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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父母爱情(五) 拿我的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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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去医治小初那日,她从床下翻出那只箱子时,她就有所怀疑,“她”对外说不喜医术,可那箱子里该有都有的。最下面压着的医稿边角有反复翻阅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做了批注。
可“她”明明住在西厢,西厢遭了火灾之后才搬到东厢去的。那箱子放在东厢,里面的东西却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时常来翻看的样子。
后来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小枝。
小枝说,因为不得看重,“她”从前每半月就会去一次祈云山,那偏远也清净,每次去只会带几本书和一些吃食。对外便说是散心,一待就是一整日,不让任何人跟着。
楚玥听完,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那个“她”,大约是借着散心的名义,躲在山里研习这些医稿吧。
姜霖毕竟已经死了,很多事,死无对证。
她说得囫囵,刻意避开了具体的日期和细节,想找旁证怕也不容易。
顾淮昭就算去查,能查到的大概也只是“楚玥两年前确实常去祈云山”这一桩,旁的,再难深究。
算了。
楚玥将烛花剪去一段,火光明灭间,她轻轻舒了口气。
眼下这关算是过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真被逼到没法子,她就直接承认,反正顾淮昭对姜霖颇有好感,说不定帮起忙来,不会像现在这般日日算计。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又抿平了。
不过话说回来,借尸还魂…
听起来更像是在胡说八道了。
第二日一早,楚玥简单梳洗过后,便独自往长公主的厢房走去。
到了门前,她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臣楚玥,御医院御医,奉陛下之命来为公主殿下请脉。”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
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长公主站在门内,衣裳已经理好,因为没有找到铜镜,发髻便简单挽了起来,神情平静。
她看了一眼楚玥,目光陌生而淡然。
这些日子她虽然清醒,但记忆时断时续。在她的印象里,自己是因为一件事才独自躲到苏家来的。
那天她听说安知哥哥被派往边关平乱,念及云舒姐姐还怀着身孕,心中不忍,想去御书房找皇兄求情。谁知刚走到门外,便听见皇兄与丞相在里头商议,要将她嫁给丞相的儿子,以此换取朝臣支持,稳固刚刚到手的皇位。
她没进去,转身就走了。
出了宫,一个人来到苏府,住进姨母院中的厢房。身边没有带侍女,是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也不想让宫里的消息再搅得她不得安宁。
在此时的记忆里,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唯独眼下楚玥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皇兄派来的?”她侧身让楚玥进来。
“是。”楚玥垂眸,提着小药箱跟在她身后。
长公主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讥诮:“皇兄如今是天子了,要操心的事多着呢。边关的仗要打,朝堂上的烂摊子要收拾,满朝的文武要安抚,倒还有心惦记着我这个躲出来的妹妹。”
闻言,楚玥放下药箱,屈膝跪下,不敢接话。
长公主也不看她,自顾自地继续道:“他让我嫁给丞相的儿子,不就是看中了丞相手里的那点儿权势么?拿我的婚事去换朝堂上的安稳,亏他想得出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安知哥哥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他说打发去朔风关就打发了。他不知道眼下的朔风关有多危险吗?云舒姐姐还怀着身孕,也跟着走。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到头来抵不过朝堂上几句猜忌。”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又沉了几分:“如今又轮到我了。”
她终于抬眼看向楚玥,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至亲之人推出去的寒凉,“我不愿意,便躲到姨母这里来。他倒好,派个御医来探我的身子。怎么,是怕我病倒了,他没法跟朝臣交代?还是怕我跑了,他那桩“好婚事”就黄了?”
楚玥跪在地上,心里发紧,她只是返京途中听顾淮昭讲过二十年前宫变的事。
二十年前,先皇病重,欲将皇位传于太子,因此霁王趁乱发动宫变,围攻皇城,血洗太子府。
消息传入宫中,先皇急火攻心,突然驾崩。宫内宫外一片大乱,战至关键,是顾小将军顾安知带领顾家军从京郊赶来,与城内安王带领的禁军形成合围之势。
奈何禁军人数本就不多,加上战至多时,已是伤亡惨重,节节败退。眼看叛军即将杀入大殿,顾安知飞身上马,孤身杀开一条口子,义无反顾的向叛军中心杀去。
他看到安王牵制住了霁王,找准时机,马背借力用轻功飞至半空,搭弓射箭,瞄准正在与安王血战的霁王,将其一箭射杀。
主帅已死,叛军瞬间溃不成军,纷纷缴械投降…
叛乱已平,罪王已死,安王顺势登基,改国号昭宁,大赦天下…
长公主见她始终不吭声,那股怨气撒了一半,剩下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将茶盏搁下,收回手,语气淡了下去:“罢了,跟你一个奉命行事的人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她把手腕搁在桌上,“看诊吧,省得你回去不好交差。”
楚玥连忙起身,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垫在她腕下,三指搭上寸口,凝神诊脉。
片刻后。
她收了脉枕,将长公主的手腕轻轻放回桌上,心中微定。脉象平稳,恢复得不错。
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长公主脉象尚算平稳,只是有些郁结化火,”她斟酌着道,“臣可为长公主施针缓解,疏肝理气,不消片刻便好。”
长公主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好着呢。你回宫复命吧。”
楚玥垂眸,没有坚持。
她心里清楚,长公主眼下情绪不稳,施针之事不宜强求。可若想快些恢复记忆,单靠解药药力自行修复,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略一思索,开口道:“臣遵命。只是臣平日里也略通调香之道,手中有一款安神香,以沉香、檀香为底,佐以合欢、远志等药材调配而成,可助公主疏解心绪,安神定志。不知长公主可愿一试?”
长公主微微侧目,像是有些意外:“你一个御医,竟然还会调香?”
“臣幼时体弱,常夜不能寐,祖父便用调香之法为臣安神。后来臣入了太医院,便学着将药理与香道结合,自己调配了几款香方,用着倒还妥当。”楚玥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淡淡道:“那就点上吧。”
楚玥应了一声,从药箱中拿出一包事先备好的香粉,仔细填入香炉中,以火折点燃。
一缕清幽的烟气袅袅升起,长公主轻轻吸了一口气,眉间的郁色似乎淡了些许。
她靠在床榻上,阖了阖眼,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这味道不错,就是有几分熟悉之感。”
楚玥收拾好药箱,躬身道:“那臣先告退,这香便留在长公主房中,晚间点上,可助安眠。”
长公主没有睁眼,只摆了摆手:“嗯,你可以回去和陛下复命了。”
楚玥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她步伐不快,行至门槛处,刚要迈步跨出去,身后忽然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你等等。”
楚玥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长公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讥诮和怨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回去告诉陛下。去年秋日,他曾说愿为我的心意上求父皇。如今父皇已逝,我便为我自己的心意,再求于他。若他还念着我二人的兄妹情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恳切,“便放过我吧。”
楚玥虽不知所以,但也重重点了点头,郑重应道:“是。臣定将长公主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长公主没有再说什么,偏过头去,闭上了眼。
楚玥转身跨出门槛,轻轻将门带上。
她并未走远,出了院门,便在廊外的凉亭里坐下了。
晨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在远处,心里却翻涌着方才长公主的那些话。
“拿我的婚事去换朝堂上的安稳……”母亲说这话时,语气里的寒凉,不像是在怨,更像是在认命。可最后那句“为我自己的心意再求于他”,又分明藏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母亲应是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了,但那人是谁?
她思绪从长公主身上飘开,又落回了自己身上。
桐嘉村大火那日,文奕说的那些话再次萦绕她耳边,让她烦躁不堪。
她的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生父又是谁?这些疑问埋在心底,越积越深,眼下得了些囫囵的线索,都在脑中交织成了一团,不知从何下手。
她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母亲的病才是要紧事。
一炷香的时辰,她估摸着安神香的药力已经渗透,长公主应当睡熟了。
她起身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便轻轻叩了两下门,仍无人应答。她推门而入,放轻了脚步。
长公主果然已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