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CP不对劲[无限]》游千夏

30、完美的她 26 不要不长嘴

　　“你们到底又在加密聊什么？该不会信了那家伙的洗白？”
　　龙薇一旦恢复些精神，那股刺头的劲就又冒出来。

　　她被阮杉月的手肘轻轻怼了怼，仍不闭嘴，说：“树上那家伙傻乎乎的，直接砍到服好了。宋以晗，给我再弄把加特林，匕首砍树费劲。”

　　小花五感不好，唯独听力还算正常，听了龙薇的话，连掀桌的力气都没有，朝天反卷的花瓣上上下下地翻。忽然，她花瓣尖尖上一热，宋以晗已经将写好的许愿牌递给了她。

　　宋以晗：“她心火旺，别理她。”
　　龙薇：“……”
　　小花：“……”
　　宋以晗：“你们难得见一次活人，又距离业绩完成不远，救主心切，一上来就武力沟通，我能理解。你们差点把龙薇淹死，她有气，我也能理解。看在我人好不与你们计较的份上，这一次，请好好帮我把许愿牌递到织忆夫人手上。”

　　自从被封印在这里，小花的五感也在这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消散。
　　她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也不再利用织忆夫人给她的那点神力擅自窥探人心，只用花茎卷着许愿牌，原地犹豫了片刻，随后潜入茂密的树冠。

　　树叶在她经过的地方响出一条道，一路通向织忆夫人。
　　金色的树冠里传来织忆夫人温柔的声音：“哎呀，好久没见过新愿望了。”
　　然后是小花细细碎碎的声响。
　　这句话因为音量太小而拼凑不成完整的句子，但宋以晗能猜到，小花是在谨慎地确认许愿牌上的内容。

　　龙薇：“我还以为那破花有多大能耐，左右还是得主人主持大局。看来，那织忆夫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如果小花没有撒谎，她早在被封印之前就已经能吸食人的愿望和血肉，长出肉茧。她的所作所为未必是织忆夫人授意的。更何况，裴寺柏和凌红也确实是偷了织忆的功德。织忆追小偷，也是天经地义。”
　　宋以晗说着，远远看着一花一神栖身的地方。

　　“嗯，我看看啊……”织忆夫人大概是接过了许愿牌，在声音传来的地方发出片刻淡淡的神光。
　　神光生了又灭，织忆夫人没再说话。
　　小花着急追问，织忆夫人才说：“许愿的人……是给我许的愿望……她说，请和宋以晗成为朋友吧。宋以晗是谁？”

　　宋以晗眯起猫一样的眼睛，和段珈旋交换了个眼神。
　　她高声说：“我在这！”

　　织忆夫人从树冠中探出脑袋，循着声音的方向飞了过来。
　　她并没有小花所形容的那般完美，依旧是那个钢丝球般邋里邋遢的长发脑袋。
　　不久前被宋以晗用手枪轰掉的长发已经重新长了出来，编织成一双手。
　　她想摸摸宋以晗，最终却愣愣停在宋以晗鼻尖。

　　织忆夫人的五官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被抹平，空洞而麻木地盯着凡人。
　　“你……要和我做朋友？从来没有人想要和我做朋友。”
　　宋以晗好奇：“你成为神仙之前也没有？”

　　织忆夫人显得腼腆：“我手艺再好，毕竟是个摆弄头发的，他们说头发恶心……哦，不对，我曾让割席的好友破镜重圆。”

　　也许是受反噬的影响，织忆夫人脑瓜子似乎不太好，思维略显跳跃，成语也用得不太对，但宋以晗决定忽略，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给她们传递信物，让她们消除误会。可我们之间没有误会，也没有信物……”
　　“也许，你可以帮我再多实现一个愿望，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
　　“可以吗？”织忆夫人兴奋地凑到她鼻尖，“可以啊！”

　　宋以晗笑得狡黠，似乎就在等她这一句话：“那我要写下我的第二个愿望。”
　　这次，她没有让段珈旋偷跑得逞，而是在她动手之前，自己先拿走了龙薇的匕首，割下了自己的头发。
　　她把第二块许愿牌也写好，送到织忆夫人面前。这一次，她直接绑在她的头发上，打死结。

　　墨迹未干的文字在许愿牌上漂浮，排成一行，飘入织忆夫人不存在的眼睛里。
　　织忆夫人看清了，喃喃道：“不可能……”

　　宋以晗：“为什么不可能？”
　　织忆夫人沉默了。
　　看不见文字的小花上蹿下跳，追问：“姓宋的，你许的什么愿望？”

　　龙薇凑过来，一字一句地念：“对天帝大喊，这破工作，我，百里织忆，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小花一怔，笑出声来：“这个好，夫人，这个好啊……夫人？”

　　“不可以的……”织忆夫人的声音在颤抖，“这样的话，我自己的愿望怎么办？”
　　宋以晗：“那是很重要的愿望？”
　　“很重要！”
　　“没了天帝就实现不了？”
　　“实现不了！”
　　“那是什么？”
　　“……”
　　“告诉我，百里织忆。”
　　“……”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铜板在发尖叮当作响，泛出本不该有的金光。那金光很亮，亮到连视力不好的小花都能看得见。
　　小花：“这是……快要实现愿望的征兆……怎么会？”

　　宋以晗笑了。
　　悄悄地，她在织忆夫人的发丝上绑上了第三块许愿牌：和我分享秘密的就是朋友，请朋友告诉我她的秘密。
　　宋以晗：“来吧，轮到你了。告诉我你的愿望吧。只要说出来，我就能同时实现两个愿望，你就只差一串功德了。”

　　“我！”织忆夫人无形的嘴巴开开合合，在脸上投出阴影，“你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宋以晗：“大愿望是十二钱，小愿望也是十二钱。我乐意给我的朋友许小愿望，不行吗？”

　　阴影像五官一样在织忆夫人的脸上皱成一团。
　　她叹了口气：“算了，说出来也没什么。我希望……天底下的花都不必再背负污名，自由地活着。这样的话，啾啾就不必再藏起来。她的美应该开放在阳光下，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应受任何诋毁……”

　　清风拂过金色榕树，小花在枝头颤抖。
　　这次，织忆夫人听见了小花的哭声。

　　小花在哭什么，宋以晗清楚。
　　比流言更叫人唏嘘的，是随波逐流，阴差阳错，弄假成真。

　　“来不及了……”
　　风在脚下刮起涟漪，刮响小花薄纱般的花瓣，将宋以晗的长发卷起。

　　小花弯下了腰：“已经来不及了……那些污名是我应得的，污名早就已经不是污名，该死的是我，被困在这里的也应该只有我……”
　　“啾……啾？”
　　“我瞒着你，我一直瞒着你，我杀了很多人。夫人，你不该为我挡刀。”
　　“我不明白……”

　　“……我不信任这几个人，但姓宋的愿望确实讨喜，我从前怎么就没想到？只要跟着她，你应该就能出去了。出去以后请把愿望用在你自己身上，不要浪费，也不要再想着回来，这里从来不是你的家。”
　　“啾啾，那不是浪费，我愿意……”

　　“你怎么就不明白？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你原本是那么高贵，完美，为了什么上帝，为了什么苍生，为了……我？你这么伟大，显得我……太渺小了……我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简直是……自以为是！”

　　龙薇：“确实……”
　　宋以晗一记眼刀飞去，龙薇已经被阮杉月捂住了嘴巴。

　　织忆夫人愣在原地，她去寻小花的身影：“你在说什么……我没明白……啾啾，你跟我说清楚。”
　　小花不说，宋以晗替她答道：“你被愿望和神力反噬，小花不想看你这样‘自残’，误用咒文，把反噬转移到了自己和信徒身上。”
　　“所以……”织忆夫人想起了过去，“那天来的人不是误会……难怪……难怪我身上的反噬速度突然减缓了。”
　　“你明知道自己会死？”
　　“嗯……”
　　“那为什么还……”
　　“我活够了，腻了。”

　　织忆夫人的话轻飘飘，传入小花的耳朵里。
　　小花的哭声越来越大，原本只是哽咽，啜泣，最后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卷起疾风，将小花的花瓣片片撕落。

　　伴随着织忆夫人的自白，宋以晗许下的第一个和第三个愿望彻底变成了金黄色。它们解开了死结，从织忆夫人的发丝上脱落，逆风而去，飘往榕树树梢，挂入枝丫。

　　宋以晗的声音极尽蛊惑：“现在，就剩最后一个愿望了。只要说出来，就都完成了。才一二……十七个字，不比你过去的任务简单？”
　　“可是……”织忆夫人尚在犹豫，“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不试一下，谁知道呢？”

　　小花刮起的风刮乱了云海，刮裂了地面。
　　残破的花瓣飘落，落在织忆夫人的眼窝里。
　　她的头发手伸手摸去，刚一碰上，花瓣便碎成了渣。

　　宋以晗：“织忆夫人啊，再不说可就来不及许愿了。”
　　百里织忆：“……”
　　宋以晗：“再这样下去，你的啾啾会死，在你实现你那个重要的愿望之前。”

　　百里织忆已经死过一次，很痛苦，但比起死亡，孤独的永生才更痛苦。
　　她仰起头，看向风的来处。
　　透明的彼岸花在发抖。

　　花瓣的碎片从她眼窝滑下，是飘散在风里的珍珠。

　　“这破工作，我，百里织忆，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本该温柔的声音经由无尽的欲望打磨，发出怒吼。
　　神明冲向独属于她的花。

　　小花从未听过这样的嗓音，粗糙，陌生，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忘记了哭泣。
　　她被迎面奔来的百里织忆拢在手心。
　　她微微一愣，把脸埋进乱发里。

　　“夫人，我错了。”
　　“错了，也有我。”

　　最后一个许愿牌归位。
　　狂风却没有停下，将百里织忆的乱发刮成一团。
　　小花疑惑。
　　那狂风是她刮起的，现在她冷静下来，风应该停下。除非，这是一股新的风。
　　她从手心探出脑袋，远远看向脚下模糊的金光。

　　金色的榕树里，段珈旋立于树梢，正在光明正大地“偷功德”。
　　小花看不清，却能从榕树的共通触感中觉察出异样。刚冷静下来的头脑一下充血，她大喊：“我果然不该相信你们！”

　　“嘘，”宋以晗不管她看不看得见，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我可是在帮你呢。”
　　“你撒谎！夫人，她……”小花仰头告状，“夫人？”
　　“罢了，已经不重要了。”

　　过往的功德被一件件扯下，扔到宋以晗脚边。
　　宋以晗手握笔杆，趴在地上，将曾经的愿望抹去，一笔一画地写下新愿望。

　　“我看你恢复得不错，”新愿望被塞进龙薇的手里，宋以晗往上一指，“给我挂上去。”
　　龙薇皱眉，一动不动。

　　要重写的愿望实在太多，宋以晗见她不动，转而又喊：“杉月。”
　　阮杉月倏地站起身来，蹦哒到她身边。龙薇终于把许愿牌接过：“我挂。”
　　“快去快回，还多着呢。”
　　“知道了。”

　　龙薇和段珈旋在枝头打了个照面，一个负责扔，一个负责挂。

　　赵清悦和常琮在宋以晗肩上歪了半晌脑袋，终于看明白，笑嘻嘻地掏出毛笔，说：“姐姐，我们也会写。”
　　“对哦，你们可是神，”宋以晗大喜，“来来来，一起来。你们把落款改一改，照我的抄一遍便是。”
　　“好！”
　　“我、我也可以。”阮杉月轻声说。
　　“你……”宋以晗把她拉到背后，“你负责保护我，我怕死。”
　　说完，她一手摸出牛肉干，嚼吧嚼吧，继续往下写。

　　地面开始震动，裂开缝隙。
　　沉在地下的断根和枯枝像岩浆般往上涌，循着某个缺口，如水龙卷般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