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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着诡棋 “他肯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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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贺镜说自己送宾送到半夜才回来,等她到家时贺言已经睡熟了。
贺言心说正好,但凡她回来早一点他就完了。
之后的日子又是一切如常。
朝堂上,纪楚再没提起过盐槽失案,他正忙着整顿吏制的事,大刀阔斧地裁官。一时间,雁城不知多少人丢了乌纱帽后负担不起都城的开销,怨声载道地卷铺盖回老家。
雁城四族恢复了原有的样子,只不过贺夏两家的家主都变成小辈。沈文日日夹着尾巴做人,沈家可是燕王的母家,小皇帝不拿他开刀已经够仁慈了。
莫项再没和纪清或是贺言碰上,哪怕他一天绕着雁城巡逻八圈也是一样,顶多晌午遇见从宫里跑出来买饭的夏翎,匆忙打个招呼。毕竟贺言日日辛勤工作,恨不得把“忠君爱民”这四个字贴在自己额头上。
另一条街上的六王府里,纪清日日游手好闲,恨不得把“胸无大志”这四个字缝在自己衣服上。他们的交集似乎只是一个又一个夜晚,像红绳穿不起来的珠子,零零落落地洒在人生的画布上。
天气已经回暖,宫里的樱花开了。长华宫里,赛芊学着长华宫的礼仪,把裙带上的珠光挂饰换成腰封玉佩,从赤色浓妆变成出水芙蓉。
后宫空荡到见不到人影,她只能和宋双双熟络。
宋双双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不争不抢,同她坦白过,家里人因为定宁年间的战乱和饥荒死光了,就算到了年纪出宫也没个归宿,想着搏一搏,爬床的唯一目的就是让自己活得舒服些。
和宋双双这种人共事,嬷嬷们教她的勾心斗角自然根本用不上。就算有什么动静,她出事只能是宋双双害的,宋双双出事也只能是她害的。总不能是太后害她们两个。
说到太后,邱棠待她极好,方方面面无所不周,估计是盼着她早点把皇子生出来。
纪楚每三天来一次长乐宫,在这里过夜。
赛芊不得不承认纪楚是个极好的人,他真正的心上人必定能一生平安喜乐。纪楚有时会偷偷带着没批完的奏折,揣进衣服里,害怕被下人看见传谣。他有时会带几本书看,甚至给她读读晦涩的诗文。
总而言之,赛芊在长华宫过得安逸幸福。
但她不是一朵养在暖阁里的娇花,她是从金戈铁马中走出来的公主,无时无刻不记挂着纪楚对她的承诺。她也有耐心等待,等到纪楚找到合适的理由和契机还给她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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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芊死的时候,宋双双在御膳房学着做桃花酥。
她们前日约好了一同去御花园,赛芊说她想尝尝雁城的桃花酥。宋双双不到辰时就爬起来了,外面买的她不放心,只有自己亲手才可。
正当宋双双学着婢子把面团擀好的时候,有和她交好的太监传信。
赛芊咽气了,就在长乐宫,她自己的榻上。禀报皇上的宫人已经在去前殿的路上了,不过片刻皇上便会来。
宋双双只觉晴天霹雳,把她的头顶凿开。固然她和赛芊只是普通交往,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活生生死在她眼前。
“为什么?”宋双双问。
太监说事发突然,无人知晓原因。清晨赛芊去给太后请安,坐了片刻便回长乐宫。之后和宫女们商量去御花园穿哪条裙子,突然开始吐血,不过眨眼之间,便死了。
和亲公主能有很多死因。往大可以是细作挑拨两国关系,往小可以是妖妃草菅人命。
总而言之,赛芊死了。
于是宋双双换了件素净的衣服,把妆卸了,往长乐宫去。
纪楚已经到了,坐在外殿的太师椅上,见她来,只用眼角冷冷地扫过。他还穿着朝服,十二旒挡住双眼,面色沉得宛如静宁殿的井底。宋双双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九五之尊的威压。
宋双双行礼,纪楚道:“与你无关之事,不要猜。”他声音中没有感情。
“是,嫔妾明白。”宋双双想,定是同两国相关的谋杀了。
“朕听闻你们交好,进去看吧。”
宋双双得了首肯,入了殿内。
榻上全是血,锦缎吸不尽,往外渗着,滴出来,汇在地上,一滩一滩。应该是毒。赛芊的尸体已经不在殿里了,宋双双只能看见一碗来不及动的燕窝。
纪楚交代了片刻便离开,让下人们别惊到太后,命大太监把纪清叫来。
长华宫墙都挡不住杀手的毒药,盐漕失案真是非查不可了。
纪清抬腿跨进崇明殿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纪楚幽幽地看着他,看得纪清后背有些发麻。
“参见陛下。”纪清道。
“叫皇叔来确有要事,”纪楚抚着茶杯的花纹,“皇叔知道那嫁进长华宫的天相国公主吧。”
“臣有所耳闻。”
“不到一个时辰前,于长乐宫暴毙。”
“什么?”纪清惊愕。
“朕曾答应过她一事,需要皇叔相助。”纪楚顿了顿,“这是第二次了——望皇叔能查明盐漕失案的真相。”
纪清不为人查地挑眉。
“朕亦知道此事难办,毕竟皇叔不能再往北坞了。但皇叔所需朕会尽量满足,但若还需贺家主相助.…..”纪楚顿了顿,难为情地说,“贺家主已任朝中要职,无由不好迁调。”
“臣私下同他协商,陛下无须担心。”纪清拜下,“盐漕失案事关臣之母妃,若能翻案,臣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纪楚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纪清走后纪楚还见了莫项,加强雁城的戒严。至于如何同天相国解释赛芊的死,只能用不知情的小产失血搪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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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府的路上纪清想到,虽然无法前往云平,但拈花楼在北坞有不少线人,找木槿借来一二便可。遂换了路,往西六街去。
午时之前拈花楼没有客人,小厮们在楼下大堂打扫。这些伙计们都认得他,将他带去桃夭处等候。
桃夭在染指甲,十指上包着红花,在桌子上支开。她见是纪清,慵懒地哼了一声:“你心上的小将军不在拈花楼,无事不登三宝殿,干什么来了?”
“来找木槿,朝中的正事。”纪清径自拉开凳子坐下。
桃夭来了兴致,直起身子,凑近纪清,小声地问:“你们俩有动静吗?”
“能有什么动静,”纪清叹气,“原来如何,现在就还是如何。”
“我可听说,他生辰宴那夜,你可在贺府留到半夜才走。旁人都说朔宁王定是给小家主下了什么绊子,”桃夭用手肘撞他,嬉笑,“我却要问,月黑风高——也许月明星疏——反正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同我实话实说,干什么了?”
纪清愣了愣,半晌才吐出来两个字:“牵手。”
“难以置信!”桃夭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他肯定喜欢你!”
“他喝多了,醉到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让我走,终于睡着之后就......就牵手了。”纪清自嘲一样笑了。“在云平,我们从城里往外跑的时候也牵着手,但只是形式所需。这次莫约亦然,他日后告诉我,那夜他全然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了,还有一事我未曾告诉你,秋猎在君川那夜,他确实承认自己不再执迷于木槿。但他还说了,他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我?”桃夭用包着红花的手指着自己,显得十分滑稽,“我们俩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三句!”
“他还说喜欢我衣服的花香,我的熏香和你的一样。”纪清幽幽地说,“无论是谁,也不会轮到我。”
“为什么?”桃夭问,“为什么你总觉自己不会得到爱?当年我与木槿去静宁殿找到你,你也是丝毫不信有人会对你好。你自己想,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值他去爱?”
纪清把头别过去,轻轻答道:“......不值。”
“你始终这样想你自己,我知道你的执念,但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与你自身根本无关,纪清。”桃夭有些恼了,“是宋家?或是因为盐漕失案和静宁殿?篡位如何,忠君又如何?杀人如何,不杀人又如何?况且,他总有一日会知道一切,知道你在拈花楼的杀手身份,亦知道你在他睡着的时候偷亲他,可这又与他爱不爱你有何关系?”
“借你吉言。”
“罢了。我问你,他怎么同你讲我?”
纪清面无表情地复述:“拈花楼中人。长得漂亮,衣摆红纹如花盛放,熏香很是好闻。人品不错,就是有时候喜欢贫嘴。”
“再复述一遍。”桃夭冷冷地命令。
“拈花楼中人。长得漂亮,衣摆红纹如花盛放,熏香很是好闻。人品不错,就是有时候……”语气麻木的纪清突然愣住了。
“发现了吗?虽然每句听上去都是我,但换个角度,他的言中之人亦为你。”桃夭笑,“相信我,他不像你所想那般看待你。而且话说回来,你不是还没开始正式追求他吗?”
“我哪敢。你知道莫项吗?”
“盐漕失案的主谋莫潮的所有儿子里,最出色的一个吧。”
“莫项曾是他的同窗,喜欢他。”
“啊?”桃夭紧张起来,“他们不会要破镜重圆吧......这样,我帮你把莫项杀了,以绝后患。”
纪清摇头:“他说他只把莫项当朋友,而且他会因此疏远莫项的。我怕......我也会被......”
“好刻薄啊。那你只能为自己的心动负责喽。”桃夭叹气,“不过,往好处想,你们最近倒也比安元年间熟络多了......啧,我倒是有个点子。”
纪清示意她继续说。
“他生辰那夜,你们还做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