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第一显眼包》花间沽酒

65、泠霖屿 十万里追夫

　　离开双首蛇城后，考虑到李峥儿如今模样，为不吓到桃仙村村民，夏秋蝉选择了一处镇子将她安置，每日为其服药，持续大约两个月，待到她身上蛇麟彻底褪去，恢复人身后，才将人带回桃仙村。

　　忐忑地回到青蝉仙居中，远远便见家中厨房处燃起缕缕炊烟，夏秋蝉心中欢喜，难道是夜青岩已先他一步回到家中？

　　嘴角噙上笑意，他轻快地推开院子的篱笆门，喊了一声夜青岩的名字，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下一秒便听见一声爆炸的巨响，厨房房顶整个被掀飞，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呛得夏秋蝉眼泪直流，连连后退。

　　他手比脑子快，一边咳一边掐诀，运转灵流，引隔壁清泉之水化作水龙，簌簌浇在着火的房屋上。

　　夏秋蝉将火扑灭，心中觉得不对劲，夜青岩从来靠谱，如此火烧厨房之事，不是他能干得出的。疑惑间，眼角瞥见一个浑身漆黑、矮小又圆润的人影冲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蹦过开满了花的墙头，一头扎进墙外桃仙树繁茂的枝丫丛中。

　　尽管夏秋蝉在看见那东西的瞬间便紧随而至，却仍然晚了一步，那黑影没入枝丫间便如水滴入了海，丝毫不见踪迹。他开启灵识仔细扫视三遍，不仅一无所获，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生灵波动气息。

　　可空气中满是烧焦气味，仔细闻去，这焦味甚至带着一股被炙烤过的果木香，尤其是越靠近桃仙树越甚。

　　抬眼望去，枝丫间硕果累累，个个饱满红润，挂在枝头间颇为诱人。夏秋蝉沉思片刻，在粗大的桃仙树边绕行几圈，伸手摘下一颗桃子，咬了一口便扔在地上，一脸嫌弃道：“真酸。”

　　此刻无风，桃树枝叶却沙沙作响，像是表达对这评价的不满。夏秋蝉又继续薅下来几颗桃子，无一不是咬一口便丢，如此十来个之后，粗大的树干后头突然冒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凶巴巴大喊：“谁允许你摘桃子了？！”

　　夏秋蝉望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准确的说是一个陌生小孩，看起来顶多五六岁，长得圆圆滚滚，脸上黑乎乎，衣衫破了好几个大洞，头发也是冲天炸起，一看便是被烧成这样的。夏秋蝉佯装惊讶，一惊一乍：“哇，哪里来的小黑娃？”

　　小孩儿本就不满，听了这话龇牙咧嘴，冲了过来，像是要跟夏秋蝉拼命的凶样，却不想一头撞在夏秋蝉腿上，被夏秋蝉拧着领子提了起来，小黑娃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踢乱打一番，也没有沾到夏秋蝉的一片衣角。

　　夏秋蝉含笑欣赏了小黑娃的无能狂怒，感受到欺辱卡拉米的快乐，顺便小小反思了一遍最近的作为，怎么好像不是在欺负人，就是在欺负人的路上？简直恶霸附身，以德服人。

　　小黑娃看着地上的桃子，岔岔不平，严厉控诉着夏秋蝉的暴行，什么无公德心，什么不问自取是为偷，什么不珍惜粮食要遭天打雷劈。夏秋蝉皱眉，他还没跟小黑娃算账索要厨房被炸的损失，小黑娃倒先讹上他了？

　　将小黑娃提得更高，与自己的视线齐平，才发现小黑娃的脸上虽然一片黢黑，但滴溜溜的大眼睛却水润灵动，他笃定道：“你便是桃树精？那位传说中的小恶霸？”

　　刚搬来此地时，村名便千叮万嘱不能摘吃桃子，他权当耳旁风过，这些年不知光明正大地摘吃过多少，也没见这小桃精跳出来阻拦。

　　小黑娃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大声纠正：“我是桃仙，才不是精！我每年保佑桃仙村风调雨顺，他们都供奉我为仙！我什么时候成恶霸了？”

　　“哦～原来如此。”夏秋蝉笑意盈盈，他当然知道桃仙的来由，故意用负面措辞激小黑娃上当，否认错误说法，主动交代正确身份。其实无论是仙还是精，本质都是修出了法力，能运用自然界的超然力量为人所用，突破普通人的寿命，称作仙或被称作精，都只是对这个人所作所为的评价，仙自然是属于更动听更正面的那一挂。

　　夏秋蝉三言两语便让小桃仙交代了为何要在他家厨房捣鼓，是因着前几年时常闻着他们家的饭菜香味，想吃却又不敢靠近。

　　夏秋蝉疑惑，既然小桃仙只为馋一口吃的，从前为何不见他来讨要，这么点小事他们也不可能会拒绝。

　　小桃仙苦着一张脸，闷闷不乐：“你的同伴身上有好特别好凌冽的气息，与我所知的所有气息都不一样，他一靠近我我就要瑟瑟发抖，动都无法动弹，怎么敢主动上门吃你家的饭。”

　　这话倒是令夏秋蝉惊了。

　　回想起夜青岩的种种与众不同，云阳宗掌门曾经的猜测，以及如今这小桃仙的说辞，夜青岩是九穹魔域之人的已经是不争事实。

　　事实上夜青岩是什么族的人并不重要，他在意的是能不能永远和夜青岩在一起。

　　夜青岩离去前立的flag总是让他神思不属，在镇子里临时落脚点住的那两月，隔壁王木匠总是关心他为何年纪轻轻就挂着一张寡夫脸，神情跟丧偶十年的刘寡妇一模一样。

　　夏秋蝉心口窒息，在还没有剖白心意前，他或许还能克制自己，如今有了肌肤之亲，两人互相爱慕，他真的忍不了跟夜青岩分开哪怕两天，如今已然两个月没见着对方，他感觉再持续下去他会发疯。

　　与其坐在原地干等，不如直接去九穹魔域找他。

　　众所周知，九穹魔域是这片大陆之上的特殊存在，通过神州大陆极北处，再经过一大片水域湖泊，便可到达。

　　九穹魔域之人要来神州大陆，必须服用特制避灵丸。而修仙者要去九穹魔域，同样必须佩戴相关的驱魔法器。

　　夏秋蝉打听到，极北处有一座由无数小岛组成的地界，叫泠霖屿，无论人妖鬼魔仙，都可在此地自由活动，是世间罕见的既不排斥所有生灵，也能压制所有生灵法力之地，同时还是各族各界唯一的共同“连接点”。

　　此地的岛主，便同时掌握着不同种族能互通的相关药品或法器制作方法，拿捏到了各族命门。只是岛主风评极差，要想从岛主手中获得通关物品，管你是什么仙什么魔什么妖，都得脱掉一层皮。而且岛风极其彪悍，全靠拳头说话。

　　各界之人都对此地嫌弃不已，但广受各界罪孽、法外狂徒等匪流之辈的欢迎。无数年来，犯罪分子没有容身之处时，便会逃到泠霖屿上，只要上了岛，尽心为岛主做事，岛主就会罩着他们，不管之前在哪干过什么骇人听闻之事，到了这里，全部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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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州大陆极北端，泠霖屿。

　　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后，夏秋蝉落地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天幕挂着五彩斑斓的云彩，大大小小的岛屿在空中漂浮，雨瀑落下，美轮美奂。脚下是宛如琉璃般的地面，通透可见地底水流，露齿的鱼群在水底浮潜，像是下一秒就要跃出地面。路边开着玫瑰花丛，花瓣艳丽非常，奇大无比，比常见的莲花瓣还要大上些许，散发着浓郁香气，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美妙，奇幻，诡谲，危险，种种相斥的元素杂糅在了一起，组合成一副宛如梦境万花筒的场景。

　　夏秋蝉掐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了这就是现实世界，就是传闻中的泠霖屿。沿路行走的各类人群，偶尔朝他看一眼，也只当是哪个刚逃上岛的“犯罪新人”。

　　夏秋蝉落地第二件事便是检查自己的灵流状况，果然好似被无形之力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调动运转。这感觉跟他刚飘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毫无安全感可言。勤修苦练那么久，早已习惯了有灵力傍身，此刻又忽然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真的很有种辛辛苦苦一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即便所有人都失去傍身能流，仍是随处可见一言不合就斗殴的场面，刚落地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见到了三起。

　　夏秋蝉正待拦个路人打听如何可以见到岛主，便听见有人激动喊道：“夏公子，夏公子！”

　　这声音略微有些耳熟，顺着音源看过去，果见一道更为眼熟的人影在冲他招手。

　　这里竟然还能遇见熟人？！

　　那人一袭绿色锦袍，长相颇佳，只是眉目间总带着一股散不掉的淫邪之气，摇着一柄纸折扇，有种刻意制造风雅的做作感。几步窜到了夏秋蝉的身边，哥俩好似的抬手便往夏秋蝉的肩膀上搭，被夏秋蝉嫌弃躲开。

　　那人依旧热络：“果然是夏公子，几年不见，真是越发俊逸出彩，让我等望尘莫及！”

　　夏秋蝉再次打量了一下这身熟悉的装扮和熟悉的淫邪面容，在记忆中搜索到底在哪见过此人。蓦然，一张被打成猪头的脸浮现在了眼前……

　　想起了，这不就是那致力于要给每位柔弱女子一个家的西门公子吗！竟然还能好端端站在这，没被打死打残？

　　西门公子毫不见外套近乎：“我就说你头发留长会更飘逸更俊美，果然没错！”

　　夏秋蝉礼貌笑笑，不作回答。西门公子丝毫感受不到夏秋蝉的冷淡，热络非常，继续攀谈：“你不是去了云阳宗修炼吗？是犯了什么事才到这里来的？”

　　夏秋蝉微微一愣，想起这里是犯罪分子大集合地，能出现在此地的新人，理应也该是逃来此地避风头的逃犯。他清咳了一声，语焉不详：“一点小事。”

　　“小事啊？那你可得像我学习。”西门公子摇着纸折扇，脸上写满了“你快问我我要迫不及待分享给你”的神情。

　　“学习？”

　　“嗯！你可知我是犯了什么大事才来这里的吗？”

　　夏秋蝉还没有表示出好奇，西门公子就已迫不及待抖了出来。

　　“我告诉你，我可厉害着了！”同时伸出手来，比了个二字手型，“我同时得罪了四大派中的两大派，不仅睡了崇越阁阁主的夫人，还把上了武仪宫宫主的两位掌上明珠！现在那两派都在追杀我，悬赏了十万灵石呢！”

　　听闻此言，不妙的记忆开始攻击夏秋蝉的脑海，似乎每次西门公子嘴里吐出来的话题都是美人长美人短，离了美人就要死。

　　他真的对这人的过往没有丝毫兴趣，只是左右都要找人打听，既然有熟人主动搭话，方才才愿意顺着聊下来，哪想这人脑回路仍旧如此清奇，明知道有人高额悬赏捉拿自己，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要得意洋洋四处炫耀“战绩”！

　　所以说犯罪分子心理能成为一门高深的哲学不是没有道理，常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心态。

　　夏秋蝉目瞪口呆地听他炫耀完，又见他要把话题扯向“如何勾搭上崇越阁阁主的貌美夫人”这一点上，立刻不动声色转换话题。

　　“西门公子，请教个问题。”

　　“嗯？”

　　“知道在何处可以见到岛主吗？”

　　听此一言，西门公子忽然正色，摇着扇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面现古怪之色：“你想见岛主？”

　　夏秋蝉点头，见西门公子的神色忽然变得正经，莫非要见岛主还得经过重重难关才行？

　　西门公子合上扇子，兴味盎然：“说真的我也很好奇岛主长什么样，我来泠霖屿也快两年了，也只是光闻其人未见其影。”

　　“岛主是个很神秘的人吗？”

　　“神秘神秘，极其神秘！据说岛上无人真正见过岛主的真容。有人说岛主是一个阴晴不定的魁梧大汉，有人说岛主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婆，不过我认为，岛主一定是一个绝世大美女！”

　　“……”

　　“对了，你见岛主想干嘛？”

　　夏秋蝉其实并不想告诉西门公子自己的目的，不过正确的回答更有利于获得正确的信息，于是如实告知：“买驱魔法器。”

　　“驱……驱魔法器？！”西门公子大惊失色，“你你你……你想去九穹魔域？！”

　　夏秋蝉没否认，不过西门公子的反应，是不是过激了点？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你不知道啊？”西门公子面如菜色，接着科普，“听说九穹魔域一直以来都在闹分裂，甚至传言魔帝早已身死，是有人在李代桃僵掌着魔帝玺印，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帝在世。前段时日更是有几个魔族部落族老直接打上了魔帝主殿，想抢走魔帝玺印，哪想，魔帝直接现身，将那群闹事的魔族之人血洗了一大片呢！”

　　“魔帝现在都还在严厉整治魔族内乱，混乱得不得了，听说遍地都是尸骸，你这个时候去九穹魔域，不是找死吗？何况九穹魔域跟我们神州大陆的人从来都是互相嫌恶，根本就不欢迎你。”

　　这番话如一粒石子投进湖里，夏秋蝉心神为之一动，尤其“魔帝”“魔帝玺印”这两个词让夏秋蝉感到一丝熟悉，似乎某次的梦境中好像模糊出现过这些词。

　　夜青岩离去，魔帝便回归，再联想夜青岩那深不可测的修为，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夜青岩就是魔帝的话，他想起了自己身份，回来九穹魔域掌控魔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在如今的夜青岩心里，自己还能算作什么？夏秋蝉不是一个自怨自艾之人，更深知夜青岩不会因为两族之别便和他疏离。他担忧的是夜青岩既已恢复先前记忆，那么还有没有留存他们这段时间相处的记忆？

　　话本子里最爱搞这套，一个失忆大佬和普通人类相处相恋，后续恢复记忆便会忘记相恋对象，恋人找上门被冷脸拒绝，再然后还会冒出大佬的婚约对象气哭恋人等等，各种虐身虐心……

　　夏秋蝉脑子里已经自发上演了几段这类狗血剧情，回味过来被方才的发散思维给恶心到了，果然陷入爱情之人容易胡思乱想还爱患得患失。

　　夏秋蝉抖掉满身鸡皮疙瘩，问：“你还没说岛主居住何处。”

　　“我也不知，但是有一个地方应该可以见到岛主。”西门公子指了一处方向，极目的尽头，一座鎏金高楼在水雾云层中若隐若现，即便隔得如此遥远，也可窥其壮观巍峨之像，“看见没，金宝阁。”

　　“金宝阁是岛主的众多产业之一，也是最容易见到岛主的地方，不过金宝阁只在每月中旬的晚上开放两个时辰，而且岛主最喜看人下菜，无论是买他所制的药丸还是法器，收取的代价全都不一样，无法讨价还价，想收你几万灵石还是想要你半条腿，或是免费送你，全看眼缘。”

　　“听说只要进了金宝阁，看中了某物品，询了价，就必须将那买东西买下才可以出来。”

　　“……”什么霸王条款！

　　说到最后，西门公子搓了搓手：“夏公子，你要去金宝阁时，一定叫上我，我真的很想一睹岛主芳容，但是我也没什么要买的，所以一直都没有机会进去。”

　　夏秋蝉没有答应西门公子的要求，主要担忧西门公子被殴成猪头的时候连累到他。与西门公子分别，心不在焉慢悠悠在城中乱转，现在才是月十，还有五日才到金宝阁的开放日，他得先找一处落脚之地。

　　随意挑选了一家尚算干净的客栈，老板木着一张脸，见有人进店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夏秋蝉还未开口，老板指了指旁边挂着的牌子，上面明码标价。

　　九穹魔域子民：每晚一百两。

　　其他族类：每晚五百两。

　　神州大陆凡人：每晚八百两。

　　神州大陆修仙的：每晚一千两。

　　“……”收费看种族不说，怎么连称呼都这么大区别，更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修仙人士居然是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