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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学宫忆 欢迎你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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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宁年间,正月初一。
夏翎正坐在贺言旁边不停地剥杏仁和瓜子,间或以最小的动静掰开一个核桃。虽然还没长开,但一双随了母亲的狐狸美眸流转能勾人的魂魄。
贺言正嚼着杏仁,他在不停地消灭夏翎剥开的干果,把两颊撑起来。他的娃娃脸还没消,脸颊两侧的嫩肉微微鼓着,现在更像松鼠了。
太无聊了,这种门阀大族一年一度的大规模恭维不知道要时候结束。夏章正喝下不知道第几杯酒,贺柏已经把皇上祖宗十八辈的丰功伟绩全讲了一遍。
贺言怀里的手炉已经不太暖和了。他发誓不管到什么地步,这手炉一凉他就往家走。
夏翎干果剥的指尖泛红,但还是咬着嘴唇接着扣那个没开口的开心果。
“杀了我吧。”夏翎边扣边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着我来。”
贺言把杏仁咽下去,又喝了口水,然后道:“带着我来情有可原,毕竟能来的小辈都是世家上得了台面的人,贺柏要堵一堵我家的流言。可你们家就你一个儿子,让你来干什么?”
“锻炼我剥干果的能力。”夏翎终于扣开了那个开心果,幸福地松了口气,“为我家衰落做准备。若真如此,我就去给人剥干果。”
“还有专门干这个的啊?”贺言问,拿起那个开心果放进嘴里。
“你看你表哥这张脸,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张脸,干什么没人要?”夏翎故意拉长了音调。
贺言哼了一声:“好的表哥,你像是南方上供的孔雀,随时随地开屏的那一只。”
夏翎没搭理他,接着扣开心果。
贺言四处环望,这屋里的少年他大多认识,但说不上几句话。他忽然扫到角落里一个身影,蓝色长袍裹住全身,在人群后坐得端正,模样俊俏但不苟言笑。
“这谁啊?”贺言用胳膊时撞了撞夏翎。
“谁?”夏翎看过去,“他在盯着莫潮看。”
“莫家还有这么大年纪的小辈?”
“主母生不出来不代表其他人也生不出来,又不是风水问题。”夏翎屈起手指敲贺言的头,“让表哥想想,如果没记错,他叫莫项,字习卿。他家庶子里面年纪最大的,听说人很严肃古板,学识渊博。估计开了春就会进学宫了。”
“新同窗?”贺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认识一下?”
夏翎搓了搓手,站起来拍拍衣服,露出和贺言一样的表情:“正有此意。”
贺言与夏翎鬼鬼崇崇窜过去,一左一右围住莫项,莫项显得有点窘迫,站起来等着他俩说话。
“在下夏良歌,习卿兄请多关照。”
“二位何事?”莫项问。
“就是因为没事才会找人搭话,”夏翎歪头,“可以说是专门找你聊天。”
“不合礼仪。”莫项看了看他俩,“君子之交理应......”
“倘若这就是他平日说话的风格,那咱俩可真是自讨没趣。”贺言打断了他的话,拍了拍夏翎的肩膀,“我宣布,我贺辞林从此时开始,称他为古板哥。”
“我还在这呢!”莫项喊了一声。
“他也没那么无聊吧,小言。”夏翎揶揄道。然后他转向莫项,指着他身后:“习卿,你看旁人都在看你呢。”
莫项惊慌地扭头瞅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搭理他们三人。
“你干什么!”莫项带了怒火,想要伸指夏翎,胳膊抬到一半又觉得失了礼仪,要放不放很是尴尬。
贺言捂着肚子开始笑,夏翎跟着他笑,莫项夹在中间尴尬地脸全红了。
“我就说,”贺言笑着把手搭上夏翎的肩膀,支起身子,“没白来吧。”
夏翎颔首,而后对莫项伸出手:“欢迎你加入雁停闲人党,明日一同逛庙会吗?”
“什么是雁停闲人党?”莫项问。
“施南,就是雁停学宫的先生,说我俩是全学宫最闲的没事干还不学无术的学子。”贺言道。
“你们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莫项狐疑地看着他们。
“以后就叫闲人党,”夏翎假装沉吟片刻,“你想,朝堂上有太子党有燕王党,我们就叫闲人党。我觉得好听。”
“表哥说得对。”贺言假装动了动脑子,点点头。
莫项尝试阻止他们:“你们怎么——”
“明日需要我去莫府接你吗?”夏翎兴奋地问。
“还是你直接去昭明大街找我们?”贺言激动地问。
莫项盯着他们,阴着脸沉默了。
贺言拉住莫项的手抬起来,真情地道:“每年都是我们俩,我俩快把昭明大街逛烂了,你之前又深居浅出,必须感受一下雁城的美好。”
他顿了顿,又学着夏翎平常犯贱的语调,加了一句:“我错了,不叫你古板哥了。跟我们去吧,习卿哥哥。”
莫项簌的把手抽回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去就去......行了吧......”
夏翎见状,又捧腹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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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空气中的潮湿热气仿佛能压死人,窗外的绿叶也打着蔫,蝉鸣到令人想吐在这滩热水里。
“我真是受不了黑衣服了。”贺言瘫在桌子上,像化开的一滩水,黑色的水,还漾着名贵的金纹。
“你们家也是,大夏天还让人穿黑衣服,贺行怎么就能不穿。”莫项坐在贺言左边,拿了几张宣纸给他们俩扇风。
“安虞将军的盔甲也是黑色的。”贺言的声音像从水里边发出来。
夏翎在右边掏出来一把团扇,上面歪歪扭扭绣了几朵看不出品种的花。
“你母亲绣工这么差?不会吧。”莫项问。
“是我妹妹在学女红。”夏翎看了一眼团扇,“已经很有进步了,好歹能看出来是什么。你没见过最开始的成品,那大花褥子,那鸳鸯香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菩萨造物呢。”
“我姐姐最不屑干这些。她说做这种事对她而言的唯一目的,就是锻炼手指操纵物件的精确性,让枪法更准。”贺言在桌上蔫焉地接话。
“对了,你们昨日的议题都写了吗?”莫项突然问。
贺言答:“脖子疼,写不了字。”
莫项回:“那是因为你把话本垫在腿上看了一天没抬头。”
夏翎答:“眼睛酸,看不了书。”
莫项回:“那是因为你上课走神盯着外边阳光看了一天。”
“没必要揭穿我俩吧,习卿。”夏翎慵懒地闭上眼,“施南又不一个一个叫起来读。反正你肯定写了,就当我俩也写了。”
“什么歪理。”莫项转向贺言,“小言,你不写,你爹知道不得打你?”
“习卿哥哥,我不会也不能硬逼着我写吧?”
“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课才不会?你们俩这聪明脑子,但凡听听不比我做得好?”
“我要是做得好了,”贺言抬起头,看向前面的白衣身影,“某人多尴尬啊。况且我以后要当将军,这些之乎者也恐怕也没什么大用吧。”
莫项自打认识这两个人之后,人际越走越宽,成绩也急转直下。不过对于门阀氏族而言,学识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官场上某些人的一句话比千万篇骈文重要的多。
莫家自然也就容许了莫项这幅样子。但莫项当年毕竟也是好学生,比另外两位收敛不少。
学堂里突然静下来,先生施南抱着几本经书走进来,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
贺言三人坐在教室中间,他们前面是认真看书的贺行。教室的右前面用帘子挡了一张桌子,坐着学宫里唯一一个女学生,沈家的沈煜。
施南沉重苍老的声音想起:“昨日议题:天下之变。哪位学子有议?”
一时没人应答。雁停学宫是雁城官办的学府,课业内容贯通古今串联诸子,进士出身的先生比比皆是,施南更是曾任东宫太子太傅。
能进学宫的,要么是身世显赫,为人尽皆知的名门之后;要么是天资聪慧,努力考进来的。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在学宫里,无论是布衣还是公子,但凡聪慧点的,都学着在这坛大染缸里藏拙。
除此之外,只有贺言之流会在这时候祈祷。
百花娘娘在上,屋子里这么多人,施南你行行好别看见我。
可是哪有这么多随了人愿的事呢?
施南的目光打向他们正前面:“夏公子,你来说说。”
夏翎腾地站起来,莫项赶紧把自己那张课业不动声色地塞到他手上。
夏翎装出一副光明落心胸坦荡的样子,转了转扳指,捋了捋头发,哼哼了几句废话拖延时间,在这刹那间竭力辨认莫项的字迹。
完蛋了,莫项真是被他俩带坏了,写的草书。
施南也知道他没写,不跟他掰扯:“莫公子,你来。”
所有人的目光交汇在夏翎身上,莫项没法把他龙飞凤舞的狂草不动声色地拿回来了。
莫项直接站起来,恭恭敬敬道:“先生,是学生疏忽。”
贺言不动声色地掐自己衣袖里的手心,低着头发出小兽闷哼一样的笑声。怎么被带坏之后,莫项还是这么好笑啊。
“贺小公子。”施南又道。
贺言笑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胸口狂跳。他揪着衣角站起来,死死低着头。现在憋笑的变成夏翎了。
贺言悄悄抬起脚,冲着夏翎,死死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