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他偏要宠》晚风与长情

3、旧时光暖 港城的

　　港城的初夏总是带着黏腻的湿热，海风卷着咸腥气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顾家老宅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的流苏。

　　蒋清沅坐在紫檀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缠着裙摆，看着对面沙发上谈笑风生的两个男人。

　　左边沙发上的是她父亲蒋承宇，穿着熨帖的浅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拿着一份文件和身边的顾琛讨论着什么，眉眼间是熟悉的温和笑意。

　　而坐在父亲身边的顾琛，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气质沉稳儒雅，偶尔点头时，鬓角的银丝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阿琛，你这儿子是越来越出息了，上次财经杂志那篇专访我看了，分析得头头是道，哪像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蒋承宇合上文件，语气里满是赞叹，“想当年他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还抢清沅的棒棒糖呢。”

　　顾琛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就别夸他了，那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表面看着光鲜，背地里不知道又惹了多少麻烦。

　　倒是清沅，越来越亭亭玉立了，上次知珩那混小子还跟我念叨，说清沅现在是大姑娘了，不好随便欺负了。”

　　蒋清沅的脸颊“腾”地红了，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爸，你们聊正事呢，说我干嘛。”

　　蒋承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傻丫头，跟你顾叔叔还客气什么？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你顾叔叔看着你长大，知珩那小子更是跟你一起爬过树、偷过邻居家的果子，说句亲兄妹也不为过。”

　　是啊，亲如一家。

　　蒋清沅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她记事起，蒋家和顾家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爷爷辈是生意上的伙伴，到了父亲和顾琛这一代，更是成了过命的交情。

　　小时候她最盼着周末，因为可以来顾家老宅，顾爷爷会给她塞进口糖果，顾琛叔叔会变戏法似的拿出最新款的玩具，而那个比她大三岁的顾知珩。

　　虽然总爱揪她的辫子、抢她的零食，却会在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把人推开，奶声奶气地喊“这是我蒋家妹妹，不准欺负她”。

　　那时的阳光总是很好，透过老宅庭院里的玉兰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和顾知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父亲和顾琛叔叔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聊天，偶尔传来顾爷爷爽朗的笑声。

　　那些温暖的画面，是她整个童年最鲜亮的底色。

　　蒋承宇是顾氏集团的财务总监，是顾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父亲常说，他和顾琛不仅是朋友，更是战友，顾氏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离不开彼此的扶持。

　　所以两家的走动格外频繁，逢年过节总是聚在一起，她对顾家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家。

　　她还记得去年她生日，父亲带她去顾家吃饭，顾知珩难得没出去鬼混，穿着件黑色卫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打游戏。

　　顾琛叔叔笑着骂他“没规矩”，他却头也不抬地说“给我家小寿星庆生，当然要在家”。

　　那天晚上，他偷偷塞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她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耳机，脸上却摆出不耐烦的样子：“看你可怜，生日礼物，别多想。”

　　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安稳温暖的日子，会在一年后戛然而止。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那天蒋清沅刚结束大学的选修课，正和闺蜜张岚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聊天，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顾叔叔”三个字让她心里莫名一紧，接起电话的瞬间，顾琛哽咽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清沅……你别急，听我说……你爸爸他……出车祸了……”

　　后面的话她几乎没听清，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手里的奶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溅湿了白色的帆布鞋。

　　张岚吓得赶紧扶住她，她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爸爸早上出门时还跟她说晚上回家吃饭，还答应要陪她去看画展，怎么会出事？

　　她赶到医院时，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顾琛叔叔红着眼眶站在走廊里，看到她来，艰难地别过头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说出那句冰冷到刺骨的话：“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蒋先生送到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没有生命体征”……这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黑白色，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葬礼上，黑白照片里的父亲依旧温和地笑着，可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他手掌的温度。

　　那些觊觎蒋家财产的远房亲戚像秃鹫一样围上来，假惺惺地安慰她，实则盘算着如何瓜分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暴露在冰冷的现实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顾琛叔叔找到了她。

　　“清沅，跟叔叔回家吧。”顾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爸爸不在了，顾家就是你的家。有叔叔在，没人能欺负你。”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刺眼，顾琛叔叔的身影却像一座山，稳稳地挡在她身前。

　　她看着他鬓角又添了几缕银丝，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悲伤和怜惜，突然就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顾叔叔……我没有爸爸了……”

　　“叔叔知道，叔叔知道……”顾琛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以后叔叔照顾你，知珩那小子也会护着你，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就这样，蒋清沅搬进了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很大，庭院里的玉兰树依旧枝繁叶茂，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还在原来的位置，赵管家和佣人看她的眼神依旧温和，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顾爷爷把她拉到身边，颤巍巍地给她塞了块玉佩：“好孩子，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爷爷给你做主。”

　　顾琛叔叔给她收拾了最好的房间，每天变着花样让厨房做她爱吃的菜，怕她触景生情，特意叮嘱家里人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父亲。

　　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呵护，越让她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永远会对她笑、会把她护在身后的父亲，真的回不来了。

　　搬进老宅的第一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极了父亲生前给她讲故事时的声音。她抱着膝盖缩在被子里，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在餐厅看到了顾知珩。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穿着件黑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

　　看到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喂，哭丧着脸给谁看？我家不养林黛玉。”

　　蒋清沅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委屈，被他一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唇瞪他：“要你管！”

　　“呵，脾气还不小。”顾知珩嗤笑一声，转身就要上楼，却在走到楼梯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闷闷地说。

　　“赵管家说你昨晚没吃饭，厨房有你爱吃的虾饺，再不吃就凉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

　　蒋清沅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的委屈突然就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顾知珩从来都是这样，嘴硬心软，明明关心你，却偏要用最别扭的方式表达。

　　那天的虾饺，她吃了满满一盘。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仿佛也给冰冷的心带来了一丝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蒋清沅渐渐习惯了在顾家的生活。顾琛叔叔给她办理了休学手续，让她好好调整心情；

　　顾爷爷每天拉着她下棋，教她书法，说要磨练她的性子；赵管家和佣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而顾知珩，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很少在家吃饭，总是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偶尔在家碰到，两人也总是免不了拌嘴，他嫌她“娇气”，她骂他“浪荡子”，可奇怪的是，每次她被那些亲戚上门骚扰时，顾知珩总能“恰好”出现，三言两语就把人怼回去；

　　每次她晚上失眠在院子里发呆时，总能看到二楼他房间的灯亮着，直到她回房才熄灭。

　　她知道，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守护着蒋家和顾家这份情谊。

　　一个月后，顾琛叔叔找她谈话，说老宅离市区太远，让她搬到顾知珩在市区的云栖别墅住，“年轻人住在一起有共同话题，知珩那小子虽然混，但能照顾好你。”

　　蒋清沅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不想和顾知珩那个“花花公子”住在一起。可看着顾琛叔叔期盼的眼神，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搬家那天，顾知珩全程臭着脸，嘴里念念有词：“真是麻烦，我的别墅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

　　蒋清沅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指挥着佣人搬箱子。可当她看到顾知珩的车后备箱里，放着她之前提过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香薰和玩偶时，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车子驶离顾家老宅时，蒋清沅回头望了一眼。庭院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顾爷爷和顾琛叔叔站在门口向她挥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她知道，父亲虽然不在了，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还在，这份无声的守护还在。

　　而她，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她要好好活下去，要查清父亲车祸的真相，那个在她心底隐隐浮现的、关于顾二叔顾丘山的疑团，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父亲的死，或许并不简单。

　　云栖别墅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顾知珩开着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蒋清沅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

　　新的生活开始了，带着未知的挑战和隐秘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