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两国相商 兰图哈木此 ...
-
纪清的故事讲到最后，贺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他轻轻亲了亲他，一同睡去。
次日，纪清赶在军队出发前乘快马先一步回城了。他要为兰图哈木觐见上奏，须在贺言进城前写完。
当时下午，贺言率精兵回城。如纪清所说，纪楚准备了宫宴。贺镜也在，贺言于是将兰图哈木与乌月王室之事讲与她听。
贺镜道：“交与长华宫也好，免得小皇帝有什么疑心。但是，如此这般太后便能见到兰图哈木，也就是纪辰会知晓其踪迹。”
“就目前来看，纪辰与乌月这些争斗无关吧。你是怕他想插手？”
“一提到这两个字我就不由自主开始怀疑了。”
贺言赞同：“我会留心的。”
宴席至半，贺镜提前离开，去军营里找兰图哈木带回贺府。热热闹闹一通下来，纪清与贺言回到王府已是半夜。
贺言虽疲倦但格外兴奋，诚然，几个月不见，心中确有些寂寞。纪清的心思和他一模一样，一进寝殿便扣住他的后脖颈往浴池里带。
二人从水里闹到床上，一夜旖旎。
————
辰时。
这时候起床对于兰图哈木来讲确实太早，他习惯了夜袭和夜宴，夜兴夙寐，不到日上中天绝不睁眼。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睡，从小在营帐里长大的野狼住不了雕梁画栋。他在不大的客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拨弄墙上的装饰画，努力辨认那上边的书法。
丑时的打更响吓了他一跳，他当时从窗户向外看夜空。雁城的星星和伊扎草原上的一样，但他总以为伊扎的要更亮些。寅时他决定上床了，明日毕竟要见南边的狗皇帝。他闭眼之前提醒自己要懂点礼仪，现在不是杀狗皇帝的时候。卯时三刻左右，他在半梦半醒中隐约听见脚步声，常年征战的警惕心让他惊醒了。他发现是贺府中下人来往，为主子们早朝准备。
上车时兰图哈木还没睁开眼，反倒是坐在他对面的朔宁王殿下神清气爽，一脸气血十足的样子。
“王子殿下昨夜没睡？”纪清问。
“睡不着。”兰图哈木道，“你要是在草原长大，来这也睡不着。”
“用不着在草原长大也睡不着。”纪清笑。
兰图哈木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眼前的男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耳朵上的玛瑙显得他竟有些妖艳，和兰图哈木以为的英雄不能说是有些差距，只能说是大相径庭。可能南边的弄权者就是这般，衣裙上染着腻歪的花香，让人很难想象他杀人的样子。
“王子盯着本王看什么？”
兰图哈木意识到自己不太礼貌，闭上了眼。
王府离长华宫很近，兰图哈木一个盹没打完就到了。有下人为车子摆好台阶，他准备推开车门。
纪清伸手，微笑着把他拦下：“王子若真想借兵，一会见到陛下，须行大礼。”
兰图哈木不悦，挑眉：“我以雁北而非称臣为酬。”
纪清正色道：“陛下是天下之主，天下人之父。虽当朝圣上生性仁慈，可王子不妨想想，自己手下有过多少我朝将士的性命。哪怕不称臣，要想得助，也要摆出愧意的姿态。”
兰图哈木在心里骂起栀子。早知这样，他宁可西行去和小国们一一商量，也不会南下顺了南边人的意。
兰图哈木最后妥协了：“我可以跪，但不叩首。”
纪清闻言又笑，兰图哈木只觉这妖艳的男人有点恶心。纪清用身子挡住他，先行一步下车。
跟着小太监入侧门往里去，兰图哈木不得不承认，长华宫确实比伊扎王城气派多了。重重叠叠的红墙望不到尽头，琉璃瓦熠熠耀眼。
终于到了大殿，兰图哈木谨慎地迈过高高的门槛，只见殿里金碧辉煌，正中台阶上龙椅中坐一青年。
他虽然知道狗皇帝年纪不大，可不成想这么年轻。狗皇帝着一身金银双色的绸缎，头冠高束，不苟言笑，一双和纪清相似的红眸在十二旒后微眯，想用这神情展示出天家的气派。
纪清行礼：“臣......”
纪清把话音拉长，是在催促他跪下。
兰图哈木心一横，把膝盖弯下去。等他回伊扎后，栀子和善他吾的走狗们一个也别想活，他要用一场腥风血雨在洗刷给狗皇帝跪下的耻辱。
纪清接着说：“叩见陛下。”兰图哈木把头低下，盯着地板。
“免礼。”
狗皇帝说话了，是很好听的少年人的声音，故作成熟地压下去。兰图哈木忙不迭站起来，掸了掸衣摆。
纪清道：“如臣上奏中所言，这是传闻中死于兵变的乌月王子兰图哈木·努赤托尔，实则南逃，如我朝境。贺将军前往北坞时偶然捕获，现带至长华宫由陛下做决。”
“兰图王子，朕有所耳闻。燕王作乱时犯雁北一线的将领，残暴喋血著称于世，旗下黑鹰令人闻风丧胆。”
这怎么回答？兰图哈木心说。感谢狗皇帝承认本王子的战绩吗？
他点点头：“是我。”
纪清继续道：“兰图哈木王子欲夺回王权，须借我朝兵马。报酬则是......”
“雁北五郡。”兰图哈木接话，“我把雁北五郡割给你们。”
纪楚明显怔了一刹，很快又回到那番平静自若的样子。兰图哈木最讨厌这种人，一个两个活得像是外焦里嫩的烤饼，无论饼里装的是什么馅料，外壳都硬糊得如出一辙。
纪楚道：“兰图王子，雁北自古以来为我朝领土，就算是以此为酬，也该说‘归还’才是。”
兰图哈木第二讨厌的是咬文嚼字之人，这种人脑子里全是写满字的纸，有事没事就往外倒倒，明明半分用处没有，还要占这几个字的上风。
狗皇帝正好把这两样全占了，兰图哈木想啐他一口，硬生生忍住了。栀子杀死善他吾时恐怕也是这种心思，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住就拔剑而出。
“随皇帝你怎么说。”
纪清道：“我与贺将军商议，应当由陛下与群臣商议再做决断。”
“我与贺言......将军说过了，我只要轻骑兵，人数之少绝不会威胁云江。草原人的规矩，谁杀了主帅，谁就是新主帅。我只需绕过碎河直插伊扎，杀了栀子即可。”
纪楚烦人的声音又响起来：“王子既说以雁北作酬，不知这酬，我朝何时拿？怎么拿？若拿不到又当如何？”
兰图哈木不由慨叹：南边人的帝王果然是最像南边人的人。放到乌月，谁敢这么问他话。他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汗王栀子的母亲是落入我国的雁北女子，栀子对雁北有执念，若大昭派遣军队进攻雁北，栀子必会亲自出兵。此时伊扎空虚，我夺位。你们杀栀子，拿雁北。两全其美。”
纪楚摆头：“若栀子未亲自出兵呢？乌月攻陷雁北用了整整三年，就算栀子亲赴战场，拿下雁北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若栀子看出这是王子的调虎离山之计，尔所率轻骑兵无法拿下伊扎，我朝亦无法轻易攻下雁北，陷入两方泥潭，又如何？雁北不是一座或两座城池，而是江河海通衢之所，王子嘴上说着确实容易，实则呢？”
“自定宁一劫过后我朝国运不济，先帝竭力恢复，可终究难补诸多纰漏。朕即位不出半年，朕的三皇叔，燕王纪城作乱，与尔王兄先汗王叶亭罗津狼狈为奸，背靠云江碎河一段与乌月，割据整个北坞州。一时民不聊生。为平此内乱，我朝代价惨重，安虞将军贺柏死于云平城下。而王子那时就在雁北南，险些杀死同为四朝老臣的沈文将军。”
“王子此番前来赫然是空手套白狼，计划单薄，拿到雁北算天时地利人和，拿不到呢？众人以为王子已死，所以就算攻打伊扎失败也损失不大，可我朝一旦动兵，涉及者将大到不可计数。”
纪楚用闸刀般的声音下了结论：“王子若为朕，会借这个兵吗？”
操。兰图哈木心想。能不能让贺言当皇帝，这样他就能借到兵了。
“但朕不能拒绝雁北五郡。”纪楚话锋一转，“朕只能说，当下不是动手的时机。等朕有足够的信心，等百姓从连年灾祸中喘过气，等将士兵卒无人不想往北疆建功立业之事，等我朝国力再盛，王子所说，即可成真。”
“那是多久之后？”
纪楚坚定地说：“朕死前。”
纪清忙接道：“陛下洪福齐天，定能与天地同寿，开疆拓土，昭祖辈之荣光于四海八荒。”
兰图哈木鄙视地看他一眼，这马屁拍起来不脸红吗。
“借皇叔吉言。在此之前，兰图王子，你若无处可去，可住于长华宫。”
兰图哈木确实无处可去，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黑鹰金旗，他宁可饿死也不卖。
“王子这胳膊是......”纪楚终于发现兰图哈木那只被贺言拧断的胳膊了。
“你们贺大将军怕我造反，给我卸了。”兰图哈木下定决心，“就如皇帝所说办吧，还有，可以给我治好这胳膊吗？”
纪楚笑：“这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两国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