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二度敌袭 与此同 ...
-
与此同时,平凉关内。
第一缕狼烟从东北瞭望塔窜上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烟柱接续升起,在东边的天际线上排成斜斜一条。
“敌——袭——!”
“敌袭!敌袭!快去通报齐将军!”
“东北方向!至少有五千骑!”
一声声沙哑撕裂的呼喊从东到西此起彼伏,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近!
狼烟全部升起,意味着西戎骑兵已逼至不足三十里。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声音——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极低沉的闷响,像是暴雨天的惊雷,从地底渗了上来,透过城墙的砖缝,连带着所有人一起振动。一下一下,从闷雷变成了洪流,混着金属的碰撞声与战马的嘶鸣声,朝平凉铺天盖地地扑来。
“上箭!上箭!”
“火油呢?!我这没有火油了!哪里还有火油?!!!”
“西戎狗又来了!!!”
齐云萧站在城池上,脸色一变:“这才过去没多久?这么快就又来了!”
一旁,一老兵低头正试着长弓。闻言,他转过身,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齐,你快下去吧,这儿太危险了。”
齐云萧一咬牙:“陈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去找我叔!”
那名被唤作陈叔的老兵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转身举起了手,面容严肃,缓缓拉起了长弓。
齐云萧噔噔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下楼,跑向指挥帐的方向。
此时的指挥帐,徐衍在一片纷杂中咆哮道:“听懂了吗,齐将军!”
地下又传来“轰隆一声”,那位被徐衍称作齐将军的中年男人也咆哮回应道:“你说什么?”
齐云萧刚一进来,就被无辜地喷了满脸唾沫星子。
周围一群大小将领大眼瞪小眼,搞不清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搞不清这个方才齐小公子领过来,此时站着和齐将军吵架,看着十分面生的青年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徐洐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道:“我说——齐—将—军!!!您可别考虑援军还有几天到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得奔着吃奶的劲儿去守!你要还继续想着要省着用物资,信不信没几个时辰这城就得破?!把你那库房里的所以东西全掏个家底吧!现在不拿出来还想着什么时候拿出来用啊?羽箭没了你就拿石头往下砸,实在不行,你把房子拆了也得拿出来用!再这么瞻前顾后,咱们这一城人全得折在这儿。”
齐鹏皱了皱眉:“火箭现在用完了,之后还用啥?还有,你后面那句说的什么?”
根本无法沟通……
那一刻,徐衍倏地就明白了,为什么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发笑的。
徐洐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一回头,余光正好瞧见了愣在一边的齐云萧。
她招了招手,齐云萧就乖乖跑了过来。
在场所有人——包括齐将军又是一阵汗颜。
徐洐:“小齐,你跟我说一遍你们的计划?”
齐云萧“哦”了一声,连忙道:“顾将军的计划是让我们只用守住三天就行。他派的小杨将军带主力绕后去烧敌人补给线了。等他们成功切断西戎粮道,咱们南北两线一汇合,就能把剩下西戎兵一锅端了!”
徐洐:“你先告诉我,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
齐云萧:“据战报,额……大军好像有三十万,先锋——就是跟咱们打的这一批总人数大概有四万多?”
徐洐:“那咱们呢?”
“城内一开始有三千,现在可能还有一千五……不到?”齐云萧说着说着,自己底气都有些不足:“不过没、没事的!再守两天,援军就来了!”
徐洐看了眼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少年,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伤亡率。
……
齐云萧见她神色不对,迟疑道:“怎么了徐大哥?”
沉默是金。
照这伤亡率,撑过一天她跟这小傻子姓。
徐洐忽地有些难过。
难道她的一世英名没断送在生化武器手中,却要断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徐洐咬咬牙,忽地扭头跑了出去。
齐云萧愣了愣,随后喊道:“徐大哥?你去哪儿?”
徐洐没回答,只道:“我去找个东西,你先别跟来!”
齐云萧挠挠头,下意识地看向齐鹏。
齐鹏瞪了他一眼,怪他这个小侄子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这么个奇葩。
齐云萧无师自通读懂了他的眼神,缩了缩脑袋:“叔,徐大哥方才可是救了我一命!”
齐将军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这个,我早宰了他了!”
齐将军神色复杂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身边所有将士沉默着,也都在等着他作出决定。
而他目前只接到了一个命令——守住平凉,等待顾沛两天后带着援兵赶回来。
但……就像徐洐所说的那样,以他们现在所有兵马与物资储备,能撑到两天之后吗?
齐鹏不敢再想。
徐洐的话还留在他耳朵里,齐鹏咬了咬牙,对身边一个亲兵道:“把库房最后一批物资拿上来……”
亲兵犹豫片刻,这才迟疑道:“将军……那批物资顾将军不是吩咐过,等两军会合时再拿出来用的吗?”
齐将军骂了一句:“要你拿出来就拿出来,哪他妈这么多废话!”
亲兵不敢违抗,连忙大步跑了出去。
留在帐内的其他几个将领也纷纷“知情知趣“地去”指挥战场“了。
齐鹏阴沉不定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姓顾的小崽子,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平凉关南侧,百余米外。
谢晏坐在马车里,前后两方押护的人手有一部分是他从谢家带来的死士与府兵,还有一部分则属于皇上此行特意批给他的皇家禁军——阵容虽不比顾沛那小子的亲卫队,但只要不上前线,怕是也无什么威胁安全了。
队伍行进的不快,一方面是这里的路程离平凉关确实不远,另一方面这次押送的物资属实不少——这还是分两批次运输的。
谢晏半躺在柔软的狐绒垫上,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一本当朝正流行的诗册。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里面的诗文。
这本诗册如今在建康卖得最火,号称要尽数收集当今天下的各篇优秀文章诗论,实则却更像是某个人的作品集——大部分诗文的署名都指向同一个人:江富平。
谢晏眯了眯眼,喃喃道:“江富平”。
他把这个名字在口间轻轻咀嚼了几遍,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得这个人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江大才子”。
出身清河江氏,如今不过三十余岁,所著诗文流传的就足足近三百余篇。现投身于太尉司徒望门下当门客。
谢晏面无表情,哗啦啦地快速翻过诗集,轻声道:“真是好诗文,好人才啊……”
突然,马车一顿。
谢晏皱了皱眉。
有人走到车窗前禀报道:“主公,前面有一个相貌举止十分异常的女人。”
谢晏掀起窗帘,两侍卫正架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是个年轻女子,身材纤瘦,赤着足,身上只裹了件说不清是什么材质的长衫——也不能说是长衫,因为长度只堪堪覆到大腿根部。衣料材质乍看像棉,却比棉轻薄得多,紧紧贴在身上,在日光下将那副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
谢晏蹙了蹙眉。
这样的穿着打扮,莫说在边关,就是在建康最放达的教坊司中也算是“骇人听闻”。即便是西戎国的舞姬,也断不会像这样堂而皇之地赤裸着臂膀在人前走来走去。
那女人大概十分害怕,从头到尾一直在瑟瑟发抖。此时被架到了车前,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惶惶抬起了头。
谢晏冷冷打量着,见这女人确实有些古怪。指甲赤红尖锐。一张巴掌大的脸,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之间却突兀地横着两片紫红色的胎记。睫毛又密又长,微微卷翘着,倒像是西戎女人的模样,可鼻梁与眉骨的弧度却带着几分江南女人独有的婉约秀气和克制。两种既然不同的风格融汇在一张脸上,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奇异,看着倒真像传闻里的“妖女”。
谢晏垂下眼,不再看她,只淡声问侍卫:“何处发现的?”
那侍卫恭恭敬敬道:“回主公,这女人就在前面一颗大槐树底下,我们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抱着胳膊蜷缩在那,身边也没人,问话也不回。”
谢晏正要说话,一声尖锐的鸟鸣骤然划破寂静。
他脸色猛地一沉。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爆出喊杀声,像一锅沸水陡然掀了盖,声浪从山沟处,从林子里一起扑了过来。
“敌情!”
“有埋伏!”
“西戎人!是西戎人!”
前后两方的侍卫们齐齐出鞘,铁骑碰撞声连成了一片。方才还寂静无声的林间小径顿时被厮杀声与刀剑声撕碎。
“保护主公!”
“西戎狗怎么会到这里来?”
谢晏飞速扫视了四周——林子太密了,看不起敌军具体有多少人,但估摸着至少也有三四百人的规模。
可这里里平凉不过小半日马程,照理说西戎主力尚在东北侧扎营,怎么会有一支队伍摸到这西南边的槐树林来?
谢晏咬紧了后槽牙。
“不对,”他低声道,目光锐利了起来:“他们不是特意来截我的,他们早就埋伏在这了。”
念头落地的一瞬间,谢晏一把扯开腰间暗袋,抽出了一管通体漆黑的细竹筒。
他食指一挑,蜡封瞬间脱落。一道劲风从筒口“唰”地冲了出去,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长啸,在高空中炸开了一朵赤红色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