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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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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嶂得意转身, “搜。”
半刻钟后。
“都将,搜到个人。”
沈以楼回眸看去,王昌杰正被人押着送到洛千嶂面前。
小孩子发髻散开不少,手腕上还泛起些许红痕,显然是没少挣扎,只是人看着并无大碍。
再往王昌杰身后瞧,没见到人,沈以楼倒是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不知是侥幸还是遗憾。
唰——
洛千嶂猛地抽剑,剑尖精准无误地扫过王昌杰腰,佩囊应声而断,哐当一声落在石板地上。
“这位是?”
“洛都将,”沈以楼上前半步,“这是定国公府新收的厨子,刚来,不太懂规矩。”
“厨子?”
洛千嶂目光紧锁在王昌杰脚下的佩囊上,只听这动静,便知其内非凡物,若是一介草民,哪来的稀罕物?
“自然。”
在沈以楼的示意下,徐朔野快速地捡起佩囊,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王昌杰忧心的眸光扫过,直到自己装在佩囊里的长缨枪被徐朔野收走才稍安了心。
洛千嶂有些好奇地瞧着他,正要开口——
——“都将,全府上下都搜过了,只是……”
“有话便说,”洛千嶂收回佩剑,添上一抹适时的笑容,“咱沈将军也不是不讲事理的人。”
“这……此树粗壮无比,荫下土壤似新土,怕是藏了什么东西。”
洛千嶂勾了唇,当机立断,“砍了呗,一棵树而已。”
听闻这话,沈以楼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可!”
“沈将军,佩囊的事便算了,这桃树有什么可惜的,不过几颗桃子罢了,来年夏天臣给定国公府送一车,”洛千嶂的笑容停在嘴角,“动手!”
没什么可惜的?
沈以楼细品着这几个字,眸光却紧紧地盯着十六卫手中的刀斧。
他的力道不轻,一斧子瞄着树干便狠狠劈去,木屑飞溅,恍惚间打在沈以楼面上。
倒是又让他想起了这棵树的来源。
算来也是十年前了,景曜殿那棵老桃树还是他跟小殿下一同栽的,当年被老将军接走时他犟着不肯走,最后还是被老将军以一根桃枝哄走的。
那时,他与小殿下约定,待小桃树开花时便见面,如今这桃树都开了多少轮了,他终究还是在千里外的边陲如愿了。
只是……那人倒是把他忘了……
沈以楼自嘲一笑。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断了。
无所谓了,既然他可以为了一己私仇按捺这么久,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
生者为大。
沈以楼这样劝着自己,手也悄无声息地探向徐朔野腰间。
——“住手!”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抹浅淡的药香落在庭院内。
十六卫挥着刀斧的动作被打断,沈以楼便也松开了手中的剑柄,剑尖悄悄地藏进了剑鞘内,无人知晓那未拔出的半寸剑中藏了多少杀意。
洛千嶂盯着来人,咬牙切齿地开口,“定国公府今夜好生热闹,这位公子又是从何而来?”
十六卫盯着定国公府不止一时半刻,按理说除了定北军,一只苍蝇都不该飞进来,这倒是好玩了,先是那不知名的小屁孩,现下又是这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洛都将,”来人虽来势汹汹,却也够规矩,“在下是礼王派来探望沈将军的,婚事将近,现下砍树倒是有些不吉利了,见血更甚。”
言罢,那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软剑,在众人皆未反应时精准地划向洛千嶂。
一绺发丝被整整齐齐地削断,在半空中散开,落在石板地上便寻不见了。
!
洛千嶂被吓得瞳孔猛缩,看着晃晃悠悠的黑发落地才有些回神。
他可是从小习剑,带他的师傅也师出有名,如今不过二十有二,却已担任十六卫都将三年多了,他洛千嶂敢称第二,便鲜少人能称第一,如今却被一位不知名的人碾压,何等屈辱之事。
这人到底是谁?!
“洛都将,可还有话说?”言罢,杨筱忽略指着他的百把刀剑,凑近洛千嶂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道,“可别忘了您的官职是从何而来。”
“你……”
洛千嶂张了张嘴,又默默地闭上,拳头在宽袖中捏得直响,“……今夜确实未在定国公府搜到任何相关证据,撤。”
“都将今日受累,送客。”
十六卫得令撤退,脚步整齐划一,沉闷而有力。
洛千嶂左脚刚踏出定国公府门槛,还是有些压不下这口气,忿忿地回头,“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杨。”
言罢,杨筱上前一步,关门上锁一气呵成,将洛千嶂与十六卫统统隔在门外,想来这两天起码能消停些。
“你——”
洛千嶂在京都横行这么些年,头一次吃了闭门羹,那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恶心。”杨筱才不在乎,拍了拍手上的灰便不再理会。
“杨姐——公子。”
即使下半张脸被面具遮挡,王昌杰一眼便认了出来。
实在是杨筱那双桃花眼太过惹眼,即使是此等情形下,依旧能品出浅淡的笑意。
杨筱稍点头回应。
“沈将军,婚期定在三日后,礼王特派卑职来叮嘱您,定国公府可以布置起来了,免得到时来不及。”
“哎呦——”徐朔野不见外地拍了下杨筱的肩,力道之重,不亚于被缸子闷了一头。
杨筱若无其事地退了半步。
瞧见他想躲的模样,徐朔野讪讪地收回了手,“咱在边陲吃苦惯了,倒没那么多讲究,将军无父无母,按礼王的意思来就行。”
桃树下的沈以楼倒是没什么意见。
说是婚事,倒也没什么所谓,朝堂皆利益至上,人人做事都权衡利弊,真心这种东西,他也不愿奢求,走个过场罢了。
“礼王还善草药?”
杨筱被问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偏去屋檐找寻端王的身影,却瞧不见人了,“非也。”
“嗯,”沈以楼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指腹轻轻抚上斫痕,“老徐搞些肥料来吧,还有破旧的厚褂子。”
“是。”
沈以楼拍拍手站了起来。
杨筱正端立在庭院中,垂着脑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月色悄无声息地扫过,黯淡的青石板地上投射出一道细长的身影,盘踞在腰间的软剑并未安置妥当,似有若无地探出了头。
杨筱并不知这颗桃树的来历,不理解沈将军为何如此爱护,只是此事虽暂且拖延过去,按丞相的脾性,明日挖地三尺也能给她扒出来。
“唉。”
十六卫确实耍闹了太久,若不是这事耽搁,现下他也该回去复命了。
倒不像现在,估计都不知道端王跑哪去了。
“杨小姐。”
!
杨筱惊诧抬眸,不过只挣扎了一瞬,转而应下,“沈将军好眼力。”
“嗯。”
沈以楼点了点头,这还真不是他眼力好。
“礼王还说了什么吗?”
“并未,今夜折腾了许久,殿下先歇息吧。”
杨筱估摸着洛千嶂也走远了,她也该告辞了。
“稍等,”沈以楼揽着王昌杰的肩膀将人推过来,“杨小姐将人带走吧,十六卫已退,定国公府还有侍卫守着,便不劳礼王费心了。”
“这……”杨筱有些为难。
“我不走!”
“原因。”
王昌杰眉头微蹙,眼珠滴溜地转起来了,“今夜定国公府房上有歹徒,只是那人身手矫健,窜得飞快,还需在下守着,将军尽可放心。”
稍加抹黑,算是报了端王对他暗下杀手、推他下房顶的仇了。
两清。
沈以楼对此事心知肚明,面上稍加思索便也应下了,他倒是也想看看……赵润之会不会再来。
“那便留下吧。”
夜色渐浓,天上的星星密密匝匝地挤着,倒也显得亮堂,书案上的茶早放凉了,灌进胃里倒有种奇异的清醒感。
笔端许久未动,两滴墨不由分说地晕开纸张,探出细细密密的触手来。
嘎吱——
沈以楼稍一用力登上房檐,精准地寻到了赵润之待过的位置——这块的灰被擦了个干净。
切实地看到那人待过的痕迹,沈以楼才稍松了口气,掀开袍子坐下了。
屋檐倒是不矮,这个高度恰好可以看到城外的雪山。
山上的雪化了不少,只剩下薄薄一层,在月色下闪着晶晶的光,树荫上的倒是散了个干净,远远望去,只余黑乎乎的一团。
山脚下的房屋此时竟还亮着油灯,烛光在层层阴影下一晃一晃的,似乎随时会灭。
此时若是有壶酒便好了。
或许还能收获一只装醉的赵润之……
“胆小鬼……”
此刻的“赵润之”已经跑出了城,踏着未尽的雪寻到了那间亮着油灯的房屋。
“秃驴,我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燕瑾狂奔而来,人还未进门,声音早已传到了室内玄寂的耳朵里。
玄寂似是早算到了,对此也并无意外,只是轻笑着望向慕容苍,轻声道,“慕容公子见谅。”
?
“慕容苍?”
燕瑾推门进来,慕容苍正端坐在桌案旁,背部微微弓起,一袭白色长衣,眸子微闭,眼睛却还是亮亮的,看到他进来便想起身,耳后的辫子顺着动作滑下,垂在胸前。
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在下慕容苍,多亏了云湛先生替我包扎养伤,敢问先生名讳?”
“哦,”燕瑾娴熟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席地而坐,“我是他师傅。”
慕容苍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垂眸看了眼玄寂,小和尚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熟练地给自称“云湛师傅”的人理了理袍角,云湛也淡笑地看着,注意到那人茶盏空了,又斟了一杯。
叮——
燕瑾主动举起茶盏碰了碰慕容苍的。
“赵润之。”
赵润之的声色比茶盏相撞的声音还清脆,瞧着年纪并不大,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本人及其不符的……稳切?并不似寻常人家。
“赵先生,那您对草药颇有研究?”
燕瑾一饮而尽,也不谦虚,“自然。”
“我先生可是大晟最厉害的!”
“您可否知晓一种……能让人迷失自我的‘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