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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


  •   哐当——

      燕瑾手一松,酒盏瞬间碎了一地,落在凄凉的月色中。

      “沈以楼到京都了吗?”

      “他……”

      “怎么?”

      “老将军是染病而亡,沈将军还未来得及与老将军碰面人便没了,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在老将军病故之前,给沈将军许了桩婚事,还得到了老将军的准允。”

      燕瑾一愣。

      先不论婚事如何,老将军之于沈以楼堪比家人,更甚于兄父,老将军的遗嘱,沈以楼根本就无法回绝。

      老将军一去,朝政变动,丞相一家独大,沈以楼在京都的路恐怕也不会好走。

      燕瑾满脑子朝政变动,一张口却是,“许的哪家小姐?”

      “是位皇子。”

      ?!

      燕鸣渊疯了?

      这个想法在燕瑾脑中一闪而过。

      随即便被他自己驳掉。

      燕鸣渊许久之前便生出了退位的心思,几位皇子为了此事争端不休,朝政一度被分割,各位皇子都蔓延了不少势力,直到玄寂的“天命”言论散播后才休憩半分,只是把这火力引到了他身上。

      燕鸣渊这时候逼着沈以楼站队……难道他早已有了人选?那沈以楼的定北军到底算是助力还是掣肘。

      太子、礼王、庆王,甚至……他?

      “婚事定在何时?”

      “年末。”

      “年末……”

      燕瑾眉心紧皱。

      燕鸣渊这是逼着他回去啊。

      “殿下,这京都……”

      “京都现在是回不去了。”

      沈以楼带着他的玉佩回京,恐怕现如今,京都上下都视他为眼中钉,只是太子那边……

      “修书一封给太子。”

      玄寂后退一步,第一次给燕瑾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殿下,贫僧布衣一介,从不涉政事。”

      “晚了,普照寺自踏入紫宸殿早朝后,便没有布衣一说了,更何况——玄寂执事的荒唐言论,此时,若我想称帝,执事是不是无路可走了?”

      “但你并不想。”

      玄寂的语气很笃定。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燕瑾,燕瑾的一举一动,甚至微小的表情都能被他清晰捕捉。

      就如现在这般,神情自若,眉头却微微锁紧,眼底的雾气散去,却不见一丝野心。

      “秃驴,万一我想呢。”

      “如若殿下想称帝,玄寂永远站在殿下身后,可若是殿下想助他人登位……玄寂管不着。”

      燕瑾看着眼前躬身的玄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向来只想做一个闲散王爷,没得心思管那么多琐事,皇子们争那么凶,这家国大业就应该让他们这些有野心的人来,他更适合去过游山玩水、撩猫逗狗的日子。

      可偏偏,一个两个都想推着他往上爬。

      “殿下,太子空有治国头脑,可惜观念老旧,不适用于现如今的大晟;礼王读死书,性子又犟;礼王更是空无头脑的典范,惟有您可但此重任。”

      玄寂深吸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如果最后不是您做了天子,沈将军必会成为皇帝的忌惮,这也不会是您想要的结局。而皇上给沈将军许的婚约,可以是救命稻草,也可以是要命的毒药。”

      “您甘心吗?”

      月光滑出一道银弧,满满地落在远处的枝叶上,映出一片凄凉。

      “秃驴,”燕瑾找了个石板坐下,抬眸将天边的星月尽收眼底,“太子不会的,我自小同他一起长大,他会看在年少情谊的份上,留沈以楼一命。”

      沈以楼的命丢不了,这是那枚玉佩给的底气,但是……也只是一条命。

      玄寂叹了口气。

      燕瑾简直是同先皇后一般犟,甚至更胜三分,不——十分!

      “听闻殿下后日要去叶榆泽?”

      燕瑾点了点头。

      听宫中秘闻讲,叶榆泽是先皇后的故乡,恰逢此处,燕瑾便也想去看看这名胜天下的景色。

      “秃驴。”

      “殿下别这般唤我。”

      燕瑾轻轻牵起唇角,又恍然放下。

      “你去给杨筱修书一封,打听打听……沈以楼要嫁的是哪位皇子。”

      “您一个闲散王爷,宫中的事于你何干?”

      玄寂这么说着,还是立刻从怀中掏出了纸笔。

      “沈以楼与我有干。”

      寥寥几行字落下,牵系在远处飞来的鸽子腿上。

      “太子那封……”

      玄寂没好气道,“已经送出去了。”

      “写了什么?”

      “给洛千嶂挑个好棺。”

      燕瑾眉梢微挑,眸中却掠过几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近些时日,我似是对旧日的时光恢复了些许记忆,尤其是关于沈以楼的……”

      玄寂甩了甩未干的毫笔,搁在一旁,“您那时才跟了他几日?”

      “……原来你们都记得……”

      那年他尚且年幼,挨了太后的训斥一脸不服,便偷偷翻了宫墙溜出来玩,身旁没一个人敢跟着,就连平日里寸步不离的叶江寒都不知去了何处。

      只是上了街,小燕瑾才恍然发现他连一枚银钱都没带,可街上的糕点又确实吸引人……

      他立在摊前望着那粉白色的米糕许久,碰又碰不到,却也不愿走开。

      “欸,小少爷,在这看了这么久,想吃哪种口味的?”

      燕瑾的两只小手紧紧扒着柜台,闻言还是下意识摸了摸钱袋子——果然还是没有……

      “这个!”肉乎乎的手指不假思索地指向一个撒了粉色颗粒的米糕,“可是……摊主,我现在没有银子……”

      小燕瑾圆润的眼睛眨巴着,可惜摊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那你这不行……”

      摊主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赶人。

      这人站在他摊前也太影响他生意了。

      “稍等——”

      小燕瑾还没赶走,那边又来了一位。

      那人身着一件玄色的衣袍,身形修长,自恃清雅,腰侧虽悬了把剑,却不见锋利。

      “给他拿一个吧,多少银子?”

      “六文钱,小哥。”

      摊主接了沈以楼的钱,整个人都变得谄媚起来,仔仔细细地给那块米糕包了两层油纸,才递给燕瑾。

      “谢谢哥哥。”

      小燕瑾顺利被一个糕点收买,亦步亦趋地跟着沈以楼走了。

      小朋友蹦蹦跳跳地实在是太惹眼了,沈以楼想甩开都有点不忍心。

      “哥哥,我想吃这个!”

      沈以楼盯着燕瑾肉乎乎的脸看了半晌,终是败下阵来,“多少银子?”

      小燕瑾拿了吃食就走,留下沈以楼一个人苦着脸数银子。

      “哥哥,还有这个!”

      “……来了。”

      “这个!”

      “这个我也想要。”

      “哥哥!”

      一路下来,沈以楼的钱袋子都变得轻飘飘了,这可是他攒了好久的银子!

      “……你还不回家吗?”

      他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哥哥,我没家……”

      小燕瑾一下子就耷拉下去了,嘴角的笑容也没了,连手里的甜食也不香了。

      “你——”

      沈以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算了……走吧。”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是叶江寒。

      被叶江寒带走之后,燕瑾又被丢到太后面前挨了通训,什么——偷溜出宫啊、不辨是非跟着陌生人走啊……燕瑾才不管那么多,街上的少年就是比他在宫里遇到的人好多了,他喜欢那个哥哥,他想把人接到景曜殿一起玩。

      “你还忆起什么了?”

      “……糕点。”

      玄寂期待的目光渐渐消散,“没了?”

      月光转了一圈,疯狂地映照出燕瑾懵懵的侧脸。

      “什么?”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老将军见面的场景吗?”

      “……”

      记起来了,但是——燕瑾现在想忘掉。

      他跟老将军的第一面还是在他的景曜殿。

      老将军来找他要人。

      年少的燕瑾还是把沈以楼绑到景曜殿去了。

      他让杨筱去的,只是沈以楼也不反抗,顺着他就来了。

      “那时年幼,太冲动了。”

      放到现在,燕瑾绝不可能再做出此般事。

      玄寂也笑了。

      “小时候的你放到现在,早冲皇宫去了。”

      燕瑾却悄悄敛了笑意,垂眸盯着青石板路上晃动的月光。

      “叶榆泽你去吗?”

      “美景可赏。”

      玄寂又拨上了他的佛珠,珠子与珠子相触,带上了一股温润的迟疑,不急不徐地与燕瑾的心跳频率重合。

      老将军身陨的事几乎是转瞬之间就传遍了整片大晟的土地。

      边陲的村民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甚至是——尊敬,光是这个称谓就足以覆盖大晟过去几十年留下的辉煌。

      燕瑾是在边陲给老将军办纪念仪式的前一天走的。

      老将军年轻时远在边陲戍关,前两年才解衣还京,恰巧那时燕瑾被贬,两人也因此并未有过太多的交集,见面最多的就是在每年年关老将军回京述职那短短几日。

      他自然是钦慕老将军的,曾几何时授予他技艺的老师还是老将军之前的副将,只是……那人起了歪心思,被他杀了。

      “走了,先生。”

      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云湛开心地冲他挥手。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倒也省得燕瑾费心了。

      “来了。”

      “恭送端王殿下!”

      马车乘着远处吹来的风,策步而起,身后灰尘铺起,誓有永不回头的决绝。

      “爹,你为何非要我跟他走?”

      “边陲爹能照看好,你该多出去走走,不得固步自封,端王……是个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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