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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亮酥 火伞高张 ...

  •   火伞高张
      夏日炎炎,暑气犹盛。
      “……‘牙子’,男,年约四十。身什么……(瘦)如猴,右耳缺半,什么……(擅长)伪装。骗走十余匹什么……(骡)马典卖,什么……(悬)赏金额,二十枚,生死不论……”
      奥莲正站在酒馆门前,口中念念有词。
      汗水从额头滑落,衣衫贴在背上,闷得叫人难受。门前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贴满了黑市独有的悬赏通告。纸张历经风吹日晒,卷起边角,字迹依稀可见。
      她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在一张张告示上扫过去。
      现今大多字都能识得,虽不明白悬赏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这些榜文内容写得稀奇古怪,像在读一本有趣的书。文中的名字、罪状都新鲜有趣,看得人津津有味。尤其是图下配的画像,更是千奇百怪,让人忍俊不禁。
      她一边饶有兴致地读着,一边等着望树归来。
      忽然有人走来握住她的手。
      “别看了。”望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告示牌。
      望树步履匆匆,始终没有勇气朝那黑榜看上一眼。
      “阿树哥哥,上面好多字我都可以认出来了。”奥莲兴冲冲地说,“上头说,谁要是找到这些人,就能拿到赏钱,是真的吗?”
      “嗯。”望树应着,“那些是犯了事的人,有人出钱要抓他们。”
      奥莲眼睛放光:“那我们也去抓人吧,这样就有钱拿了!”
      “你这丫头,胆子可真不小啊。”望树嗔怪一句,又连忙摇头,“黑榜上的人可不是好对付的,个个都厉害得很。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们。”
      “哦……”奥莲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不过,情绪并没有低落太久。很快地,奥莲的注意力被不远处飘来的香气吸引了去。
      街角不知何时支起一口大锅,油炸声“滋啦”作响。金黄的酥点在热油里翻滚起伏,飘出阵阵诱人香味。漏勺在摊主手中上下翻飞,炸好的点心被夹出放在竹篓上晾凉。刚出锅的酥皮浸透热油,滋滋作响,油亮酥脆,香气四溢。
      闻着香气,让人走不动道。
      奥莲咬着唇,站在一旁直勾勾望着,鼻翼轻轻翕动,用力把香味吸进肚子里。似乎多嗅几遍,相当于将这酥点吃进了嘴中。
      “想吃吗?”望树问她。
      奥莲拼命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文钱一个,刚出锅的,您来个尝尝?”
      价格不算便宜啊,扭头看了看奥莲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望树咬咬牙,“来一份。”
      付过钱,接过热烫的油纸包,吹了又吹,摸了摸温度,才递给奥莲。
      “吃吧。”
      “这是什么东西?”离钺凑了过来。
      “是……月亮酥。”奥莲小心接过点心。
      她没急着吃,放在嘴边小心地吹了吹,轻轻将它掰成三块。
      第一块给望树,第二块给离钺,最后一块留给自己。
      “我不饿,你自己留着吃吧。”望树本想拒绝。
      离钺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接过,放进嘴里:“嗯,挺甜的,是豆沙馅的。”
      “阿钺,你怎么可以和小孩抢吃的?”望树笑骂。
      “她愿意给的嘛。”离钺满不在乎,“你要不要尝尝?还挺好吃的。”
      望树回头,见奥莲仍举着手,眼神坚定,嘴角紧抿,倔强又纯粹。
      就像,第一次初见时那样。
      他无奈笑了笑,终是接了过来。
      奥莲眉眼一弯,笑意在脸上绽放,如同这盛夏午后的阳光,让人心口一热。
      望树将点心拿到眼前,好奇着。这酥点是因为用了糯米粉裹上豆沙炸成半月型,所以才起名叫月亮酥吗?他浅浅尝了尝味道,入口香甜,甜而不腻。
      原来奥莲喜欢吃这种东西吗?果然是小孩子啊。
      离钺独自站在一旁,眯着眼看他们笑闹,自言自语般对着空气说道:“以后还会给你买更多的。”
      那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人听见。
      奥莲开开心心吃着自己手中的那一份。
      她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像在细细品着山珍海味,小口小口用牙尖啃着。吃到最后,连油纸里面的残渣也不放过,用手指一一抿进嘴里,一点也不浪费。
      望树看着不禁心疼起来。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任性会徒增他人负担,所以才一直忍耐着不肯表达出来,对吧。
      这孩子向来不在他们面前提任何额外要求,总是表现得小心翼翼,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眼神时时刻刻透着几分试探。年纪不大,却早早学会了克制与识趣。
      自己像她这个年纪时,都在做些什么?
      望树望着她,心头忽然一软,泛起酸意。像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原本该在树荫下追蝴蝶、撒野打闹才对。
      就像……小棉。
      这个小家伙,早熟得让人难过。
      他别过脸去,酸涩在喉头上下一滚,不能再多看她一眼。
      夏日浓暑,蝉鸣不息。
      日头正毒,晒得瓦片发烫,落在青石地面上,更是烫得人心烦气躁。街边阴影稀薄,炙热气息翻卷袭来,闷得人透不过气。
      路上行人稀少,暑气蒸腾,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离钺藏身在阴影里,黏腻汗水爬满背,他无动于衷,耐心审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如此这般……”一阵嘀咕。
      “记住了没?”
      “知道!”奥莲信誓旦旦。
      几句低语交换过后,三人在暗处默契散开,一如先前约定,再次分头行动。
      在一条偏僻的旧巷中——
      “先生……”
      角落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羞怯探出,伸手轻轻扯住一位中年男子的衣角,仰头望他。
      “能……能给我一点吃的吗?”小女孩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声音软糯,仿佛一只落单的小兽,脸上满是未经世事的清澈。
      中年男人对着她从头到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目光迅速掠过她的眉眼。她不似平常乞儿那般灰头土脸,反而干净清透,眼角那点朱砂似的泪痣,仿佛刻意撩拨着人性最幽暗的欲望。
      他嘴角缓缓勾起,俯下身,手搭上小女孩的头顶,手指揉捻她的发丝,指间的红宝石戒指在耀眼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小妹妹。”那声音猥琐油腻,“想吃东西呀?那……你准备拿什么跟叔叔换呢?”
      在这乱世里,饥饿的流浪儿并不罕见,想要换取果腹的食物,必须要用同等价值的东西进行交换。他们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只是一副稚嫩的身体,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眼前这小姑娘跟那些满面泥垢的小乞丐相比,更多了几分勾人神采,他心痒难耐,呼吸渐重。
      “叔叔想要什么呢?”奥莲抬眼望他,勇敢面对他的凝视,不害怕、不闪躲。
      她乖巧温顺,反手轻轻握住他伸出来的手,示意他跟她走进巷子深处。
      男人神色一滞,满心狂喜。色欲熏心之下,早失了戒心,哪还分得清其中是否有诈,迫不及待地尾随上前,急匆匆随着女孩拐入深邃的巷道。
      殊不知,前方早有两道身影埋伏在暗处。
      当那人迫不及待开始宽衣解带,正欲动手时,身后寒风骤起——离钺手中木棍狠狠砸向男人后颈。
      棍影带着凌厉风声砸中他,猝不及防。
      他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便应声倒地。
      昏迷后,身体被拖进更深处。两人一前一后,熟练地从他怀中摸出钱袋与佩物,摘掉金银首饰。
      经过反复演练后,连击打角度和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过程干净利落,显然已不是第一次。
      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里,有人艰难求生,有人日夜沉沦,纸醉金迷。
      这是现实,无关公平。
      一旁的奥莲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握拳,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脸上,久久不能移开。
      方才那人盯着她的贪婪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令人作呕。虎视眈眈,像撕咬猎物的野兽,更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吞噬殆尽。
      那种眼神,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她在城门边苟延残喘的乞丐眼中见过,在街角濒死的流浪汉眼中见过……还有,那天将她逼入深巷的三个汉子眼中……也见过。
      明明已经不止经历过一次,一想到还是会胆怯恶心,奥莲身上忍不住发出阵阵恶寒。
      第一次看到那种目光时,她害怕;第二次,她躲闪;到了如今,她已经学会把“逃跑”化作条件反射,形成自我保护的本能,深深刻进骨子里。
      逃跑,让她一次次救下了自己。
      而今天,再次面对这目光时,她不用再逃了,因为……
      “奥莲,没事吧?害怕吗?”
      “没事。我不怕他!”她眉心紧皱,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过往的回忆。
      “这次收获不错,够用上一阵子了。”离钺拎起那人腰间的钱袋,在手心中掂了掂。说话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被自己察觉的弧度。
      事后,为保安全,大家避免结伴同行,尽量不在黑市上同时现身。
      奥莲与离钺装作路人,游荡于街头暗处,暗中隐蔽,望树独自一人去当铺变卖赃物。等他完成交易,换回盐粮药品,三人再度汇合,赶回鹿饮溪。
      这般合作已成常态。
      离钺心情愉悦,目光不觉落在了奥莲的背影上。
      这丫头,并非最初以为的那般软弱。她心思细腻,身形敏捷,能悄无声息地偷取他人什物,也懂得如何利用自己乖巧的外表引人怜悯。那身段、眼神、语气,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原以为她就是个拖油瓶、小累赘,只配藏在背后等待他人庇护。此刻,他不得不收回那份轻蔑。
      这丫头,确实有点用处,只需稍加训练,就能够乖乖配合设局,好比一把趁手的利刃。
      现下看来,也并非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阿钺哥哥……”奥莲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
      离钺偏头看她。
      “刚刚那样……真的可以吗?”
      望树的眼睛,同样落在他的身上,同样等待着他的回答。
      离钺没说话,思绪短暂停滞了一瞬。
      从最初的小偷小摸,到后来从同类手中“截胡”,再到如今设局诱敌。每一次升级,步步皆是越界。
      而离钺,甘之如饴。
      起初,他也不过是为了活着,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像所有流民一样在泥泞中摸爬滚打。但他很快发现,他所拥有的那些技能并不只限于苟且,它们既能用以狩猎,也能拿来“统治”。
      从那时起,他开始品尝出另一番滋味。
      掌控的快感,支配的愉悦!
      他不再满足于坐等猎物自投罗网。他偏爱捕猎,主动出击,提前预判,在对方毫无觉察时布好天罗地网,再亲手将其一击制伏。
      那一刻,最令他沉醉的,不是猎物落入陷阱的瞬间,而是看着一双活生生的眼中,求生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惊恐、挣扎、绝望,生命走到终点时的不甘,在他眼里都是成就的象征。
      快感如毒,也如烈酒,令他沉沦上瘾,欲罢不能。
      生命与生命间的角逐战斗,于他而言早已不再只是求生手段,而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博弈——设局者高坐执棋 之位,冷眼旁观观众生自相残杀。【叠甲:剧情设定,并非作者价值观!也非角色本意!】
      此时此刻的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开始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谋生,而是一场控制命运的游戏。只有站在顶端的猎人,才有权力决定猎物的生死。
      弱者,只配被践踏,被吃干抹净,化为供养他人的骨血。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律法形同废纸,道德不过笑谈。若不搏命而行,又如何守住他想守住的一切?
      唯有如此。
      用尽一切手段,只为活下去!
      ……
      “可以!”
      “我们,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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