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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口谕 ...

  •   暮色低垂,黑暗渐渐晕染开最后一丝霞光,将整个京都投射进一片灰暗。

      定国公府的檐角悬着两只孤单的灯笼,泛红的光晕静谧在这风中。

      隐没在暗处的檐上突然多了抹人影,飘扬的发丝越过院墙,率先探入。

      随即,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主动拨开了这月色。

      “沈以楼婚事在即,院落里竟还如此冷清,哪位皇兄如此寡淡的吗?”

      燕瑾吹开飘到他嘴角的发丝,掌心用力,一跃而上。

      “哎!”

      王昌杰有些不放心地抬手托了下他的背,看着人稳稳地坐在短墙上才放手,“别到时选的是你。”

      “那不行,”燕瑾感受着徐徐的晚风,安逸得闭了眸子,“娶我的话——这点可不够,我要的是真金白银,十里红妆、良田千亩。”

      “穷呗就是。”

      “啧。”

      燕瑾白了他一眼。

      净说大实话。

      定国公府书房内。

      “阿嚏!”

      “将军,院内的树已松了土,只是那桃树有些老了,来年怕是等不到果子了。”

      沈以楼笔下稍顿,“无妨。”

      “后厨熬了茶,将军喝口暖暖身子,”热茶被搁在书案一侧,徐朔野随即转身取下木㤚上的大氅,“今夜风稍凉,将军不若早些休息吧。”

      “嗯。”

      沈以楼紧了紧大氅,随口应下。

      书案上的兵书被微风掀起一角,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墨点伴着檀香渐渐晕开。

      角落里堆了一副盔甲,甲身擦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映衬着墙上的大晟地图。

      徐朔野就揣着手立在那儿。

      “怎得不去休息?”

      沈以楼捡起茶盏,率先开口。

      “得候着,”徐朔野一步未动,“慕容家公子前几日递了书信,按理说今日也该到了。”

      沈以楼抚开那几本兵书,披上外衣往门口走了几步,霜色倾斜着照进来,晃晃悠悠地扫过青石板路。

      “怕是不太平啊。”

      言罢,沈以楼隐约听到檐上砖瓦松动的响动,他凝眉细听,声音却消失了。

      “嘘!”

      房顶的燕瑾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倾身聆听着屋内。

      怪不得别处都未找到,原来沈将军如此专心公务。

      “杨姐姐何时会到?”王昌杰压低了声音问。

      定北军可不是吃素的,再这样下去,他俩可是会被当作“敌军”就地绞杀的。

      “不知。”

      燕瑾抬眸瞧了月色,莫不是在礼王府耽误了?

      “谁?谁在那?!”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过暗色,打在檐后的两抹身影上。

      是徐朔野。

      “这……”

      燕瑾安抚似的拍了拍王昌杰肩头,“躲着,莫动。”

      幸好这月色够暗,还有屋檐遮挡,仅凭这距离,他们是指定辨不清的。

      “你去瞧瞧。”

      ……

      燕瑾呼吸猛然一滞。

      这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即使半年未听到,也不妨碍这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词句,咕咚一声尽数抛进深潭,在他耳边嗡嗡地回响。

      那可是每次午夜梦回时都萦绕在他心头的声音,挥之不去。

      刹那间,燕瑾差点控制不住内心想冲下去看一眼底下人的悸动。

      “……现在怎么办?”王昌杰颤着声音开口。

      “赌。”

      “赌?”他没听明白。

      燕瑾垂眸。

      赌沈以楼没认出他,只是派徐朔野上来看看情况,或者……赌沈以楼认出他了……

      想到这,燕瑾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假设还真行不通,是他太贪心了……

      趁着王昌杰还未反应过来,燕瑾猛地抬手将人推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也没忘记将长缨枪塞进王昌杰口袋里,顺手给人转了个方向。

      王昌杰就这么维持着瞪大的眼睛落在沈以楼和徐朔野对面。

      “……”

      “……”

      !他还是把端王殿下想象的太好了……

      亏他还想着把灼风留给这位“虚弱”的端王,现下想来,这人手劲可不输他……

      “呃……沈将军晚上好……”

      王昌杰尬笑着开口。

      等回去他定要与云湛告小状!

      “小孩?你谁?”

      “我……”

      王昌杰挠了挠脑袋,乍然想到今日在街上遇到的礼王,“在下……是礼王殿下派来看护沈将军的,今日京都不太安定……”

      但他说完便后悔了。

      不是吧,人家堂堂定北将军,打过的仗比他被端王坑过的次数都多,何曾需要他一个未及冠的孩子保护了?

      屋檐后的燕瑾听到这解释乐了,也怪他,事态紧急,也没来得及跟王昌杰通口气。

      “这样啊……但是至于爬墙进来吗,定国公府又不是不开大门……”

      徐朔野顺口应下,侧眸去瞧沈以楼。

      他们家将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位“小护卫”刚摔下来的屋檐,一言未发。

      沈以楼在边陲待过的日子可真不短,这孩子面相他瞧着眼熟,倒是跟他们边陲的府长王川有些许神似之处。

      只是边陲距此地实在有些遥远……怕不是认错了。

      “带他去后院吧。”

      王昌杰一喜,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进来了,正要应下,门外突然一阵骚动。

      清亮的声音在静谧的月色中异常刺耳,“沈以楼呢!”

      “这……”徐朔野问询似的看向沈以楼。

      “去看看。”

      “是。”

      沈以楼微微蹙起眉。

      今晚,他的定国公府可真热闹。

      “王昌杰。”

      ?

      王昌杰疑惑转头,只看到沈以楼好整以暇的目光。

      明明人都找上门来了,这人反而是先整了整身上的大氅,甚至有空抬眸扫过书房的檐顶。

      “哎,那个……沈将军认得我?”

      王昌杰有些急切地打断沈以楼探寻的目光。

      “自然,”沈以楼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更浓,“你身上有边陲的味道,还有……草药的淡香。”

      燕瑾默默地闭上了眼。

      这人还是找到他了……

      “?”

      王昌杰抬起袖口,低头凑近……

      他咋没闻到边陲的味道。

      难不成这名冠大晟的沈将军追敌靠的是他天赋异禀的嗅觉?

      倒是那草药香,也只有端王那种整天泡在草药堆里的人才会有吧,怎么连他也染上了……

      沈以楼瞧着王昌杰神色,倒是把他心中所想猜了个透彻。

      “你便先呆在书房吧。”

      “啊?”

      王昌杰有些迷糊,下意识跟着沈以楼走了两步,才在沈将军温柔的注视下反应过来——

      原是不想他掺合……

      但是——

      “沈将军,这是我的职责。”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王昌杰唇角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回视过去,态度坚定。

      虽有些心虚,但思虑着有端王兜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守着我?”

      “嗯!”

      闻言,沈以楼眉梢微挑,稍欠下腰凑近王昌杰低声道,“我的定国公府今夜可不安全,屋檐也是。”

      “这……”王昌杰脚步顿住。

      沈以楼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开口却有些偏向屋檐,“乖乖呆着吧。”

      月光凄凄地洒向地面,静谧一片,正门处却传来些许铁器交汇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待沈以楼走远后,燕瑾才慢悠悠地从屋檐后探出头来,出口却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哄你的,这便信了?”

      王昌杰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没有,我才没忧心你。”

      ……

      燕瑾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真的是搞不懂现在小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弱冠了,还是大晟的端王,再怎么“弱”也不至于在京都被人欺负了,怕不是他只吃不干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喂……”

      王昌杰缓缓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别叫。”燕瑾在反思。

      “……”

      行吧。

      他闭嘴了。

      定国公府正门。

      十六卫层层圈禁,一柄柄利剑叫嚣着亮出白刃,密不透风。

      “沈将军,今日原本是慕容公子到京的日子,臣在城门处守了一天,人都没来,若不是臣小心着出城寻找,还不知道沈将军私下竟还掺和着番邦的事。”

      番邦算得上大晟的邻国,与大晟并无严谨的君臣之分,只是忌惮大晟的兵力,才每逢过年来奉些贡品,若有机遇联姻一番,更是幸事。

      平日里都属相敬如宾,但若是慕容公子在大晟出了什么事……那番邦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沈以楼倒是习惯了这人到处给别人扣帽子的习惯,徐朔野却不然,“洛千嶂,没证据的锅可不能随便扣给定国公府啊,也太不仁义了。”

      被呛了也没什么不爽,洛千嶂嘴角甚至挂上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徐副将慌什么,臣……这不是来搜了?”

      “沈将军乃国之重将,若无皇上的圣旨,还是莫要怪末将得罪了。”

      徐朔野言罢右手便抚上了剑柄,随时准备动手。

      此事虽不小,但十六卫都将确实没搜查定国公府的资格。

      “徐副将莫急,”洛千嶂抬眸望向沈以楼,此人站得笔直,即使身在包围中,扫过来的目光依旧带着股居高临下,“沈将军,臣虽无圣旨,实乃圣上口谕,臣不过听命办事,还望将军莫要阻挠,清者自清,臣……倒也不会做那苟且之事。”

      沈以楼拍开徐朔野拔剑的手,微侧过身应下,“洛都将既有口谕,那便查吧。”

      定国公府虽大,但确实有些冷清,定北军休在栖云山脚下的较场处,现下家丁也没几个,都在院子里了,若是真打起来,他们还不一定能占上风。

      十六卫看似保护,实则圈禁,丞相也另塞了个领队进较场,颇有种削弱他的意思。

      啧,这京都,他真待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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