了船舱里抱头鼠窜的船员。

      “别嚎了!”柏姜压低声音,“看得出你与外头那些匪首不同,你跟我到舵楼去,将船开回港口。”

      甲板上沉浸在血雨腥风中的人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行驶中的大船已经悄然转换了方向。

      鞑靼人毕竟人少,渐渐落了下风,见势不妙便弃船而逃,正好落入守在码头上的官兵手中。

      渡板缓缓放下,柏姜三两步奔上码头,岸上众人收押的收押、点人头的时候点人头,一时竟看不到褚绍的影子,她只当他要连夜审讯提早带人往狱里去了,简单清理了身上的血污仍乘着来时的牛车回了刺史府。

      刺史府书房,一身狼狈的王敬山抬腿踏进了门槛,刚纥骨将军来找他传话,说摄政王要见他。

      查抄龙津渡查抄出几十个鞑靼人时他便知自己难逃这一遭,但真的站到了褚绍面前时他还是恐惧到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褚绍一身玄衣,正在桌案前一页一页地翻着批文,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血气,他凭借战场上磨练出的本能看向了褚绍脚边浓重的阴翳,一滴滴血色正从不堪重负的衣摆布料上重重坠下,在那小小一方血泊中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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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