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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父母爱情(七) 苏家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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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完,但话点到即止,便已足够。
苏老夫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剥开了旧日的伤疤,痛心疾首,却无从反驳。
嬷嬷在一旁看得不忍,几次想开口打断,都被苏老夫人抬手制止。
好在楚玥自己停了下来。
苏老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在拼命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过了许久,才哑声道:“你说的没错。是陛下。但也怪他自己,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楚玥放轻了语气,却依旧没有绕开:“当年陛下下旨赐婚安然长公主和丞相府嫡子,婚期将至,却突然对外声称长公主病重,一年后长公主恢复,二人才得以完婚。”她看着苏老夫人,一字一句道,“这其中的隐情,便是老夫人前日所说的‘苏家秘密’吧。”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声音苍老而疲惫,“你说的没错。当年安然并没有什么病重,而是在婚期前,和言卿私奔了。”苏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陛下勃然大怒,但为了皇室颜面,只得对外替安然称病,暗地里派了好几拨人前去寻他们。”
苏老夫人说得很慢,说到难过处,她便停下来,缓缓气,再接着往下说。
嬷嬷站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轻轻扶着她的肩,像是怕她撑不住。
“一年后,安然被找回来了。”苏老夫人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病重?那种托词怎能让众人信服。这一年里,什么风言风语都有,朝堂上、市井间,传得不成样子。陛下为堵住悠悠众口,给安然赐了封号——瑾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一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瑾瑜,怀瑾握瑜。陛下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安然依旧是那个品德高洁的长公主,那些传言不攻自破。众人心里未必信,但陛下金口玉言,谁还敢再议论?”她轻轻摇了下头,“可我的言卿,却没有回来。”
楚玥的指尖微微收紧。
“安然大婚前,我以姨母给晚辈添妆的名义去见了她一面。”苏老夫人的声音渐轻,“也就在那时,她告诉了我,她和言卿有了一个孩子。陛下以言卿和那孩子的性命相要挟,逼她回来完婚。她实在没有办法。她说她想死,却不敢死。她说她这辈子,怕只能做个活死人了。”
楚玥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便派人去找言卿和那个孩子。”苏老夫人闭上眼,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找到的……只有言卿的尸骨。那个孩子,不知所终。”
一滴泪从楚玥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浑然不觉,直到又一颗泪珠砸在手背上,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忙侧过头去,用袖口飞快地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的音调听起来正常一些,哑声问:“是陛下食言了?”
苏老夫人摇了摇头。
“起初我也这么以为。我甚至暗中求见了陛下,想问个清楚。可陛下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他说这件事,是他有愧于安然和言卿。他用言卿和孩子的命相胁,不过是吓唬安然,想让她顾全大局,回来完婚。他也找言卿聊过,表示如果言卿愿意回来,他也有办法安排,包括那个孩子。可是言卿不愿意。”
“言卿说,他若回京,这个孩子若想留在身边,便只能以私生子的名头养大。他不愿。他只想将那个孩子好好抚养成人,不让孩子受半点委屈。所以他宁愿不回来。”苏老夫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其实我知道,他更不愿的是回京看着安然被迫嫁于他人…”
楚玥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那是谁?是谁害死了…他?”
她声调都发着颤,却没有合适的身份,合适的称呼她的父亲,翻涌的情绪也只能汇成一个“他”。
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却在看到她悲痛的神色后,心口泛起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痛苦,又像是愧疚。
“这么多年,我也在暗中调查。”她缓缓道,“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当时去寻安然下落的除了陛下的人,就只有丞相府了。”
“是丞相府动的手?!”楚玥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眼中却已是怒火翻涌,“可丞相既然已经知道内情,为何还要坚持这个婚约?”
苏老夫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绪。
“那就涉及到丞相府的后宅腌臜了。”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陛下当年赐婚,赐的是丞相府嫡子,文川。可文川却在婚期前不久,突然暴毙了。”
楚玥一怔,“文川”这个人她确是从未听说。
“丞相就两个儿子。除去嫡子文川,便只剩一个姨娘生的庶子。”苏老夫人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嫡子一死,丞相自然更要抓紧和皇室的联姻。他便让那个庶子顶上。可公主下嫁庶子,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放?丞相和陛下又商榷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照常完婚。对外,只说嫁的是丞相府的公子,不提嫡庶。”
楚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种情况下,陛下都没有选择全了自己胞妹的心意,而是选择和丞相重新交易,这还是她心中的那个好舅舅吗…
“后来,那位老丞相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没几年的光景便走了。”苏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而那个庶子,倒是有些手段。在这几年里,官职越爬越高,势力越铺越大。等到老丞相一死,他便顺理成章地接替了相位,成了如今的文丞相。”
楚玥坐在那里,手搭在膝上,指尖冰凉,脑子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苏老夫人静静看了她片刻,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道:“好了,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了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了吧?”
楚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下去,抬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把,敛了神色,声音恢复了平稳:“桐嘉村疫症,乃是一场人为的投毒,目的就是悯安公主。”
“而且桐嘉村大火,确实是丞相所为。”楚玥抬眸看向她,“但听完老夫人说了这么多,我倒是觉得,想杀公主的未必是丞相。丞相或许也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苏老夫人喃喃自语:“不是文奕?”她眉头紧锁,猛然抬头,“你为何有此想法?或者你还知道些什么?怀疑什么人?”
“文奕知道当年长公主的事,知道公主与苏家二公子私奔过,知道她生过孩子。他却还是用‘接回长公主丢失的孩子’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声势浩大地将公主接回京来。”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他做给谁看?做给陛下看,做给朝中那些知道当年隐情的老人们看?”
“他这分明是扯破皇室的遮羞布来向朝中老人诉苦。装大度,好提醒陛下,暗示朝臣,皇室有多对不起他们文家,而他却还是选择以德报怨,让长公主她们母女团聚。”
苏老夫人没有说话,目光却沉了下去。
“他能将别人的孩子接回府中,能在人前竭力扮演一个慈父的模样,能做到这一步…”楚玥抬眸,目光灼灼,“又怎么会突然对公主下手?公主那时候死,对他来说,并不划算。”
苏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手指却在佛珠上无意识地拨弄着。
楚玥又道:“我这次去雾月城为长公主寻药,意外撞见了一个‘熟人’。”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那人之前是文奕安排贴身保护公主的侍女,却在雾月城摇身一变,成了听命于他人的漓国死士。”
苏老夫人的脸色骤变,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紧:“你的意思是…文奕与漓国人勾结?他通敌叛国?”
楚玥没有接话,而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老夫人。
“老夫人,我跟您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您,您查了这么多年,该查的、能查的,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可有些事,不是您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也在查。您年纪大了,这些事,该交给我们这些晚辈去做了。”
苏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一定会为姜霖报仇,”楚玥一字一顿,“为苏言卿伯伯和长公主殿下讨回公道。那些迫害过他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楚玥回到房中,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脑子里还在过方才与苏老夫人说的那些话。
苏老夫人后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像是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说苏言卿小时候如何调皮,说长公主第一次来苏府时如何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说两个孩子长大后如何偷偷在廊下见面被她撞见……
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说着说着又笑了。
楚玥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点头。
连苏老夫人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她对楚玥有种超乎本能的信任。那些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往事,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说给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年轻御医。
好在,话都说开了。
楚玥再次提起带长公主离开的提议时,苏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一定要,一定要确保安然的安全。”
“老夫人放心。长公主的安危,我以性命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