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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琥珀珠 他鬼使神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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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一夜无梦,从床上爬起来。几个时辰之前哭得太投入了,他现在上下眼皮打坠,眼角酸涩,有些睁不开。
他揉揉眼睛,着了衣服,认认真真洗了把脸,等到眼睛没那么肿了之后就往外走。
“太尴尬了。”贺言边走边想,“再怎么样也不能趴在纪洵川身上哭啊......根本没勇气回忆到底发生什么了,还不如喝醉呢......”
贺言突然看见贺镜,她似乎也刚从屋中出来。
贺镜昂头,冲他打招呼:“小言,不等你用早膳了,我先走了。”
“知道啦。”
贺镜腿都迈开半步了,像是看到什么奇特的东西,又回过头来看着贺言的脸。她挑眉,道:“哟,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贺言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还没长上?她怎么跟纪辰一样?
“呃,”贺言扭扭捏捏地开口,“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云平的事,这个是,套情报的时候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呢?”贺镜抱着胳膊等着他的下文。
“大哥的线人是歌楼里的舞女,给我们找的是这种身份......”
“纪清也打了?”
听见这个名字,贺言的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他太阳穴突地一跳。“不是......”
这时下人来报朔宁王登门求见,贺言连忙逮着个理由,从贺镜眼前溜走了。
纪清坐在正厅主位上等着,贺言给纪清倒了杯水,道:“一早就来,有什么事?”
“我还以为你会威胁我,不让笑话你昨晚的事。我连调侃的措辞都想好了呢。”纪清抿了一口水,笑道。
贺言脑子里嗡的一声,躁动又爬上胸口。纪清漂亮的赤色眸子正含着笑意看着他,熠熠生辉。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不能把心里想的“我承认是我心动了”说出来吧。
“滚。”贺言不敢看纪清的眼睛。
“我昨夜梦到之前的事了,你我初见的那一夜。”纪清道。
贺言紧张的神经缓下来,他笑道:“哦,你当年说我贵人多忘事。”
纪清啧了一声:“别翻旧账啊,我错了便是。”
“没让你认错。”贺言摇摇头,“对了,前些日子你生辰宴一事,我想把话说开。”
纪清可怜巴巴:“本王等了你好久,从早到晚,月到中天才锁的府门。”
“我等着你派人寻我,你只要出个话,我就会立马登门致歉。”贺言道,“其实说到底,我在等你给我找个台阶下。”
纪清懊悔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当时怎么就那么硬等着呢。
“那宾客们可就要吓死了,”纪清装作若无其事地调侃,“贺家主竟然一夜转了性子,跟六王爷相敬如宾,果真是见了世面长大了。”
“你看你说的什么好词,相敬如宾。”贺言莞尔
“我不知你有无印象,我们刚认识的那一年,我也欠你一件生辰礼。”纪清转了话头,掏出来一个木质礼盒,献宝般递到贺言眼前,“看看。”
贺言打开,是一只耳坠,银花包着琥珀。
“我不戴。”贺言在玲珑的琥珀里看见自己的眼睛,指尖一热,啪的把盒子合上,“武将哪有戴耳坠的。我姐刚问了我这耳洞怎么回事,我恨不得它赶紧长上。”他声音急促,带了一丝紧张。
纪清没说什么,把木盒从贺言手里拿过来:“我就知道,早准备好了,带脖子上总可以吧。”他拆掉银针,把一根红绳穿过小孔,拎着两头给贺言看。“给你戴上?”
贺言默许了,把脑后的头发捋到侧肩,低头等着纪清。纪清小心翼翼地把红绳系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白皙的皮肤。
贺言浑身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像惊弓之鸟腾地站起身来:“够了。”他不自在地摸摸后颈。
纪清尴尬地搓了搓手:“好,那说正事。小皇帝的意思是,把案子先放一放再说。估计刚登基不久就碰上燕王一事,朝中肱骨接连辞世,不敢操之过急。”
“无可厚非。而且以后就算再下旨,应该也不会让我等出京了。”贺言道,“那便无法从宋家这面查起了。盐漕失案的主谋为莫、沈二家,若是想查,也只能从沈文和莫潮两人身上开始……”
贺言顿了顿,又问:“那个爬龙床的小宫女怎么样了?”
“我听太监们说,小皇帝真真是吓到了,但也给了个美人的位置。这宫女似乎没什么野心,爬上去估计就为了能在宫里活得舒服些,到现在也没跟皇上见过第二面。”
“选秀之前出了这么档事,真是够离奇的。”贺言道。
“还有,宫里近日准备秋猎,你我都要随行。不过走的不太远,只是君川。”
贺言挑眉:“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你昨夜梦见了吗?”
纪清想到梦中的夕阳,摸了摸鼻尖:“被猜透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故作深沉地说:“而且,若是与阿言同往的话,鄙人求之不得。”
贺言觉得好笑:“好的,朔宁王殿下。”
纪清严肃地答:“不必客气,家主大人。”
贺言笑着推这人的肩膀:“你多少傻点。”
纪清顺势握住贺言的手腕,嬉皮笑脸地晃了晃:“放心,你家主公在朝上并非如此。”
贺言的胳膊一下脱了力,酥麻的感觉隔着衣袖蔓延而上他愣住了。明明平日里也是这般调笑,为什么而今的感觉如此怪异。
他嘴唇有些干了,恐怕是纪清笑得太过灿烂了,恐怕是纪清的熏香太过浓郁了,恐怕是昨夜他听见了自己心房的跳动。
如果这便是爱,那这是他第一次爱一个人。
我为什么会爱他?贺言想,若是因为他好声安慰了几句便爱上了,那爱岂不是过于廉价了。
“怎么呆住了?”纪清见贺言敛了笑容,关切问。
贺言叹气:“无事。”
纪清额首:“好吧,我不便在贺府久待,先走了。”
“不送。”贺言道。
纪清没多问,正合贺言的意思。没过须臾,贺言便听见了门外马车的声音。他胸口忽而抽动了一,怅然若失的感觉席卷脑海。
这感觉他知道的,是思念。
毫无证兆的心动是不存在的,除非前生缘定,一眼惊鸿。贺言突然发觉自己早就不对劲了,或许是从那句“我自始至终信你”开始,只不过他从未意识到罢了。
而意识不到的爱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离不开。
他离不开他了。
当年夏翎第一次带他去拈花楼时曾夸下海口:“整个大昭,没有在拈花楼找不到心仪姑娘的男人,除非这人是断袖。”他当年嗤之以鼻,可而今应验了。
挨千刀的夏翎,他现在真爱上男人了。
而且若是同纪洵川的话,他绝对绝对是下面那个。
完了。贺言崩溃地抹了把脸。
一炷香的时间后,贺镜突然推开门,面色发青,手里着一件信封。
“怎么了?”贺言迎过去。
“你自己看,”贺镜声音颤抖,“大哥送回来的东西。”
贺言心里一沉,忙接过信上下扫了几眼。他越读越后怕,指尖抵着字发抖,额头也沁出汗珠。
“燕王亲笔,还有同乌月王室的信件。”贺镜道,“定远王的城府可比你我设想中深的多,小言。”
贺言沉思:“如信中所书,燕王若实则受制,那夏家一事也与纪辰脱不开关系。还得等到舟歌回来,希望她能把事说清楚。”
“要把此事告诉纪清吗?”贺镜问。
“他始终以为燕王才是主谋,应该让他多知道一些。”
“他难道不好奇消息的来源吗?反正不能让他知道大哥的事。”
纪清光华流转的双眸映入贺言脑海,他晃了晃头,道:“这就是计划的好处了,纪洵川从不会怀疑我的。”
“随你怎么吊着他利用他,我不管,别玩脱了就行。”贺镜摊手,“按计划,我会尽快在三司里找到盐漕失案相关的账目,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还有,别怪我没提醒,莫项也回京了。”
贺言把眼神错开,闷闷地应声。“来人!”他朝外喊道,“备车。”
贺镜盯着胞弟的耳洞挑眉:“小言,你回京之后反常的很,自己意识到了吗?”
“我怎么反常了?”贺言哼了一声,“姐,我知道你喜欢揶揄我,但还是换个没这么严肃的情境再说吧。”
贺镜揽过弟弟的脖子:“女子毕竟是女子。尤其是从我问你耳洞的事情之后,你的表情真的极耐人寻味。我的意思是......你恋爱了?”
贺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出贺镜的胳膊,满面通红地大喊:“我没有!”
“哎,”贺镜威风凛漂地说,“给姐姐介绍一下弟媳?”
贺言使出浑身力气摇头:“我没有!!”
“胸前那个吊坠是谁送的?”贺镜洋洋得意,“恕我直言,自打我进来,你就在不停地、无意识地摆弄那块琥珀。”
贺言手忙脚乱地把那吊坠塞进衣服里面,然后马不停蹄往外走,留给贺镜又一句“我没有”。
贺镜因为信件而生的紧张与恐惧一扫而空,她笑得如沐春风,对着贺言的背影喊道:“带回来给姐姐看看啊!”
贺言逃上马车。“朔宁王府。”他吩咐道。
马车平稳地往前,贺言瞧见贺镜越来越远,宛如劫后余生,深深叹了口气。
他安定片刻,又把那吊坠拎出来。琥珀晶莹剧透,是绝佳的上品。贺言在琥珀中看见自己同色的双眸。
他的人生早就和纪洵川这三个字脱不开关系了。那人的名字早就顺着一次次回眸刻进他的经络,伴着许多年的桃花花期长在他的魂魄。
他鬼使神差般把琥珀拎起,贴近嘴唇。
纪洵川,纪洵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