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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雁北女 关于雁北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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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却并不奢华的马车停在雁城郊外的一栋宅子前。这处恬静安逸,风景优美,时而传来鸟鸣声声,微风吹动院里的风铃。
青年走下马车,园中的仆僮忙行礼。
家主来拜访早就闲居养病的继母,不知贺家是否又要变天了。
贺言旁若无闻,径直往里,推门而入。
端坐在堂中的是个中年女人,衣着没有名门的奢华,浑身上下却又养尊处优的贵气。她面色泛着病态的白,还有一种久病难愈的疲惫和虚弱。
“赵姨娘。”贺言恭敬唤道。
赵茯苓听他叫她,红了眼眶,自知失态又赶忙拭去。
“最近的事小镜都和我说过了。小言,”赵茯苓欣慰又悲哀地叹气,“长大了。”
贺镜与赵茯苓一直都有书信往来,讲述雁城城内的时闻。赵茯苓身子骨素差,贺镜也是挑着没那么刺激的讲,比如先前贺言与朔宁王遇刺一事,就在贺镜的美化下变成了无人受伤。
贺言挨着她坐好:“长兄无事的,他很好......一切都在按照当年的计划进行,姨娘不必担心。至于父亲,父亲死得其所。”
贺言很难揣度赵茯苓对贺柏的感情,也不知要怎么说。
“行儿活着便好。雁北失守那日我已然看开了,我只希望你们能换你母亲一个真相。”赵茯苓淡淡地笑,似乎时间已经抚平了她的哀伤。
“你母亲真是个顶好的人啊。她嫁人后志不得抒,只能困于后院生儿育女,才与我商议作出一番妻妾不顺的假象,让你父亲独宠我。没想到竟一直影响到你们这一辈,惹得你从小便担负那般谣言,苦了你这些年......哦,对了,现在你应当是安虞将军了吧,我们小言终于能独挡一方了。”
上了年纪的人确实喜欢重复旧事,更何况赵茯苓人生颠簸坎坷。
贺言顿了顿,道:“姨娘,我此番前来确有要事。您听说过吧,我与朔宁王一并遇刺。那杀手身上搜出了贺家的信物,皇帝生疑心了。”
“贺家的什么信物?”赵茯苓蹙眉。
“雁北四宗。”贺言道,“此次便是想从姨娘处了解,当年雁北失守后,四宗究竟有何人得生。年前我已在云平见过柳氏的女子柳娥,她已为纪辰所杀。”
赵茯苓怔愣住了,悲哀如潮水般涌来。她缓了片刻,慢慢道:“合木城失守时,贺氏主脉只活下了你父亲和几个上不了战场的小孩。”
“至于四宗,只有我和你父亲一起逃来雁城,赵氏就此灭族。据我所知,除我之外的秋、舜、柳三氏只有几个女子留守在城南,其中有你所言的柳娥,舜家的舜英,和秋家的两个女孩,一个叫秋棠,另一个是秋茶。后来战火纷繁,寻不见了。”
“邱棠?秋茶?”贺言蹙眉,“姨娘可知,太后的名字便是邱棠?”
“我不知。但倘若太后为秋氏族人,你父亲应当认出才是。可这么多年来,他却并未提及此事。”
“如此的话......至于那位舜氏女子呢?”
“舜英年纪要小些,与柳娥相仿。她们两个人自小便是要好的伙伴。但这个姑娘文静又清冷,我并不熟悉。”
贺言想,小鱼死前说过,木槿听闻柳娥死讯之后极为伤心,可柳娥似乎并不清楚木槿与拈花楼。木槿受纪辰的命令使纪洵川杀死贺家的线人,却之后才得知线人的真实身份。据此可知,木槿不知晓柳娥已与贺家取得联系,而柳娥却不以为木槿还活着。
依赵茯苓所言,两位秋姓女子、舜英和柳娥在合木城破后流亡。柳娥又与余下三人走散,经辗转后成为贺家的线人留在云平,而此三人不知所踪。
倘若三人就此成为了纪辰的手下,是否解释得通呢?
舜英成为木槿,来到雁城作拈花楼楼主。秋茶留在郕师,作纪辰的贴身心腹。邱棠换了身份入东宫,之后成为太后。所以邱棠会在贺柏面前隐藏原本的身世,木槿会因为柳娥之死而悲哀。
可木槿却还是云平宋氏的宋玦,宋美人宋紫的侄女啊!她怎么可能同时作为宋氏遗孤、雁北流民和定远王麾下的杀手呢?
贺言掐了掐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赵茯苓见状,不知怎么帮衬,只能命人端上热茶。
他们又寒暄几句,贺言带着满腹疑问回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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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贺言都在琢磨那失踪的三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毫无成效,只得将疑问搁置,直到次日朝后纪清又来寻他。
贺言把有关太后的疑问告知了纪清,即邱棠可能是纪辰的手下,只是未说他猜测的缘由。毕竟赵茯苓的一切都不能为外人所知,这是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纪清不可置否。他此前也猜过助木槿潜入禁宫行刺杀之事的人是谁,若贺言所说为真,那么就解释得通了。
纪清还有一事,他在昏迷中想起一件他母妃的遗物。他会去上请小皇帝让他回冷宫,拿回此遗物。这些日子他曾认真地想过,当年宋美人之所以如此受宠,只是因为他是定宁帝绝嗣十余年后出生的唯一的孩子。
贺言询问他是否对自己的出生有疑,纪清承认了,说那遗物是宋美人陪葬用的,只是他没有听话,想要留个念想。
纪清似乎有些愧疚。贺言却认为此刻旧事重提也是为了宋美人的清白,不必担心受她在天之灵的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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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番时日,纪清将贺言邀至府中。
贺言见到了那件遗物。是个精致的木匣,表面有雕镂的花纹,贺言辨认了一番,是梧桐花。纪清一言不发,静默地打开了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木牌,也刻了同样的花。
“在此之前我只打开过一次,只是把这木牌放回去。”纪清拿出木牌,“这是你第一次带我出宫时为我买下的。”
贺言从他手中接过,端详片刻。他此刻终于想起来了,这种木牌,宋楠死前赠了他一枚,木槿死后被搜出了一枚。
木槿花,梧桐花,萱草花,同样的木牌,同样的宋氏女子,只是不同的花朵。若已确定木槿为纪辰的下属,那余下二位呢?
难不成沈煜与纪清的生母都与纪辰相干吗?
“这是......”纪清的话音打断了贺言的思绪,他抬头,看纪清正读着一页纸。他凑过去瞧见他纸页上的内容。
这像是一剂方子,记载了药引和草药,还有煎煮的手法,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应当是写者送给用药者的寄语。
“此方极为损身,若此胎为男,用一次即止。若此胎非男,三年之内切勿再用。”纪清缓缓地、沉重地读道,“这是我母妃的遗物。”
贺言把手抚上他的脸,纪清便枕在手上。他在颤抖,嘴唇泛着白。
“我从未想过我生于情爱,但至少不应是......不该是这般。”纪清木木地说,“我对不起她。”
“不要这么想。”贺言顺了顺他的发丝。
“我总以为我为她带来太多痛苦了,若是没有我......”
贺言打断了他:“她孕育了你,与你无关,是她要做你的母妃,你不必为此自责。没有母亲愿意看到孩子这样认为自己。愧疚并不会改变任何事物,只会加重你的负担,更何况你的愧疚毫无理由。”
“当真?”
“当真。不要令自己背上莫须有的罪孽。”贺言道,“我还有一事,宋楠死前曾说,我等所见一切宋氏皆假,我不理解宋氏为假究竟是何意。”
“盐槽失案为假?还是什么信物为假?”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死了。还有,她为何对你先不见而后见,她知道什么使木槿如此急于杀他?”
“宋玦从未与我提起过我们还有这位姨母。在了解沈家之前,我甚至不知还有其他活着的宋氏族人。我亦心生疑惑。”
“在雁城四族之中除去贺家之外,沈莫二门我们在遇刺之前已做过文章。余下的就是夏家。夏翎当下为小皇帝做事,他同我坦白,他已意识到夏章之死有异。”
“你的意思是,夏章依附于燕王一事应当深究?”
贺言颔首:“既然燕王受制于纪辰,那夏家出事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而我想夏家唯一的疑点在于东宫之变。”
“我知道,先帝做太子时的原配太子妃为夏氏,后病逝,她的次子也高烧死了。小皇帝还有一个弟弟也患了疯病。这么听着倒也确实蹊跷。所以你怀疑的是......”
“太后。太后是这一事变的唯一胜利者,她被扶正,小皇帝没了阻碍当上太子。”
母亲在夏氏太子妃病逝后三年后逝世,死因并非是对外宣传的那般嫡庶之争,而是刺杀。此后如计划预料的那般,杀手找上了母亲唯一的儿子,于是就有了那个雨夜。
当年杀他的人是木槿,若杀了母亲的也是木槿呢?纪辰为何要对贺家的主母下手,除非他看中的不是贺家主母的身份,而是夏氏的身份呢?夏章究竟是何时倒向了燕王?木槿究竟是谁?
贺言一阵头痛,扶额嘶了一声。
“阿言,不必心急。”纪清过去扶他坐下,“过两天便是太后的寿宴,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