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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父母爱情(六) “苏言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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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特意在安神香中换了两味药材,不仅助眠,更能让人睡得踏实,不易被外界的声响惊醒,但无非是比迷药温和些,也不能多用。
她在床边坐下,取出银针,指尖捻着针尾,找准穴位,一一下针。
手法又快又稳,落针时几乎没有感觉。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依次起针,将银针收好,又替长公主掖了掖被角,才悄然退出房间。
廊下,苏云初不知何时来了,正倚着栏杆等她。见楚玥出来,苏云初直起身,迎上前来,轻声问:“楚姐姐,殿下如何了?”
“睡下了。”楚玥微微点头,“脉象平稳,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只是……”
“只是什么?”
楚玥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没什么。我去煎药,若殿下醒了,便让人来寻我。”
苏云初应了,楚玥便提着药包往小厨房走去。
煎药需要时辰,她守在炉边,看着砂锅中的药汤翻滚,水汽氤氲,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待药煎好,她滤去药渣,将汤药倒入碗中,端着回到长公主房中。
安神香早已燃尽,余下一缕淡淡的烟气,可长公主仍未醒来。
楚玥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脉。
不是安神香的缘故,应是身体在自行修复,睡得太沉了。
她放下药碗,从针包里取出一枚细针,轻轻刺入长公主虎口处的合谷穴,微微一捻。片刻后,长公主的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涣散,没什么意识,只是本能地看向楚玥。
“公主,该用药了。”楚玥扶她半靠在床头,将药碗凑到唇边。
长公主像是还没醒透,却也不抗拒,张嘴任她喂下,一口一口,喝得缓慢,却配合得很。最后一勺咽下,楚玥还没来得及扶她躺好,她已歪着头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绵长而均匀。
楚玥替她掖好被角,端着空碗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廊下,除了苏云初,穆承霄不知何时也来了,正负手站在阶前。
见楚玥出来,他迎上一步,道:“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楚玥将空碗递给一旁的侍女,“穆世子来得正好,我正有事需要问问世子。”
三人便在廊下的石桌旁围坐下来。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苏云初体贴地让人沏了一壶热茶。
楚玥开门见山,问穆承霄她离开这两个月来,每日给长公主喂药施针的情况,以及长公主每日的变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常的事。
穆承霄一一作答,从最初几日长公主还能记住一些新鲜事,到后来记忆的跨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苏云初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将那些细枝末节也拼凑完整。
楚玥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依你们所说,长公主的记忆丧失,总是在充足的睡眠之后。以此来看,她的记忆恢复也是如此,她眼下嗜睡,说明她的身体正在集中精力修复那些断层的记忆。”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长公主情绪并不抵触,甚至愿意跟我说那些话,应是因为她眼下所处的环境与她的记忆一致,也没有见到不合时宜的人和物,她的戒备便低了许多。这更有利于她的自主恢复。”
苏云初听出她话里有话,低声问:“楚姐姐的意思是说,殿下下次醒来,记忆可能就不在苏府了?”
楚玥点了点头:“若她继续恢复,下一次醒来,她或许会以为自己在公主府,又或许在别的地方。总归,不会还在苏家了。”
穆承霄眉头微皱,迟疑道:“楚姑娘的意思是送长公主回公主府?”
苏云初立刻摇头:“可是公主府安全吗?之前那些贼人……”
“之前长公主在苏家,无人知晓,因此安全。”楚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沉静,“可如今,我送药返京,那贼人怕是已经知道了长公主的下落。若他们真要动手,苏家也未必安全。”
二人沉默不语。
楚玥站起身来,望向院墙外,声音不大,“此事,还得知会顾大人一声。他定会帮忙安排。”
苏云初看了穆承霄一眼,穆承霄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给顾淮昭上药那次,他便说过自己在苏府留有暗卫,若有事找他,可以在房间外的灯笼上系上一个红布条。
楚玥回到自己房中,找出一截红布条,系在廊下灯笼的挂环上。做完这些,她回到房中,掩上门,坐在桌前等着。
不消片刻,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楚玥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面生的侍女,穿着苏府的衣裳。
楚玥侧身让她进来。
那人笑得明媚,开口唤了声:“楚姑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楚玥眉心微动,仔细看了她两眼,试探着问:“隐绡?”
那侍女笑得更开了,抬手在脸侧摸了摸,“楚姑娘好生厉害,我都易容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楚玥也笑了笑,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过去:“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家公子。”
隐绡接过信,贴身收好,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好”,转身便出了房门。
隐绡走后,房门轻轻合上。
楚玥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早给长公主喂药时的情形。
银针刺穴,长公主迷迷糊糊睁开眼,人还没醒透,嘴里就开始含混地说着什么。她起先没听清,只当是梦呓,便扶着她的背将药碗凑到唇边。
可那含糊的声音一直没停,翻来覆去地念着一个名字。
“言卿……言卿……”
楚玥手中的药匙顿了顿,她没有作声,继续喂药。
长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越念越轻,越念越急,到后来几乎成了气音。
楚玥以为她要醒了,正要唤她,却听见长公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像是从梦的深处挣扎着溢出来的,“苏言卿……带我走。”
楚玥当时呆愣了一瞬,手中的药碗差点没端稳,但面上什么都没显,只当没听见。
可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不是第一次在母亲嘴里听到言卿这个名字,在母亲被顾淮昭救回公主府的时候,她就听见过,可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完整的名字。
苏言卿。
苏老夫人前日问她桐嘉村的事,清清楚楚地说出“文奕曾在悯安出事前半月偷偷离京”。一个深居简出、多年不出院门的老夫人,为何如此关注丞相的行踪?又为何一口咬定她的死与文奕有关?又为何一定要查明桐嘉村的真相?
她生前和小初确是好友,但为了个孙女的好友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她当时并未深想,又或者说想不明白。
可如今长公主这一句“苏言卿”,像是把散了一地的珠子串了起来。
苏言卿。姓苏。
苏老夫人对丞相的敌意,不是无缘无故的。
母亲在梦中喊着一个苏家人的名字,喊着“带我走”……
她再愚钝,也该想明白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叩门声。
“楚御医,我家老夫人有请。”是苏老夫人身旁那位嬷嬷的声音。
楚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转身去开门。
依旧是那间供着神像的厢房,线香的气味弥漫。
苏老夫人坐在圈椅上,手边放着佛珠,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楚玥行过礼,在侍女奉上的茶盏旁坐下。
茶刚沏好,热气袅袅。
苏老夫人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听小初说,楚御医要带安然回公主府?”
楚玥点了点头:“是。”
苏老夫人的手指在佛珠上拨弄了一下,“我不同意。公主府空了这么多年,就余下几个洒扫的嬷嬷婢子和看门的小厮,若真要回去,护卫之事你可已经安排妥帖?你明知道有贼人对安然欲行不轨,还要在此时送她回去,恕老身不能让你将人带走。”
楚玥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苏老夫人。她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缓缓开口:“苏老夫人,您前日问我桐嘉村一事,我愿意将我知道的告知于您。但我也想先在您这儿求问一事。”
苏老夫人微微一愣。
正说着长公主的事,她倒是突然应了前日的考虑。
那日她问楚玥是否愿意将查到的东西告知,楚玥说要考虑考虑,她还以为要等上几日。不想今日就松了口。
苏老夫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问。”
楚玥一字一顿:“苏言卿是谁?”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苏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抖,佛珠从指间滑落,砸在了地上。她脸上的镇定几乎维持不住,眉头紧皱,嘴角微微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心底最痛的那块伤疤。
身旁的嬷嬷脸色一变,急忙握住她的手,转头斥责道:“楚御医,你…”
“行了。”苏老夫人打断了她,声音发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给了嬷嬷一个示意的眼神。
嬷嬷会意,挥手让屋中伺候的众人都退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边,将房门轻轻合拢。
屋中只剩下三人。
苏老夫人看着楚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他是我的小儿子,苏家的二公子,苏言卿。”
楚玥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她点了点头,继续道:“可京城众人,几乎不知苏家还有一位二公子。我们这些后辈不知,是因为前人都不肯提。苏家也是百年世家了,能让京城众多家族一夜之间都对苏家二公子缄默不言,甚至将他的存在抹杀掉,能做到这一点的,怕是只有皇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