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江湖路远(回忆) 楚灵收 ...
-
楚灵收刀入鞘,看了眼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的匪徒,呸道:“就这些破烂货色,也敢在这儿狗叫?平遥村的官兵都是死的吗?”
谢晏倚在门框上,闻言弯了弯嘴角,揶揄道:“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楚大侠是谁?这可是赫赫有名,威震陇西的楚子琢楚教主?”
楚灵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回嘴,自己似乎也被“楚教主”这三字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笑。
一旁,尉迟闯已经扑了上去:“娘——!”
尉迟夫人一把搂住他,声音颤抖道:“你怎么回来了?阿嬷呢?”
尉迟闯红着眼睛,鼻子一抽一抽,哽咽道:“阿嬷,阿嬷她……”
不必明言,尉迟夫人已经明白了。
她眼眶骤然一酸,强压着就要抑制不住的泪水,将小儿子抱得更紧了,掌心一边一边抚着他的后背:“不怕,小闯不怕,娘在这儿呢……”
谢晏微微拉开一条窗缝,目光向下扫了一圈——楼下有几个歹徒发现了这边的异样,已经提刀进了大门。他轻轻放下窗,回头有些急促道:“咱们得先走,不能在这再耽搁了。”
尉迟夫人颤抖着“嗯”了一声,撑着身旁侍女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可她的脚软得宛如踩在棉花上,刚一站稳就不自主地踉跄一下。
楚灵跟在谢晏身后刚出了房门,回头一看却见身后空无一人,便折返回屋。
恰好看到这一幕,楚灵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夫人,您还能走吗?”
尉迟夫人看着她,咬住唇,小脸煞白地摇了摇头。
楚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在一旁抖成鹌鹑的侍女和尉迟闯,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谢晏匆忙赶了回来,脸色比方才差了很多:“他们来人了。”
楚灵皱了皱眉:“来多少?”
谢晏:“很多。”
楼下,杂乱的脚步声正迅速向楼梯口移来。吆喝呼喊声此起彼伏:“老三就是在这儿没的,肯定还有人在这儿。给我搜!把杀了老三的狗杂种千刀万剐!”
“你们上二楼去!”
“这儿没人!”
楚灵侧耳听了一瞬,大致判断了楼下人的方位。
谢晏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单打独斗我没问题。打群架……我觉得还是你在行。”
楚灵白他一眼:“你他妈打过一挑几十人的群架?”
谢晏:“这是什么话?本公子向来为人和善,怎么会……”
楚灵踩他一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耍嘴炮?!”
谢无咎此人,向来是没事的时候最可靠,算账牵马找酒家,帮楚灵解决剩的吃食乃是一把好手;一旦碰上这种紧急的情况,那就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自己其实并不靠谱的事实。
谢晏吃痛地无声痛呼,随即龇牙勉强一笑:“你能守住二楼吗?”
楚灵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果断道:“可以。”
谢晏看她一眼,没多话。微微一笑,整个人宛若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闪到窗边,轻飘飘地就这么跳了下去。
那侍女被他这毫无预兆就跳楼的操作吓得张嘴就要叫,被尉迟夫人眼疾手快地紧紧捂住了嘴。
楚灵:“没事,别害怕,他轻功和内力是跟我爹学的,还算可以。”
随即又看向门外,抿了抿嘴,回头看了眼她们三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夫人,这个给你留着防身,我出去解决了他们,马上回来。放心,只要我在,这群狗贼就进不来!”
尉迟夫人接过那把小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楚灵本以为她肯定会害怕地提议让自己别走,刚准备好一套说辞,话到嘴边,却见她猛一点头:“嗯!你去吧!”
楚灵一噎,看向尉迟夫人那坚定无比的眼神,还想补充几句。然而情况紧急,她便点了点头,躬着腰,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尉迟夫人看她背影消失在门外阴影处,又低头看着手中小刀。
刀鞘上刻着一个“楚”字。
尉迟夫人不由得心下一动。
她们三人互相依偎,听着屋外动静不断。
尉迟夫人一手紧紧攥着楚灵留给她的那把小刀,一手牢牢地抱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儿子。身后侍女看着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已经流干了血的好友,一时间悲从中来,又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流着眼泪,双手举着一根尖锐的发簪竖在身前,整个人发着抖。
不知过了多久,尉迟夫人的两条腿已经又酸又麻了整整一轮。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尉迟闯无声捏紧了母亲的衣裳。
尉迟夫人一颗心就要吊到嗓子眼,忍不住将小刀握的更紧了些。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尉迟夫人低喝道:“谁!“
楚灵提着沾满血的刀,满身鲜血,一身煞气地走了进来。
尉迟夫人一见是她,心先放下了一半。又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以为楚灵受了伤,整颗心“砰砰“地在胸中直跳,忍不住道:“你没事吧?“
楚灵抹了把脸:“放心,不是我的血。”
她看了眼面前三人:“走!咱们先从客栈里撤出去。”
尉迟夫人一惊:“走?外面现在难道不都是他们的人?”
楚灵:“一直呆在这,怕是马上要被他们的增援给包饺子。平遥村这帮子废物点心,这里都乱成什么鬼样子了还能不派人来,要是我爹……没事,看来靠这群废物是指望不了什么了。”
尉迟夫人:“那怎么办?”
楚灵将谢晏留在屋里的外袍捡起,随即在屋里转了转,走到床边,忽地一扯床幔。
闻言,她不紧不慢,轻描淡写道:“一群叛军而已,我估摸你夫君已经带兵在来的路上了。咱们先往城南跑,我带你们杀出去。“
尉迟夫人听到“叛军“,心凉了一半,随后听到尉迟泽可能要来,眼睛顿时一亮。又听楚灵说她要带自己这几人杀出去,看了看她那纤细的身材,抽了抽嘴角。
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后,她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是冷静道:“怎么出去?”
楚灵一甩床幔:“这么出去。”
她将谢晏的外袍系在腰上,看了眼一直怯怯看她的尉迟闯,乐了。
楚灵:“来吧,小闯少爷,这次换个人带你出去。我可没方才那厮有劲儿,要是有点颠,你多担待。”
床幔死死系在窗隙上,尉迟夫人与侍女拽着从二楼缓缓爬下一楼。
楚灵怀里抱着尉迟闯,已经率先从窗户轻轻跳了下去。她拎着刀,警惕地在窗下空地那观察着四周。
方才进来的那一拨人已经被她解决得差不多了,美中不足的就是有两个匪军没看住,一时让他们跑回去叫增援了。
身后两人成功落地,还没松口气,就听巷子那头又传来一阵兵马嘈杂声。
方才放跑的那两人在前头指路,一见楚灵顿时激动喊道:“是他!就是他!老大,就是这人方才把我们一客栈的弟兄们全杀了!”
楚灵挑了挑眉。
这次来的这帮人还算经验丰富,个个穿甲骑马。为首那人目露凶光,身形高大,额角一刀疤穿过眉骨,堪堪停到右眼。整个人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见一个身着短打,身材纤细的少年人手握长刀立在那,这人也并没轻敌。他一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两眼警惕地看了看楚灵身后,似乎在判断有没有埋伏。
楚灵握了握青丝。
或许是这小头目觉得凭楚灵一人没法解决客栈里那么多人,所以断定了他还有后援。楚灵自己当然能跑,但她还带着两弱一幼,也没办法弃他们不顾。双方就这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突然听到了两声清亮的口哨声。
谢晏自己骑了匹马,右手又牵了一匹,朝楚灵喊道:“阿灵,上马!”
楚灵:“夫人,你会骑马吗?”
尉迟夫人立马点头:“这个会!”
楚灵一点头,忽地将怀中孩子塞进侍女怀中,就着谢晏刚撒手的间隔,一手一个地将尉迟夫人和侍女三人送上马背:“走!”
侍女一手紧紧抱着孩子,一手拉住尉迟夫人。尉迟夫人一扯僵绳,急急调转马头:“驾!”
那马便朝后方飞奔而去。
这边,小头目已经带着身后人冲了过来。楚灵见他们要追来,两步飞身上马,坐在谢晏身后,抽出怀中两柄短刀没有丝毫犹豫,倏地扎向离得最近的两匪徒。
那两匪徒惨叫一声坠下马。小头目见自己的精兵队眨眼之间损失两员干将,顿时没了什么理智顾虑,两眼直喷火,吼道:“给我杀!”
楚灵见尉迟夫人她们乘的那匹马就要绝尘而去,这才稍稍放下心。
谢晏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声音顺着飞奔的马匹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阿灵!在酒馆时嫌无聊,这下还无聊吗?”
楚灵没听清:“你说什么?”
谢晏:“我——说——,这下好——玩——吗——?!”
楚灵本以为他会说一些什么脱身之法,闻言不禁大怒:“好玩个屁!”
果然,这姓谢的嘴里就崩不出三个屁!
身后又追来几人,那头目抽出长剑,就要朝楚谢二人挥来。
楚灵忍不住骂道:“姓谢的你这从哪找来的破马!这么慢!”
“破马”嘶鸣一声,仿佛听懂了楚灵说了什么,愤怒地摇头摆尾起来。
谢晏一手持缰,温柔地摸了摸马头,另一手抽出佩刀赎骨,扫向左边狞笑着朝她们砍来的匪徒:“阿灵,怎么还伤及无辜呐!”
那匪徒不到一刻便人头落地,谢晏“噌”地收刀入鞘。
楚灵则一手扯住谢晏后脖领,整个人上半身朝右猛一探腰,青丝一横,右边那人的脖颈处便炸出了一朵血花。她趁势伸手夺过那人背上长弓,抄起马背上箭筒,转身向后射出几箭。
几箭皆中,一时间,身后追兵人仰马翻,乱成了一锅粥。
那头目见自己的精兵越老越少,恨得咬牙切齿,一扯僵绳,还没来得及咒骂几句,突然眉心一箭贯穿,整个人瞪大眼倒了下去。
楚灵一愣。
谢晏却展颜一笑,嘴上不留情道:“你这来得可够早的昂!”
顾沛手中动作不停,长弓齐发几箭。身后,尉迟泽率领一支军容整肃,气势威严的队伍。尉迟泽面色沉沉,忽一挥手,那队伍便冲上前来与这帮匪徒叛军厮杀成一团。
谢晏:“看来这里是不需要我们了。”
楚灵发了会呆,忽地问道:“所以……迎神宴还有吗?”
谢晏:……
楚灵真诚无比:“我饿了。”
经此一出,迎神宴自然是取消了的。不过楚灵倒是在县令府中好好吃了一顿。
一行三人被尉迟泽夫妇两热烈邀请去府中一叙,无奈楚灵对尉迟泽实在印象不好,所以这一叙只得作罢。为表感激之情,尉迟泽十分大方地赠与他们好些金银珍宝——这倒是投其所好了。楚灵对此十分满意,来此地之前,一行三人为了闯荡江湖,都没带什么钱,唯一的那点还尽数进了楚灵肚子里。
告别前,尉迟夫人带着尉迟闯迎他们到门口。
三人骑上尉迟泽送给他们的骏马,楚灵忽听身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尉迟闯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楚灵马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顾沛乐了:“小公子这是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楚灵笑道:“你爹爹和娘亲知道,你去问他们呀。“
尉迟闯严肃道:“不一样的,你们救了我和我娘亲,还有小池姐姐,我尉迟闯这辈子欠你们三条命!就是以身相许也是不能够的!”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笑了。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出自于这个未退稚气,仍是个半大孩子的口中,就有些莫名的滑稽了。
谢晏倒是拱拱手,很是配合他,假正经道:“那你听好咯,这位是京都顾家公子顾景明,这位是河西楚家公子楚子琢。”
尉迟闯呆呆问道:“那你呢?“
谢晏十分严肃道:“在下乃河西楚家旁系子弟,楚晏,楚无咎。”
尉迟闯呆呆点了点头,尉迟夫人倒是有些疑惑。
这位公子不是姓林吗?
楚灵和顾沛则难得同步,齐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三人策马行进,途径一片麦田。
夕阳之下,金灿灿的麦穗随风摇曳着,宛若翻涌的金色波涛。远处,雁群飞向南方,炊烟从乡野中悠悠升起。
谢晏悠悠地骑在马背上,松松握着缰绳,整个人随风摇摇晃晃,忽听楚灵开口道:“小二,你什么时候成我们家的人了?”
谢晏眨眨眼:“难道我不是吗?”他偏过头来看她,捏着嗓子唱着戏腔:“啊!郎君,难不成你竟要始乱终弃、撕毁婚约、抛弃小娘子我吗?”
顾沛走在另一侧,被这句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偏过头。
楚灵倒是没有立刻接话。
她歪着脑袋,思考片刻,忽道:“行吧,那你继续叫楚无咎吧。”
谢晏怔了一瞬,随即展颜一笑。
顾沛在旁边又翻了一个白眼。
欺负人家没未婚妻吗?!
楚灵:“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顾沛勒了勒马:“你想去哪?”
谢晏随口提道:“打道回府?”
楚灵想象了一番她娘发现自己偷偷溜走后暴怒的表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如北上看看去?我还没去过漠北呢。”
谢晏笑道:“自然是奉陪到底。”
顾沛扬了扬下巴:“行啊,我跟你们一块。”
楚灵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走吧。”
“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