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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莫相思 “阿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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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夏翎倒吸凉气,施南闷闷地开口:“三位,去外面清醒一下吧。”
贺言发誓他听清楚了,贺行绝对笑了一声。
他们三个蔫蔫地往外走。施南絮絮叨叨地对着他们的背影说:“诸位要么是名门公子,要么是寒门贵子,未来入朝为官那就是肱骨,是栋梁,是大昭的重器。你们现在写的每一个字,每一篇议题都将成为箭矢日后射向敌人的箭矢…...咳,也罢。”
“又开始了。”夏翎在贺言耳边低语。
绿意盎然,蝉鸣声声,草木清香在清风中氤氲。外面基至比屋里还要凉爽些,贺言恭恭敬敬贴着墙站着,有点口渴。
今天该去见纪清了。他不写课业确实有不愿意学的成分,但也有忙活纪清的事耽误时间的缘故。本来说下了课就翻墙出去,这下好了,肯定会被扣下挨骂。
“怎么办啊,我今日有事不能久留。”贺言抱怨,“表哥,你不识字啊?”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那写的是什么?”夏翎道,“莫习卿,你说。”
“抱歉,但也算是我奉献自己的名望给你们俩带来教训。”莫项平静地说,“小言,你有什么事?”
“不方便说,一些家里的事。”
“话说回来,施南怎么一天到晚箭矢箭矢的。”夏翎问。
“进士及第的太子太傅,教到我等学生,换做是谁也会如此疯魔吧……”莫项摇摇头。
“感觉他要碎在太师椅上了,看见咱们仨,好像他的箭矢正中自己眉心一样。真是不好意思。”贺言回忆着,感觉有点好笑,“能把施南气到如此,我姐说闲人党实乃雁城之天才。”
屋里传来贺行的声音,像是美玉一样圆滑温润很是好听。贺言看着太阳从最高处往下滑,一点一点爬过他的衣摆。
再不走,纪清该饿死了。但若走,一是没写课业,二是带坏他家子弟,三是逃课玩乐不学无术,贺柏得把他往死里打。
贺言深呼吸数次,作出艰难的决定。他拍了拍莫项的肩膀:“我必须走了。”
莫项眼睁睁看着贺言顶着差到极致的脸色,矫健地翻墙出去,肩上顶了什么千斤重的担子一样。
莫项花了很多年才知道,这是他们诀别书的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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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的眼神和莫项的抬眸对上的一刻,贺言只觉,当年的箭矢正中他的眉心。
盐槽失案的主谋莫家中最出色的子弟莫项,对着因为盐漕失案母家灭门的六皇子纪清,行礼问安。
纪清笑得嘲讽,挑着声调答:“这便是莫都尉?果真是一表人才,我大昭今后的栋梁。”
莫项径自直起身子,装作没听懂纪清的话外之音:“谢殿下抬爱。”
“本王可不敢有这个意思。”纪清朝他走了两步,“莫都尉的父亲也是忠君良臣,看不上本王的。”
“陈年往事皇上自有定夺。”莫项丝毫不惧,眼神却越过纪清,直直看向贺言。
“哦?都尉这是在皇上身边久了,也学着揣度圣意了?”纪清哼了一声。
“朔宁王殿下,我等均为人臣,如此口无遮拦,实是不妥。”
夏翎悄不作声地拽了拽莫项的袖子,耳语:“习卿,少说两句。”
莫项把夏翎甩开,死死盯着贺言。贺言脸色苍白地看着纪清,唯恐纪清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都尉的意思是,本王有僭越之心?”纪清挑眉,“真是顶无以反驳的帽子。”
“若殿下执意以为如此,无以反驳的是臣。”莫项不以为意。
纪清刚要说话,贺言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人多眼杂,我等不便在此久留。”
纪清惊愕地扭回头去看向贺言,发现贺言说此话之时望向的,竟是面色铁青的莫项。
纪清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曾认识的,他们都是雁停学宫的学子。夏翎是贺言的旧友,那莫项也该如此才是。
夏翎连忙行了一礼,硬拉着纹丝不动的莫项快步走了。
“避着他们些吧,不然每次都会如此。”贺言好声道,“他们二人眼下都是小皇帝的心腹,加上盐漕失案,莫项免不得在皇上面前说道什么。”
纪清没在贺言的脸上看出什么情感,只得颔首。“天色晚了,回帐子吧。”纪清道。
于是他们不急不缓地往回走。贺言见纪清冷着脸一言不发,思索片刻,道:“见到莫家人不舒服是正常的。骂两句若能舒缓情绪,可以当着我的面说。”
纪清的脸色缓和了些,道:“阿言在关心我啊。”
“属下怕你一言不合拔剑杀人呢。”贺言笑。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副模样?”纪清佯装愠怒。
“你不如自己反思一下,初识之时能给我留下什么印象。”贺言撩开帘子,对着纪清伸手,“请吧,小王爷。”
这一日倒也累人,二人在帐内各自寻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歇息。
日落西斜,转眼过了几个时辰。
纪清倚躺在软构上,翘着脚,把一册薄薄的话本举到脸前,面无表情地读着。贺言坐在太师椅上,趴着闭目养神。
纪清突然悠悠地开口:“雁城人看见咱们如此这般定会大跌眼镜瞠目结舌,因为女人争得不可开交的六王爷与贺公子居然还有这么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候。”
“当时就同你说明白了,不和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贺言撑着脸颊支起头,懒洋洋地回道,“真相是,呕心沥血的天才谋士为了主公不惧人言可畏,只求主公大业得成。”
“你怎么开始这么说话了?”纪清把话本撂在腿上,饶有兴趣看着贺言。
“秋猎太无聊了,不想跟同僚掰扯,偷着看话本看的。”贺言双眼扫过纪清毫无礼仪可言的坐姿,“你手上那本我刚读完。”
“话本是给百姓们看的,你我身在局中,平日里生活都比书里出彩,那些故事也便失了趣味。”纪清把话本放下,站起来走到贺言桌前,“就别在帐里窝着了,同我出去走走。”
“好好。对了,夜里凉,记得加件衣服。”贺言站起来舒展肩胛骨,把架子上的外袍扔给纪清。
天角的太阳早就滑下了地面,在原野的尽头余了些暗红。藏青色铺上来,头顶的夜空如同砚台里的浓墨,又被晚风卷起涟猗。草叶上的碎金化为幽蓝,在静谧中窸窣响动。
贺言与纪清隔了些距离,并排走着。
纪清的衣摆扫过身边人,他咽了口口水,道:“阿言,你......你和莫项曾经关系很好吗?”
贺言被问的一愣,但还是如实道:“嗯,他曾经是我除了表哥之外最好的朋友。怎么了?”
“那你们为什么到了如今这地步?”纪清局促地问。
贺言的脑海中开始下雨,闪电在他眼前的昏暗里劈开。莫项因怒火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浮现出来。
贺言吸了一口气:“每天去冷宫找你被他发现了,他质问我为什么要去救一个罪人生的...…我总不能说出来追杀那件事,我只能说不用你管。他应该是气极了,也许是对宋家,但更多是因为我。”
记忆中的莫项怒不可遏地抓住他的胳膊,喝道:“贺言,你是不是作贱自己上瘾啊?”
稚嫩的莫项对面是更难嫩的贺言,贺言一下失了控,甩开莫项的钳制,叫嚷:“莫项你又算我什么人?我反正没作贱到你头上,谁给你的权利管我!”
“我们打起来了,”贺言接着对纪清道,“夏翎劝架没劝住,在混乱中也被打了......后来他离开学宫,参加武考,去了祥辕州。”
沉默了一会,纪清轻轻地说:“抱歉。”
“不必这么说,救命之恩本就无以为报。”贺言摇摇头,“本来我们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疏远,莫家毕竟和沈家交好。”
纪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其实就算不为这个,我和莫项也会愈行应远的。”贺言补了一句。
“为什么?”纪清转过头去问他。
“后来,等到我们决裂之后,表哥同我说,莫项喜欢过我。”
纪清的神经一下紧张起来,抓紧袖口,眼睛死死盯着贺言的脸,唯恐错过这人任何一个表情。“啊?”纪清惊讶出声。
“哪怕我根本不知是为什么,但表哥提过,莫项承认他是断袖,也承认他心悦我。”
纪清发觉自己面上发烫,若无夜色掩盖,估计早被贺言看穿了心思。
而此刻贺言正眉眼平静地看向夜色的尽头,仿佛是在回忆,又或是在悲哀。微风撩动他的衣袖,竟将他渲染出一种神圣的感觉。
纪清不知道贺言回忆中的莫项做过什么,亦不知道他们三个曾经拥有的时光。
他错过了贺言的太多太多。从那个大雨滂沱的夏夜开始,他的人生里就满是贺言的影子。可在对方的故事里,他的戏份似乎并不多。
纪清做了一次深呼吸,宛如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你,”纪清声音颤抖地问,“心悦他吗?”
贺言只是一笑,轻声道:“未曾。”
纪清找回了些许勇气,但他的指尖依旧在发抖,像苍白的蝴蝶震动翅膀。他颜上出了薄汗,喉中有些干涩。贺言已经很久没有去见木槿了,纪清想他该是移情别恋了。
“阿言......有心上人吗?”纪清望着贺言的身侧,小心翼翼地问。
贺言没有惊讶的神色,他只是深呼吸几次,而后侧身面向纪清,看向他的眼底,认认真真地答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