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返乡客 贺言笑着 ...
-
半响,在朔宁王府待卫们惊愕的神色中,贺言下了马车。
“鄙人就王爷生辰一事,登门致歉。”贺言大言不惭。
侍卫们像见了鬼一样往里跑,留贺言一个人站在门口。不过片刻,纪清一脸茫然地出现了,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又变成了惊讶,然后扫了一眼四周的侍卫,这表情又转为厌恶与鄙夷。
“贺家主有何贵干?”纪清用嘲讽的语调说。
“登、门、致、歉。”贺言一字一顿地说,“王府的侍卫若是连这也说不明白,那鄙人真不知是下人们的问题,还是主子的问题。”
“那就请吧。”纪清伸手,“本王倒是要仔细听听,将军道的究竟是哪门子歉。”
贺言大步流星,毫不客气地掠过纪清径自往里,纪清跟在他后面。下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他的耳朵。
等到出了下人们的视线,纪清拉住贺言的胳膊,一脸的张扬荡然无存,他着急地问:“阿言,怎么了?”
贺言盯着纪清离着自己极近的脸,忍俊不禁。
纪清长得确实俊俏,这俊俏贺言无法用语言形容,总的说来,是看了会让人心旷神怡的一张脸——鼻梁高挺,桃花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焦虑,眼尾上挑,耳朵上的红玛瑙熠熠生辉。
“你笑什么?”纪清急得蹙起眉毛,又朝四周看了看,没有下人,这才接着问:“到底如何?”
贺言忍俊不禁:“我说我想见你。信吗?”
纪清知道他在说笑,也就顺着他道:“你知道的,我永远信你。”
贺言从怀里拿出那两封信,塞给纪清:“自然是正事,这是我的线人拿到的,你看。”
纪清敛了神色,细细读来。“定远王?”纪清向贺言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真是定远王!”
贺言颔首。
“若是如此,那燕王之乱和夏家也不止展示出的那么简单。”纪清正色道,“只不过我未曾料到,夏家居然...…而且为了你的线人,还不能让小皇帝知道此事。”
“这也是我所纠结。”贺言道,“夏家之事我私下去查,余下的只能先作罢了。”
“所以......”纪清吸了口气,“你有一点想我吗?”
“你刚从我府上出来不到两个时辰,”贺言笑道,“属下不是那种离开主公一丈远就会死的人——那种人一般都被下毒了。”
纪清委屈巴巴:“玩笑开大了,我真伤心了。”
贺言笑着推他:“想你想你想你,可以了吗。”纪清满意地点头,换来了贺言的一声“滚”。
贺言没有借口不能久留,待了片刻便拂袖而去,只留给王府门口的待卫们几声愤怒的闷哼。下人们面面相觑,无不坚信不疑——朔宁王和贺家主真是两相厌恶到了一个极致。
————
一支豪华的车队迎着朔风驶进雁城。夏舟歌坚持赶紧回雁城,她要和哥哥一起过年,而不是在千里之外寄人篱下。
夏翎在府门等着,夏舟歌惊雀一样跳下车,摔进哥哥的怀抱。在长兄面前她终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夏翎顺着她的后背:“受苦了。”
夏舟歌没搭理他,径自哭了一会,抹了把脸,毅然决然地说:“我要见言哥哥。”
夏翎纳闷:“你们在做什么?贺镜之前也闹着要见你”。
夏舟歌摇头:“不能同你说。”
夏翎觉得妹妹真是长大了,毕竟经历了这些事,她不再是那个抱着话本犯花痴的小姑娘了。不过他还是给足了她自由,不再多问,派人把贺言与贺镜叫到夏府。
一见面,贺镜便狠狠朝着夏翎的屋子投了一记眼刀,然后把夏舟歌搂进自己怀里。
“舟歌,到底发生什么了?”贺镜问。
“有两件事。”夏舟歌吸了吸鼻子,道,“现在我爹死了,我想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所以,夏大人的死和燕王有关系吧。”贺言道。
夏舟歌领首:“我爹是......是燕王余党,为了我,把朝廷的布兵图交出去了。”
“何谈‘为了你?’若是余党,那泄露此类机密该是家常便饭才对。”贺镜道。
“他不愿叛国,他是受人威胁,威胁他的......”"夏舟歌惊慌地看着贺言,“是木槿。”
贺言的脸上并未显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示意她继续说。
“木槿劫持了我,我爹不画就要杀了我......然后我听见、听见她说,她原名宋玦,是盐漕失案里被灭门的宋家的小姐,六王爷的亲表姐。”
贺言愣住了,与贺镜对视一眼,贺镜摇了摇头。
夏舟歌接着道:“她是对我爹说的,说她这种人最不畏死生。若是我爹泄露出去,便杀了我。”
贺言心说:纪洵川当年选用木槿,制造我们在外人面前的矛盾,是这个原因。若她真是他表姐,所以他们根本什么关系,纪洵川没有两头通吃......
贺镜见贺言愣住了,只道:“舟歌,此事万万不要同他人提及,就连你兄长也不可。”
夏舟歌领首:“我家没被满门抄斩已是陛下开恩。言哥哥,阿镜,我不是之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定在家待着便好,不要同木槿有任何交集了。”贺言道。
“还有,我不知还当不当说......”夏舟歌犹豫片刻,“姑父的死与我爹脱不了干系吧。”
贺镜眼角一酸,把夏舟歌抱紧。
“不要这么想。”贺言补道,“我爹是在云平城下被乱箭射落,与怎么调兵没有丝毫关系。你不要因此事烦闷。”
夏舟歌在贺镜怀里小声抽噎起来:“我再也不去九台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在路上生了好多次病,根本不知道同谁诉苦......那里的贺家人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敢和他们说话......”
“都过去了。”贺镜摸摸她的头,“已经到家了。”
“我哥哥也同之前不一样了,我不认识他了......”
“良歌现在是锦衣卫,肯定和当年那个故意和你作对的哥哥不一样了。”贺言道。
“小皇帝的心腹?”贺镜对他做口型。贺言颔首。
他们又坐了一会,便从夏家出来。“你怎么看?”贺镜问道。
“定远王跟盐漕失案绝对脱不了干系。”贺言道,“长兄的意思是,拈花楼是杀手的据点。至于夏家为何会投靠燕王,照时间来看,夏翎绝对知道实情,只不过不愿说罢了。来日方长,姐姐,你我不必过于心急。”
贺镜叹了口气:“我还有一问。既然如此,那十年之前,木槿为何要暗杀你?当时你与燕王或定远王都无关啊。”
“我不知道。”贺言道,“眼下的第一要务,还是先想办法得到查案的许可吧。”
————
秋猎之前是小皇帝的生辰。纪楚不愿大肆铺张,简办了事。各地送来贺礼,雁城热闹了一阵。
贺言在宴上终于见到了那个姓宋的宫女,她唯唯诺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怎么看也有不了爬龙床的胆子。
最昂贵的贺礼来自大昭西南的外邦天相国。天相国送给纪楚的生辰礼是一位公主,名为赛芊。赛芊已经在前往雁城的路上了,今年冬季就能入住长华宫。
纪楚没有拒绝,并借此又逃过一次选妃。
而后又几日便是秋猎,纪楚带了百官出城。若有诸位皇嗣,那秋猎便是皇子们大放异彩的好时机。但纪楚不过弱冠,哪来的皇嗣,所以秋猎不过走个形式,找了些没什么威胁的动物圈着,供皇上射杀。
贺言没看见小皇帝的风采,他忙着人情世故,回应同僚们的问候。直到过了晌午他才堪堪清闲,出了营帐散步。贺言见纪清也在没什么人的地方远眺,便走过去,拍了拍纪清的肩膀。
“阿言,”纪清扭过头来,“好久不见。”
“可昨天才见过啊,殿下没话找话的本事有点差。”贺言笑,“其实我在想着你秋猎的样子。”
“我到能够秋猎的年纪之前就进静宁殿了。”纪清摇摇头,“但若是想看我纵马的样子,本王可以专门表演给小将军看。”贺言朝他翻白眼。
一袭青衣掠过贺言的眼角。贺言忽而觉得这身影熟悉,便扭头去看。那人似是也瞟到了贺言,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小妹夫。”夏翎喊了一声。但语气中有些许慌乱。
贺言的声音里却带了久别重逢的雀跃:“表哥,你非得这么叫我!”
纪清把头往那边探,看见夏翎的脸,问道:“这是你的旧友?”
贺言点头:“对,夏家嫡子夏翎,字良歌,我亲表哥。应该是燕王之事结束后被召回雁——”
他突然停住了,越过纪清的耳饰,他刚看见夏翎身边那件湖蓝色的外袍,随着暖风摇晃。
那人被夏翎挡住一半,贺言只能看见他的头顶,头发和记忆中一样绾得严谨,身形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可能更高了些。
纪清看见贺言忽然凝在地上,也就顺着他的眼神朝那边看。
那人从夏翎身旁转出,行了个极恭敬的礼,缓缓开口,声音压抑:“见过朔宁王殿下,贺将军。”
贺言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撞出清风朗月,撞出翠柳鸣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