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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京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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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瑾离开边陲已有半岁,年关将至,百废待兴。
屋檐的雪已经积满了,树枝裹着晶莹的雪被竖立在寒风中,时不时得几片雪花洒下。
云湛同王昌杰正在院子里玩雪,雪球捏的疏松,偶尔砸在窗上,也是净了窗上的污秽,露出窗后一抹白净的身影。
其人身着素衣,袍衣宽缓却不失整肃,眉目疏朗,稳静从容,举盏时指节分明,敲在窗上的指骨微微粉白。
“先生!”
“殿下。”
燕瑾披着大氅端坐在窗后,抬眸轻轻一笑,茶盏中丝丝缕缕的热气蒸腾,却依旧挡不住男孩子们贪雪的欢快。
“殿下,后日便是年关,京都如今已是一片祥和,年后沈将军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窗外积雪数日不化,燕瑾他们也因此被围困在此山中,现今距京都不过区区几十里。
这半岁来,燕瑾带着玄寂几个人,从北境边陲游至叶榆泽,一路向南,偏在最南方偶然泛起几缕思乡情谊,便又转了条路往京都走,时至今日,却仍未踏入京都。
往来一路,燕瑾过得惬意极了,时不时收到几封京都的书信告知现状,更多的时光花费在吃喝玩乐上,好不舒爽,只是沈以楼的婚事一直沉沉地坠在他心头,说不上沉重,却也丢不下。
“燕鸣渊的身子如何了?”
燕瑾搁下茶盏,轻轻揉了揉被蒸得发红的指尖。
“皇上他……仍是旧病,”玄寂轻轻掀眉,“明日天色见好,这雪也该化了。”
燕瑾唇角轻轻弯起。
他知晓玄寂话中之意。
雪化了,路通了,正是他回京都的好时候。
“燕鸣渊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燕瑾捏了颗烤果子喂进嘴中,“年关一过,贬谪之期也该到了,不急于这一时。”
“嗯。”玄寂点了点头,“皇上急不得,沈将军也不值得急吗?”
燕瑾顺着雪球的弧线往外看,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皇宫里最高建筑的一个尖檐。
独立于寒风中,坚忍不催。
“他在京都过的比我舒服,万家追捧,除了燕鸣渊谁还敢给他一分不公?”
“表面罢了。”
“此话何解?”
“当今丞相——尚青石。”
“尚青石的势力盘踞朝堂是不假,只是如今时局未定,敌友不分,他也不敢明面上使绊子吧。”
玄寂搁下佛珠,“皇上给沈将军许的皇子如今只有他俩知晓,丞相确实是不敢,只是他与太子都在试探罢了。”
几缕寒风顺着窗口滑进,燕瑾不自觉地裹紧了大氅。
“全京都的人都在好奇,殿下真的不想去问问沈将军?”
“……”
燕瑾霎时间无言以对,默默灌下满满一盏热茶。
“沈以楼……”
当初药山一役,他与沈以楼不欢而散,至今未曾往来,旧事沉淀,燕瑾一时也摸不准沈以楼的态度。
那时他意气用事,不明真相只观现状,明明真挚许过的承诺被他亲手撕碎……
玄寂微微愣神,随即便恍悟其中深意。
“殿下,沈将军不会同您置气的。”
燕瑾没好气地别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殿下或许还记得……您当时出发去边陲的前一晚找贫僧卜过一卦。”
“自然记得。只是那晚你的卦象确实有失偏颇。”
“沈将军也来找过我。”
“?咳咳——”
一口茶呛在燕瑾喉间,不上不下地噎在那。
“沈将军问了两个问题。”
“两个?”
燕瑾知道玄寂的规矩,一次卜卦,三个问题,卦象既显,后果自担。
只是,两个问题确实不值得玄寂一卦。
“他问了什么?”
玄寂指尖轻轻划在桌案上,痕迹不显。
“一问定北军,二问……赵润之。”
燕瑾眸子轻垂,像是刻意屏蔽了这句话,可这三个字还是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震颤得厉害,却又随即被温柔地托起,这是他从来未曾有过的体味。
“他……不给自己算一卦吗?”
“我也是这么问的,”玄寂轻笑一声,随即阖上双眸,“沈将军那时说……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过往触碰的碎片走马灯般不受控地滑过燕瑾脑海,所有他刻意忽视的细节如今百般放大,再也掩埋不住的火焰升腾而起,烘烤着燕瑾发麻的指尖。
沈以楼知晓他的身份,从幼时那个甘愿被他绑回家的沈以楼到夏日里分别时不堪挽留的沈以楼……
原来,他的每一步都掺杂着他的脚印。
“我要回京都。”
玄寂猛然有些不忍,拨动佛珠的指节不断用力,“殿下不是说,贬谪之期未到吗?”
“你跟云湛年关后再回,我先带着王昌杰去……”
燕瑾一句话都未等讲完,人就翻过窗子跑了出去。
玄寂悄然睁开眸子,深深地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不愧是姑姑的孩子……”
京都。
人来客栈内。
“这先皇后呐,当年可谓是冠绝京都,艳压群芳,习得一手好武艺,可惜的是尚未及冠便深入宫闱,磨灭了一身的意气,终是落得……”
“这女子,本就该深居院墙内,征兵打仗本就是男儿的事,即便是老将军家的女子也不行,国事重大,何须她们抛头露面。”
“哎呦——客官,”一名小厮费力挤开人群,“今日宫中闹了笑话,门内非议许多,还望公子见谅,您要些什么?”
“一壶清酒,再来上几盘好菜,待会——有朋友要来,”被称为“公子”的人,思绪半晌,忽然叫住小厮,“小二!”
“客官还有什么事吗?”
“芫荽不要,我家殿……公子不吃。”
“得嘞!”
那人嘱托完,便托腮撑在桌案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今日天色尚好,午后还出了会儿太阳,倒也显得没那么清冷。
“杨筱!”
杨筱循声而去,一道身着青衫的人正从楼下抬头向上望,那人眼睛微微眯起,瞧不清神色,似是对窗外直射的光有些不适。
“端王殿下。”
杨筱抬手关了窗子,起身去迎。
自端王被贬,杨筱便被燕瑾安排在京都做事,不许她随他去边陲,两人已经快三年未见了。
不知是恍然间想到的些许旧时,还是今日朝堂之上的影响,猛地看到燕瑾,杨筱眼角微微泛起些许红意。
木阶稍高,燕瑾缓慢拾阶而上,双手并未触碰那可见淡淡灰尘的扶手上。
跟在燕瑾身后的小孩就没这么好运了,扶梯而上,掌心沾染了不少灰尘。
“殿下,这扶梯上有灰。”
燕瑾回头望去,王昌杰正看着掌心的灰尘犯难,忽然间,眸光一闪,下一秒——
“不许擦袍子上!”
“啊?”
燕瑾制止及时,王昌杰虽有不耐,却还是乖乖地拍了拍手,那些散乱的灰又落在了台阶上。
杨筱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家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养孩子了?
“怎么?多日未见,杨小姐开心坏了?”
“殿下又拿臣取笑。”
杨筱回了神,从怀中摸了张帕子出来,“这位是?”
“多谢,”王昌杰接过帕子,仔细瞧了两眼,“姐姐,我叫王昌杰,边陲驻扎府长王川之子,只是,你……为何身着男装啊?”
如若不是燕瑾叫了“小姐”,他可真要认错了。
“男子身份方便行事。”
她自被燕瑾救下收入麾下之后,便一直以男装见人,自是不觉有何不妥。
杨筱接过酒壶,轻轻扬手,酒水顺着壶口洒下,稳稳当当地落在酒盏里。
“你想个办法,把他送到定北公府里。”
“他?这……”
“怎么?”燕瑾闻言抬眸,“沈以楼看得紧?”
“非也,沈将军婚期将至,陛下……他派人以保护沈将军的名义围了定北公府,恐怕……”杨筱摇了摇头。
“年关将至,番邦进贡在即,京都哪有那么多人闲的没事看着,再说,真要出事,那群酒囊饭袋能不能帮上忙都不一定。”
燕瑾一口饮尽盏中酒水,“今晚我亲自去。”
“……啊?”
“近日太子可有异动?”
杨筱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不知此事到底该不该说。
“有事便说。”
“太子殿下他,近些日子……常流连于青楼。”
“什么?!”
两人对视许久,燕瑾终是缓缓开口,“你去盯着,再有下次绑也得给我绑回东宫。”
言罢,燕瑾的目光投向窗外,一行人挑着担子脚步匆忙正往南城走去。
太子自小便最是勤恳。
每日的晨读燕瑾都爬不起来,太子却能早半个时辰到大殿内,晨读时也不会像燕瑾一般打瞌睡,每日的评读都是名列前茅。
或许是自小便知日后的担子如此之大,太子半分不敢松懈,却也从未得到过太后的认可,只因不是皇后所出。
“对了殿下,还有一事。”
“说。”
“今日早朝殿上吵起来了。”
燕瑾收回目光,正巧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礼王,“所为何事?”
“是老将军府的小姐。”
老将军一生为国征战,远在边陲,只育有一女,及笄礼时招了个赘婿,这么些年生了三个女儿,未曾有一子。
大女儿便是燕瑾亲母,自幼习武,幼年时便跟着老将军征战,好不威风,可惜仍旧逃不过深入宫闱的命运,早早便丢了性命。
二女儿倒是满腹诗书,只是遇人不淑,婚后诞下一子后便心灰意冷,出家了。
三女儿赵妙音年纪尚幼,对武艺表现出极大的天赋,性情也是雷厉,最像老将军了。
“赵三小姐愿承祖父遗志,一生镇守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