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CP不对劲[无限]》游千夏

31、完美的她 27 不要忘了吃

　　小花只觉得眼前微微一亮，水龙卷已经涌入百里织忆的脑袋。
　　溢出来的枯枝和断根编织成了肉茧，将她们包裹在里面。

　　小花看着夫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心想自己是中了凡人的诡计，即将在幻境里烟消云散。
　　她慌了，她害怕夫人真的死掉。

　　夫人长出了浓密的睫毛，睁开了盛满星河的眼。
　　她终于又能看清楚面前的花，她笑了：“原来，实现愿望是这种感觉啊。”

　　小花觉得夫人疯了，也傻了，她们明明是在赴死。

　　但也难怪夫人犯傻，她确实变得越来越美。
　　高挺精致的鼻梁，殷红柔软的唇，精雕玉琢的锁骨，略显丰腴的……

　　即使是视线模糊，小花也被晃晕了头，心想非礼勿视，急忙闭上双眼。
　　这幻境，既然要死，好歹给夫人穿件衣服。

　　她感觉自己的花茎松了又紧，睁眼一看，那钢丝球般邋遢的头发重新焕发出绸缎般的光泽，柔软地垂在夫人脑后。她被温暖的体温包围，那是夫人指尖的皮肤。

　　小花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夫人，朦胧如当日初见。
　　死也无憾。

　　肉茧的能量淌过百里织忆全身，最终注入小花体内。
　　最后一片花瓣坠落，百里织忆伸手去捞，却是擦肩而过。
　　花瓣坠入脚下断裂的泥沼，被强大的能量淹没，只留下光秃秃的花蕊。

　　与此同时，宋以晗也把最后一块许愿牌改完。
　　她没有将那许愿牌挂入榕树，而是使出浑身的力气，扔向百里织忆。
　　条件反射，百里织忆接过那许愿牌，低头一看，原来的“大富大贵”已被划掉，改成：千里孤魂，万里归乡。

　　宋以晗：“真最后一件，靠你了。”
　　百里织忆看着花瓣坠落的地方，握紧了许愿牌，施展神力。

　　水龙卷穿透小花的花瓣，忽然改变了方向，直冲天际。
　　天不是真的天，是玉塔的天花板。
　　带着积攒百年的能量，水龙卷在天上冲出了一道缝，那缝是符箓，金黄的符箓，带着鲜血画就得符文，涌向四方。

　　宋以晗手上的油性笔不见了，她重新拿起了弓箭。
　　箭矢割开掌心皮肤，沾上鲜血，拉弓如满月。

　　她紧紧盯着水龙卷，瞄准，轻抬手指，离弦的箭便砸入符箓的缝隙。
　　鲜血模糊了符文，封印的力量被劈开破绽。
　　此消彼长，水龙卷自地底呼啸而来，枯枝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尖叫，积攒着成年累月的欲望，排山倒海，将那微薄的破绽撑出了洞。

　　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玉壁坍塌，大雨倾盆而下，浇湿榕树上的头发。
　　那些尖叫着的枯枝仿佛还认得许愿牌上被划掉的文字，叼走了为自己许愿的断发。
　　头发丝丝缕缕飘散在空中，围着百里织忆。
　　他们不再尖叫，有的骂骂咧咧，有的深深鞠了一躬，愤怒的，安祥的，遁入长空，回归寂静。

　　百里织忆从空中飘落，走向枯萎了的榕树。

　　完成使命的弓箭变成一身长袍，宋以晗将它披在百里织忆肩上，。
　　百里织忆任由她动作，低头看她：“是啾啾叫你这么做的？”

　　宋以晗摇头：“我也只是猜想。”
　　“什么猜想？”

　　“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那些死去的人大概没有彻底消失，他们变成了某种形态，散落在榕树、藤蔓和枯枝身上，带着怨怼，一碰就叫，小花每次需要能量时，就从它们身上吸取。之前我把榕树的气根炸断，就是为了切断小花的能量输送。
　　“我不知道你们是何信仰，但要想救你，就得从源头上改变。所以我把之前的愿望全涂了。没了愿望，这些家伙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若你愿意将他们送走，我再捣捣乱，说不定这股能量就能冲破封印，带你离开。”

　　百里织忆垂下脑袋：“可啾啾还是没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新许的愿望吗？”
　　宋以晗抬手，指向枯萎了的榕树。

　　青丝已断，树下落满了铜钱、红绸和许愿牌。

　　——我希望过去的愿望都不作数，随便念个咒语就能不作数的那种。
　　——我希望看看百里织忆传说中的美貌。
　　——百里织忆四肢健全。
　　——百里织忆不再疯疯癫癫。
　　——百里织忆做个正常的神吧。
　　——别再抑郁了。

　　百里织忆：“……”
　　宋以晗：“既然满足别人的欲望会被反噬，我倒想试试，如果愿望的主体变成你，你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后果会怎样。没想到结果还可以。”

　　宋以晗和少年神明的字迹越发潦草，很多愿望都是重复来重复去的。
　　这也正常，之前挂树上的愿望也有很多重复的，只是落款不同。

　　看着看着，百里织忆的视线落在一行工整的小楷上，应该是一开始就写下的。
　　——希望小花，阴阳花，彼岸花，曼珠沙华，还有别的什么花，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百里织忆身边。

　　堆积如山的铜钱里，有一株小草悄悄冒了头，结出小炮仗似的鲜红的花苞。
　　“啾啾。”
　　她鼓了鼓花苞里的空气。

　　泪花蒙住了百里织忆的双眼，她伸出了指尖，在触碰到花苞的瞬间，小花生出了两条腿，顺着她的手背、手臂，跳到了肩上。
　　走过这万水千山，重活一世的小花不会说话了，只会学鸟叫，百里织忆却似听懂了她的语言。
　　她笑了：“谢谢。”

　　“运气罢了，”宋以晗耸耸肩，“向天帝许的愿望大概没能帮你实现，偏见大概也不会消失。”
　　百里织忆摇头：“足够了。有我在。”

　　“我可以再问个问题吗？”
　　“你问。”
　　“天帝到底是谁？”

　　百里织忆想了想：“天帝便是天帝。”
　　“你也没见过？”
　　“没见过。”
　　“那是谁告诉你，只要攒够功德就能够许愿？”
　　“嗯……我想想……是一个穿斗篷的小孩。他是天帝的使着，代替天帝赐予我神明的力量。”
　　“你是多少年前见过小孩？”
　　“兴许有上百年了吧。”

　　宋以晗耳边响起凌红生前说过的话：我早就说这是个局。
　　可这到底是个什么局，宋以晗目前还没有看明白。

　　忽然，她的肚子传来一阵绞痛，随后便是火烧一般地疼。
　　她的胃在抽动，而且抽得越来越厉害。
　　她伸手摸上香囊，里面只有一块暖玉，之前从市集买来的零食和肉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吃完，连原本打算留给段珈旋的也都吃了。

　　完了。
　　疼痛猛地加剧，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经跌倒在地上。
　　她没有昏过去，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试图减缓痛苦。

　　又来了。
　　刚才写愿望的时候就已经隐隐作痛，她不得不趴在地上熬，现在事情告一段落，疼痛揪着那点得了空闲的注意力不放，变本加厉。

　　宋以晗的胃向来不好。
　　康城破产以前，她还能从药房买到胃药。康城破产之后，别说胃药，连口饭都难找。她又不愿意吃腐尸烂肉，不得不降低能耗，能不动就不动。那天若不是疼得过分，不得不出门找吃的，她才不至于上了49886的当。

　　自从进了这玉塔迷宫，她不是动脑就是动手，耗能大。也不知道在这里耗了多少天，一顿饱饭没吃上，零食虽然能补充点体能，但拯救不了她脆弱的胃。
　　难怪49886这么大方，给她们发一大袋子钱，看来是早就料到钱在这里顶不了饿。

　　头上的天花板很高，看不见天，只看到一片黑暗，还有段珈旋和百里织忆慌张的脸。
　　段珈旋：“怎么？”
　　宋以晗摆摆手：“没事，可能低血糖，躺一下就好。”

　　她此时最需要的其实是药。既然没有药，多说无益，反而会成为段珈旋的负担。
　　段珈旋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宋以晗多久没吃过正经饭，她也就跟着饿了多少顿。
　　不只是段珈旋，就连龙薇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漫长的咕咕叫。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完美人偶，她们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

　　段珈旋扶过宋以晗的肩膀，将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问百里织忆：“有吃的吗？”
　　百里织忆摇摇头。
　　肩上的小花突然“啾啾”数声，像是同百里织忆说话。百里织忆凑过耳朵一听，煞有介事地点头。她手指一勾，不远处那棵已经枯萎的榕树便发出沙沙声响，风卷着一堆深红色的小东西落在百里织忆手上。

　　“啾啾啾啾。”
　　百里织忆说：“啾啾提醒了我，这些是榕树结下的果子，无毒无害，从前鸟儿常来吃，你们要不要尝尝？”

　　果子大小不足一厘米，段珈旋取过来擦干净，放入口中。
　　她只嚼了一口便十分干脆地吐出来。

　　宋以晗疼得昏昏沉沉，还是看清了果子里的东西——一堆虫子。
　　“这是什么？”
　　段珈旋说着，看向百里织忆，百里织忆看向小花，小花摇头。

　　宋以晗轻声说：“这是榕小蜂，和榕果共生的虫子。”

　　龙薇：“哟，优质蛋白，快吃。”
　　段珈旋沉默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果子塞进龙薇嘴里。
　　龙薇条件反射地咕咚一声咽下，一张铁青的脸假装镇定：“你看，没事。”
　　果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来，待在这里是不可能找到吃的了。
　　宋以晗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胃狠狠一抽，人又跌了回去。

　　“我吃。”
　　她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就着百里织忆的手吞下了几颗果子。

　　难吃。鸟的味觉果然和人的有巨大差别。

　　宋以晗又在段珈旋的大腿上躺了一会儿，待胃痛稍稍减轻，才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启程吧，得在饿死前出去。”她朝百里织忆伸出手，“夫人可愿随我一同冒险？”
　　百里织忆将功德收好，连同榕果子一同收入小小的神仙袋子里，微笑着点头：“啾啾答应了你的，而且我们现在是朋友。”

　　冲破封印后的房间变成了一座高大的圆形大厅，白玉砌成的墙壁上布满了门。
　　这下难倒了宋以晗。

　　到底门后面是什么？说不定一打开，对面就会飘来那位傀儡歌姬，乱砍乱杀。
　　她俯下身去看门缝，企图从门缝中看出些蛛丝马迹，趁机悄悄捂一捂肚子——微微曲起的皮肤和肌肉能让抽动的胃稍微好受一点——可惜一无所获。

　　“你真的没事吗？”

　　宋以晗吓了一跳，急忙松开手，从地上跳起。
　　段珈旋目光炯炯地看她，那锐利的眼神似乎要将她看穿。
　　不乖巧的胃更疼了。

　　“我没事，走吧，再去看看别的门。”宋以晗扬起笑容，用力拍她肩膀，“我好得很。”
　　可就在她从段珈旋身边走过时，对方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有……”

　　段珈旋的话还没说完，宋以晗便听见巨大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
　　龙薇正好站在那扇咚咚响的门前。

　　她感受着四周传来的目光，耸肩：“我可没碰它。”
　　——咚咚咚。
　　龙薇：“你看。”

　　——咚咚咚。
　　——百里织忆，开门呀，我知道你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