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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华裳 她于我有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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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是一任小官时,赵华裳来到我家,跟我说,“云疏,我想当太子。”
华裳在读书时就经常对我说类似的话,什么她想继位啊,坐龙椅啊,我都当玩笑听,不会当真。
圣上早就立了大皇子为储君,名正统,德配位,朝中基本无人反对。
而最近……我早就听说了储君生了场重病,恐命不久矣,合理推算,圣上现在应该有为立新储君作打算了。
即便如此……
我安慰她道:“公主,您多去见见陛下,说不定陛下看到了公主的才能,就会考虑您呢。”
“我早就这样做过了!”华裳重重拍了下桌子以示不满,“父皇就是看不见我,他竟然以为我是想让他帮我谋一门亲事!”
“公主息怒。”我继续宽慰她,我也清楚她来找我的意图,于是又问道,“公主在宫中有没有听到过圣上的意思?”
华裳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回道,“父皇打算立二皇子为太子。”
说罢,她迅速站起了身,睁大着眼朝我发泄道,“明明我才是家中的第二,凭什么,凭什么轮不到我,就因为我是皇女吗!”
她向我诉说正义的不公,而我仅是一名小官,能为她做的实在有限。
我为她沁了一盏茶,“公主说了这么多,应该渴了吧。”
她呆呆地接过我递给她的茶杯,失神落魄地抿了一口。
仿佛这口茶带有什么神奇的功效,突然间,她整个人变得亢奋起来,她坐下来,有些激动地说,“云疏,如果我要当太子,你愿意帮我么?”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也清楚答应她的后果,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
我的生命早就不剩下什么,若非公主的救济,就不会有现在的谢云疏。
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的计划是除掉她所有的亲弟弟。
她没有让我参与到其中,她也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猜到的。
她当时给我的任务是尽量在朝中晋升,她希望我在她除掉一切阻碍后,我在朝中的权势如日中天,成为她登基前最强力的支持者。
我也照她说的做了,我用尽一切办法讨好我的上级,贿赂也好,牺牲自己也罢,实在不行,便找到他的把柄,一并端之。华裳也在暗中扶持我,总得来说不算特别顺利,但也有所进步。
当我听到四皇子遭到暗杀的消息,我的官职已经升到了正四品。
短短几年内,我就升职得如此迅速,我的志向就是成为一名和当年的父亲一样优秀的官员,如今我已如愿以偿,也达到了公主交代的任务,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很难过。
四皇子年纪与我相仿,当年读书时我们是同窗。他性子极好,却不爱读书,屡次被威胁挨板子,就算被罚抄书,他也不在乎。
他经常找我聊天,他跟我说,他没什么远大志向,活得开心才最重要。
我说,“被罚抄书你就开心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又念不好书!”
他是皇室中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他以后碌碌无为,等到成年出阁还能分到一处封地,安心过一辈子。
我羡慕他生在皇室,但不嫉妒他,我很爱我的父母,我也不想当一个普通的人。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那样一个与世无争的皇子,就这么卷入夺权的漩涡,丧去了无辜的性命。
而我,是凶手的拥护者。
我起初不能理解华裳,那可是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亲弟弟,她怎么下得了手?
后来我很快明白,我是低估了她的决心。
她想上位的话,不得不那样做。
皇子接二连三地去世,即使如此,悬而未定的储君始终轮不到华裳去当,她逐渐失去了耐心,她找到我说,她觉得皇子死得太慢了。
她被得不到的王位熏了心,下手开始不计后果了。
六皇子遇害,圣上禁不住这样的打击,病倒了在龙床。
“父皇好像知道了什么,我得趁他病好前,赶紧解决掉最后一个。”
华裳跟我商讨对策时,这样说道。
杀人在她口中成了一种正常手段,她似乎没有任何愧疚,满眼都是离她越来越近的皇位。
但是我有。
“公主,您现在拥护者众多,七皇子不过才十一二岁,不懂什么朝中之事,他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的。”
“难道我还要等他长大,让他有足够的支持者来对付我么!”华裳呵斥我的怜悯,“我等不了了,我做了这么多,要么是死,要么是登基!”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握住我的手,怆然泪下,“云疏,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带你去偷偷坐龙椅,坐上上面的滋味,我现在都忘不了。”
往事历历在目,我记得她当时开心的模样,我也希望她能一直开心下去。
她又继续说道,“我是父皇的孩子,功课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可就因为我是个女儿,父皇从来都看不到我,只把我当做取乐的玩具。”
在官场上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因我的性别而轻视我,最后也被这份蔑视所吞噬。我扳倒了多少看不起我的官员,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我从不恨自己是女子,我只恨女子承担了世间的不公。云疏,等以后我成功了,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你来辅佐我,我们一起改变这个天下好么?”
我被她彻底说服了。
七皇子年幼,仍住在宫中,极好下手。华裳本想下毒害死小皇子,却不料那天正好他的母妃去看望他,替他饮下了毒药。
圣上听闻失去了一位宠爱的妃子,加重了病情,整日不省人事,宫中担心会有人谋害圣上,便全面加强了对饮食的把控。
宫内人人惴惴不安,朝廷上下暗潮涌动。朝中官员有将近一半人被我和华裳拉拢,可仍有一大半臣子还是传统派,认为应当立唯一的小皇子为皇储。
离成功越近,华裳也变得越来越没耐心,“既然我改变不了那群老顽固,那我就让他们没有选择。”
她亲自挑选了四位优秀的刺客,趁着七皇子出宫,去行刺他,结果是小皇子的眼睛负了伤,人还活着。
太过心急便容易漏出破绽,华裳派出去的刺客有一名被护送皇子的侍从抓住,没有回来复命。
华裳预感事情即将败露,就不再伪装自己的意图,打算独孤一掷,带我去探望她病重的父皇。
那天夜晚,圣上的寝宫内外,无一人看守。
这些年里华裳不仅忙着扫清皇室的内部阻碍,也在暗中勾结枢密使,将自己的支持者渗透到枢密院与兵部内。
华裳轻而易举调换了护在圣上的禁卫,我们进去时,甚至不用通报。
至于为什么要带我去,她在我们进去后才低声在我耳边说道,“云疏,就是他害你失去了全部。”
尽管当是的我早已位列正二品官衔,见识了许多,可当我听到这话,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惊恐。
父亲当年遇害,还没来得及查出凶手就被冠上了罪名,遇害一案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从来没有去调查过这件事,我很清楚,父亲贪赃在先,就算是没有遇害,最后也会落得个被赐死的下场。可是如果父亲贪赃了,那为什么还会有人要害死他?
难道说……
当年的真相一瞬间就在我脑中变得清晰可见,我呼吸变得急促,悲痛得不能自己。
华裳没有安慰我,她派人端来一剂汤药,旁边还放有一个叠好的小方包。
“云疏,我带你来这里,是要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我盯着方包许久,然后伸出了手。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
次日,皇帝驾崩,华裳以先皇遗诏的名义继承大统,提拔我为新的丞相,我们花了花了一年时间,才肃清朝廷中的反对者。
等到她的拥护者彻底占据了朝廷,她才正式举办登基大典。
典礼上,新帝坚持为我赐了姓与名,我只有接受陛下的赏赐。
此外,陛下还做了一件让众人唏嘘的事,她立不在场的七皇子为坚王,封于富庶的江南地区。
陛下对七皇子十分关心,多次派人去江南打听他的眼疾情况,听闻他的眼睛再也无法重现光明,她才逐渐减少了对七皇子的慰问。
夺权风波暂且平息,我也将重心放在了修复空虚的朝廷当中。
凡是对陛下的统治持有异心的人,不管能力几何,陛下皆处死,不留活路,就连当时支持过她的枢密使,她也给他安上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罢免了他的官职。
她担心此人既然可以被她策反,那他也能被其他人策反。
又过去了七年,朝廷在我的操持下,慢慢回归正常运作,也在陛下的支持下颁布了包括但不限于女子参加科考等政令。
我任命了许多寒士入仕,其中不乏与我有着相似经历的女子,她们都是陛下坚定的拥护者。
往事悄然被繁忙的政务所取代开始变得模糊,我认为只要我尽我所能为国为民谋福祉,便能洗清我以前参与过的那些事。
一日,女帝将我喊到侧殿,问我有没有听说关于坚王并无眼疾的传言。
我听得内心一颤,没想到时至今日,陛下内心还挂念着坚王,她真是……越来越多疑了。
“陛下让他回京,便可证明真假。”
“朕正有此意。”
女帝听到我跟她看法一样很是高兴,赏我代拟诏书,之后交由她审定。
我照办了。
我自诩自己行事光明磊落,做什么之前都得先说服自己。
坚王若真是瞎了,那回京一趟也不会怎么样,假设没有,那也是他犯欺君之罪再先。
我忽略掉了最简单的一件事,陛下对坚王的疑心,从产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