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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动春风 “清延帝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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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贺府院里,他要听我吹埙。”
“好!明月,音乐,还有心上人,诗词里怎么说的......这叫‘画图难足’。你约他出来,半夜,就说你失眠症发作。然后你们找个屋顶,带着酒一起爬上去,看着月亮,你吹给他听。”
“这就叫追求吗?”
“相信我。我和木槿可不一样,我是真盼着你俩能好。”桃夭嗔怪,同时信誓旦旦地点头,“若有半分虚言,我桃夭容貌尽毁。”
纪清还是狐疑地看着她。
“我也把丑话说在前,我不建议你长久地追求他。”桃夭道,“固然金石为精诚所开,水滴日久亦能穿石。但他那种人,显而易见,一经心动便会溺在爱河里。但若非他所喜,君川溪从沟里往坡上流,决堤把雁城淹了也没用。用力太猛反而过犹不及。”
“那我有……多长时间?”
“我以为,最多一年,甚至一年都有些长了。你是知道的,心动只需一吐息。从不爱到爱的那个刹那,烟火都来不及燃尽——明明花火绽开的瞬间还友谊地久天长,等到余痕在夜空中落下,却妄想同他共行至天摧地陷,冬雷夏雪。没办法啊,这就是爱。”
桃夭故作成熟地拍拍纪清的肩膀:“雁城再落雪的日子,要么他心动,要么你放手。”
“你怎么……”纪清不悦,“你如何此般清楚他的为人?”
“你连我的醋都吃!我可是军师!”桃夭尖声道,“有这工夫不如跟他多说两句话!”
小厮这时来报,说木槿得闲,让纪清找他。桃夭息声,纪清于是跟着小厮上去,推开木槿的门。
“表姐。”纪清唤道。
木槿收拾完桌上的信笺,抬眼问道:“何事?”
“长话短说。天相国的和亲公主暴毙,皇上认为与盐漕失案相关。我欲借拈花楼在云平的线人一用。”
木槿指尖一颤,跌落了几张宣纸。“并非不借你,只是云平这处要紧,线人紧张,腾不出来。”
纪清不再强求。木槿性子冷淡,对他说话从不拐弯,说不行便无回转的余地。她说的在理,云平一地着实重要。不过那个告知他暗杀倚柳楼楼主的拈花楼线人,亦追杀他与贺言。根据燕王的供词,要杀他们的却是定远王。
有两种可能:那线人背着拈花楼听命于纪辰,或木槿瞒着他什么。
纪清看向木槿。木槿面上平静,看不出异样。
“若在雁城有何需要,拈花楼可以相助。”木槿接着道。
纪清叹了口气,他不想怀疑她。“也好。”他说。
————
是夜。
纪清站在贺府墙根,有些后悔,不该因为桃夭一句话就来人家家门外站着的。贺言整天都在枢密院,根本没空见他一个闲散王爷,他现在还没告诉他赛芊一事。
明日不是休沐日,贺言定已经睡下了。
那他还在这站着干什么?妄想贺言会没缘由半夜出来遛弯吗?纪清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准备回府。
衣服的窸窣声打破了黑夜的静谧,是从连着贺家马厩的偏门处传来的。纪清警惕地握住剑柄,回头看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渐渐从夜色中析出来,这人低着头,拎着瓶酒,慢悠悠地从小巷里往外走。纪清眯起眼辨认,而后看清了这人的脸。
“阿言?”纪清试探着问。
贺言抬起头,他们的目光交汇。“纪洵川?”贺言问,“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纪清语塞。
“堵我呢?”贺言笑,“盯着我有工作的这些日子,半夜去哪。”
纪清被提醒到了:“你不会是要去拈花楼吧?”
贺言把手里的酒展示给他看:“谁去拈花楼自带酒水?”
纪清脑子里灵光一现,不会是去找其他人共饮吧?会去找谁?喝酒时会说什么?喝完之后要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找他?这样的事发生了几夜?明明知道他有失眠的习惯,半夜还去找别人喝酒,简直是——简直是没把他放在心上。
更惹人心凉的是,他本就没理由把他放在心上。
纪清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问:“若是要找人喝酒,我可以吗?”
贺言见纪清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觉得好笑,怎么有人会假想出一个情敌来吃醋,还不敢表现出来;明明心里火都烧着了,还可怜巴巴地说话。
“睡不着,怕吵醒贺镜,只能出来喝酒,打算喝完就回去接着睡。类似的事之前只有一次,想去找你但怕你已经入眠,所以这次索性跟自己喝。不过正好遇见你,所以......”
他每说一个字,纪清的眼睛就放出一分光芒,惹得他竭尽全力才能不对着朔宁王殿下笑得毫无礼仪可言。
贺言清了清嗓子,道:“可以。”
纪清笑嘻嘻地去接贺言拎着的酒,只觉自己的后半生就这么交代了。
“去哪?”他问。
“房顶。”贺言平静地答。
“啊?”
“不然房檐会挡住月亮。”
在纪清惊愕的目光中,贺言利落地爬上了自家的墙头。贺言在墙上懒洋洋地曲起一条腿,另一条垂下来,在纪清眼前晃荡。他半仰起头,垂着眼睛看向纪清,像一只夜游的猫。“上来啊,殿下。”
“我不会。”
“你可以学。”贺言挑眉,铁了心逗他。
纪清见此,拽住贺言的小腿。贺言下意识把腿往上收,纪清却用了力气钳住他。
“你做什么?”贺言声中带了羞恼。
纪清笑得猖狂:“把我拽上去,阿言,或者我把你拽下来。”
贺言边翻白眼边朝他伸出手:“傻。”
他们顺着墙走到房顶,顺着房檐的坡度躺下,正好能看见月色。月光照亮了衣摆和发梢,春风正暖,吹得人迷醉。
“来找我有什么事?”贺言揭开酒坛的纸封,问道。
“赛芊死了,暴毙。小皇帝的意思是被暗害了,估计是赛芊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他私下允许我再查盐漕失案。”
“从天相到雁城这千山万水,没换几天安稳日子。”贺言叹气,“红颜薄命。”
“他说我若愿意,也可邀你一并查案。”
“那也不必半夜来我家门口吧。又失眠了?”
“嗯。”纪清哼了一声,“想见你。”
贺言被呛住一般咳嗽起来,须臾,他在咳嗽的余韵中喘着气道:“没带杯子。”
“我不喝了。”“我回去拿。”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而后贺言笑着跳下去。纪清于是换了个姿势躺好,把埙拿出来擦拭。不久,贺言带着两个瓷杯回来,又挨着他躺下。
贺言倒酒的时候,纪清问:“想听吗?”
贺言颔首。他就着埙声喝酒,把胳膊枕在脑后看月亮。
等到一曲终了,贺言把另一个杯子递给纪清,道:“好熟悉啊,什么调子?”
纪清抿了一口酒,不烈,带着甜意,催着人在春风中长眠。他清了清嗓子,清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哦,这首,在旁人面前唤我去找你用的曲子。”"贺言扭了扭,直起上半身,“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唱的生涩,换言之,就是完全不在调上。纪清抱住贺言的胳膊,笑得往他怀里掉。
贺言佯装惧怒:“我走了。”
“别别别,错了错了。”纪清抬起头,看着贺言半分不悦都没有的眼睛。
“你嫌弃我。全城只能找出我一个对你如此忠心耿耿的人,你居然还在嫌弃我。”
“怎么会。”纪清晃荡贺言的胳膊,“我教你啊。山有——”
“停。”贺言摁住他的嘴,“一个音一个音唱也太尴尬了。”
“那你跟着我唱。三,二,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贺言的声音被纪清带回了正路,哪怕他跟不上纪清的转音,但至少没那么荒谬了。
“这不是很好听吗。”纪清嬉皮笑脸。
贺言又扭了扭躺回来:“那是我底子好。”
纪清盯着贺言倒酒给自己满上,应和:“阿言说的都对。”
“怎么不喝?这可是西域的果酒。”
“我要是醉了,谁在你喝醉之后把你搬下去。”
贺言吸吸鼻子,别扭地问:“我生辰那夜,难道做的很过分吗?”
纪清不可遏制地想到他们交叠的手,贺言不可遏制地想到自己俯下身子。
“你脸红了。”贺言说,“我那夜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
纪清全然没有感受到自己脸上的变化,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是你没有脸红还是我没有做?”
月光像是锦缎,流淌在夜色中,为世间万物蒙上一层白纱。一切都是静谧的,间或风动传来枝叶窸窣,和着几声鸟鸣。
月至中天,东风朗朗,世界入眠,独他们清明。
时机正好。贺言想。向我表白啊。说你爱我。
“都是,”纪清悄悄卷着衣角,“都是。”
贺言接着喝酒,没再说话。纪清见他沉默,思索片刻,又开口道:“我想好了,阿言,以后年号一定要我亲自定。”
“看不上那群礼官?”
“也不是,是我自己想出了一个最好的。”
贺言挑眉:“说来听听。”
纪清认真地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字地说:“清延。清平长延。”
贺言笑嘻嘻地去拽纪清的袖子,只觉自己的后半生就这么交代了。
“清延帝纪洵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