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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忆往昔 也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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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天晚上,谢晏难得没有头疼失眠。他抱着“青丝”蜷在床沿边,不知不觉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当年,又成了那个仅凭一腔热血,一刀一马便敢行走江湖的少年。
酒楼外人声鼎沸,走街串巷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呼着,刺眼的阳光从窗隙间撒进。
谢晏愣愣地坐在桌边,还没回过神来,忽地肩头被人猛地一捅。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翘着二郎腿,正四仰八叉地坐在他旁边。穿了身极素的衣裳,乌黑的长发被一根旧丝带高高束起,眉梢高高挑起,一双大眼睛正不满地瞪着他:“叫你好几遍了,你干嘛呢?白日做梦啊?”
谢晏:“灵儿你——”
话音未落,便狠狠地被人在桌下踩了一脚:“说了多少遍,在外叫艺名!”
谢晏抽了抽嘴角:“哦,西山五毒教主大人,您叫小的有何吩咐?”
楚教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顾景明说要跟我们商议一件事。”
对面,另一年龄略大些,约莫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抱着手,笑道:“说来,今日也巧。方才我路过街口,听过路人说,今天晚上离这十五里处有个花灯庙会,你们去不去?”
楚灵“呵呵”一笑:“逗小孩儿的东西你也要掺一脚凑个热闹,顾景明你是不是在建康没见过?”
顾沛摇摇头,煞有介事道:“据说今天晚上这场不一样,是这儿的县令为平遥村一年一度的迎神宴特意办的,好像还有演出呢。”
楚灵:“迎神宴?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是这里的百姓为图吉利,一年办一次的祭祀活动,类似我们的中元节。除了固定的“请神赐福“环节,也会有些杂耍和灯会,”谢晏见她不解,微微一笑,解释道:”百年前,平遥村曾发过一场大旱,八十五天未下一滴雨。庄稼绝收,百姓苦不堪言。没办法,当地一姓“范”的县令挑了个吉日,动员全村百姓“祈雨祭祀”,扬言——倘若再不下雨,他便甘愿自焚为百姓祈雨。就在他立下誓言的第二天,平遥村便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大雨。大雨连下三天,百姓们都说是范县令的诚心打动了天神,这才布下大雨。后来,范县令调任,在调任途中不幸病逝。为了让后人们不忘他的恩德,当地人便将这位县令请入观中,日日烧香供奉。再后来历经几次演变,百年过去,便演变成了如今这一年一次隆重至极的“迎神宴“。
楚灵一脸莫名其妙,一副“这都什么玩意儿“的表情,正欲开口,却听隔壁传来声音:“这位小公子口音不似当地人,却见识广博,对这里的民俗文化十分清楚。敢问是何家子弟?”
三人齐刷刷向后看去。
只见一身着华服,气度非凡,一看就非富即贵的青年人手持一酒杯,却不欲饮,只是虚虚握在手里,微笑着看向这边。
他身后还坐着两人,皆是气血方刚,精强力壮的青年模样,身着黑色短打,背上插了三四把大砍刀,警惕地朝这边看来。
谢晏风度翩翩,从容不迫地行了个礼:“一介布衣,不出自何家,只是单纯喜欢瞎看罢了。鄙性林,单名一个晏字。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一听他是白身,笑容收了收,有些敷衍地回了一礼:“陇西尉迟泽。”
闻言,神经大条如楚灵,剥橘子的手不免也一顿——这人竟是陇西勋国公府的大公子!
楚灵下意识回头一扫,正等着顾景明如往常般说词呢,却见他隐晦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楚灵:???
这人眼睛是什么毛病?
楚灵跟他大眼瞪小眼,默默无言相对,连谢晏都察觉不妥皱了皱眉看了过去。
半晌,她才终于从他那情感丰富的眼睛中读出意思。
楚灵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身来,干脆利落拱手道:“河西楚家,楚子琢。”
尉迟泽“咦”了一声:“河西楚家?莫非令尊乃车骑将军楚奉山?”
尽管楚灵十分想高冷地“嗯”一声,但为便她行走江湖,楚灵还是顿了顿:”公子高看了,在下不过楚家旁系一无名小卒。”
尉迟泽淡淡“哦“了声,有些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楚灵暗戳戳地磨了磨牙,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顾沛瞅见她微表情,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作为三人里唯一一个不用掩饰身份的人,他掩手咳了两声:“在下顾沛,顾景明。”
尉迟泽听到了“顾景明”三字,一愣,随即倏地站了起来。
楚灵离他最近,被他这突兀一站吓了一跳。
尉迟泽微微瞪大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不可置信道:“这位公子难不成正是京都顾家的那位嫡长子……?”
顾沛见他认出了自己的来头,十分受用,故作低调地点了点头。
尉迟泽“啊”了一声:”我就说,我怎么一见三位公子就觉非凡人,一时间只生出一种萍水相逢,一见如故之感!”
楚灵在嘴里琢磨琢磨这“萍水相逢,一见如故“八个字,低着头,嘲讽地扯扯嘴角。
一旁那两人已经热火朝天地从边疆战事聊到了各家兵法了。
楚灵一见顾沛这厮春风得意的模样就忍不住手心发痒,索性扭头看向谢晏。见他还云淡风轻,不痛不痒地浅浅笑着,仿佛丝毫没察觉出自己被无形地鄙视了,忍不住压低声音:“你怎么不生气?”
谢晏一怔:“什么?”
楚灵:“顾景明把你风头都抢掉了,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谢晏失笑,伸手弹了下她脑壳:“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楚灵抱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嗷”了一嗓子。还是忍不住道:“不行,我一见顾景明这模样就想揍他。”
谢晏握住她那只蠢蠢欲动的右手,警告地拍了一下:“别瞎闹。”
楚灵哼了一声,随后眼珠一转,好奇道:”小二,你怎么不说你爹还是三公之一当朝太尉?他要知道你其实是谢家的二公子,说不定还会屁颠屁颠地邀请我们去他府中做客呢。而且,咱们手里银子不是快用完了吗?”
陈郡谢家,四世三公,排场确实大。
在大魏,武将纵使再辉煌,也终究比不过南方士族。好比这位祖荫在身的尉迟公子,其祖父在大魏朝与顾沛和楚灵的父亲,以及崔家国公崔老将军,徐州季家大公子季闻翔将军并列“五虎良将。”五位将军各揣绝学,勇猛善战,但纵使将他们绑在一块也比不过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的王谢两家。
谢晏:“管谁叫小二呢?银子花完……银子花完了怪谁?是谁嘴上就没闲过?”
楚灵撇撇嘴,自动忽视了他后一句,十分识时务地纠正道:“二公子,二公子好了吧?”
谢晏垂眼看向手中的茶盏,淡淡道:“报上名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何况我是林家女儿的儿子,和当朝谢太尉又有什么关系?”
他最后一句话语气不温不火,耐人寻味。
楚灵忽地想起:谢晏和他母亲林夫人本就是因家族争端这才北上逃难。此时报上名头,岂不是自找死路?
而且民间一直有传言,如今这位谢家家主和其长子感情冷淡,父子间关系生疏,不似亲人更似君臣。
楚灵自知不妥。怕是无意戳到了谢晏伤疤,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主动调转话题:“我看他俩这话怕是到天黑也聊不完,不如咱们先溜出去转转,等一会儿再回来找顾景明?”
谢晏还没开口,楚灵便一扯他的衣袖,拉着他就往外拖:“二哥,你就当陪我出去玩了嘛。”
谢晏被她这“有事二哥无事小二”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一身青色长衫被她扯得半边衣领都要滑下去,低头又正好和她那双眨巴眨巴,眼尾下垂的大眼睛对视,简直要没了脾气,只得笑骂道:“你二哥在边关呢,你管谁叫二哥?”
楚灵:“哎呀,二公子,你怎么比我爹还难伺候?走啦走啦。”
二人从酒楼里坦坦荡荡走了出去——顾景明那臭小子果然没发现。
许是“迎神宴“的原因,今日街上格外热闹。
楚灵照例走到哪都要看一看,摸一摸。然而她又从来没操心过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因此只得谢晏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乖乖掏钱结账。
两个人,一个负责潇洒至极,一个负责柴米油盐,倒也算配合默契,天作之合。
楚灵嘴里还叼着串没咬完的冰糖葫芦,一边扭头四处瞎看,一边倒退着往前蹦跶。谢晏负手跟在她后面,随时留意着人群,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样撞翻人家小贩的手推车。
楚灵刚咬上最后一块糖葫芦,忽地看见一旁一个小贩在卖冰粉。她眼睛一亮,把只剩一块糖葫芦的竹签塞进了谢晏怀里:“这个给你,我想吃冰粉!”
谢晏看看手中那还有个牙印的糖葫芦,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楚灵。
谢晏:……
他叹了口气,接过来一口咬下。
楚灵嘿嘿一笑,踮着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不然拍不到。
楚灵:“真乖小二。”
谢晏无奈地摇摇头,楚灵却已经跑过去选口味了。
谢晏跟了过去。
那小贩年纪不大,正十分热情地向楚灵推荐道:“小公子,咱家这款藕粉味的卖的最好,您要不试试?”
楚灵皱着眉,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看向一旁桂花味的。
谢晏:“你要想吃就挑自己喜欢的,别一会没吃几口又塞给我。”
那小贩一见谢晏气质容貌皆非常人,不由得眼前一亮,转头又看看楚灵,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位公子说的有理,嘿,我也就是随便一说,小公子您听这位公子的,挑自己喜欢的就行。”
楚灵眨了眨眼:”什么叫我听他的?”
小贩嘿嘿一笑,朝她挤眉弄眼,八卦道:“我看您不是和身旁这位公子……嘿嘿嘿,那个关系亲近吗?“
楚灵一愣,随后诧异道:“我不是断袖!”
那小贩不语,只是心照不宣地朝她一笑。
谢晏却早看出来,这小贩怕是一开始就认出楚灵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了。行走江湖做生意的,最不缺的就是眼力劲,何况楚灵也没怎么过多掩饰。
他正想劝楚灵赶紧买,买完好回去和顾沛会合。就在这时,街头忽地一阵喧哗混乱。
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惊恐地往这边跑来,边跑边喊道:“杀——人——了!快——跑——啊——!”
一时间,街上百姓乱成一团。那卖冰粉的小贩顾不得摊子拔腿就跑。
楚灵呆呆看着那小贩眨眼的功夫便溜没了影,难过道:“我的冰粉……”
谢晏却已经拉着她往一边巷子闪去,边闪边道:“一会儿给你买十份,现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面沉如水,忽地想起这几天听到的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一伙在燕州横行的暴民土匪最近流窜此处,劫财夺命,强霸民女,无恶不作。然而他们行踪不定,又持械成众,兵甲充足,因此让朝廷很是头疼。
谢晏带着楚灵躲在小巷子里一排高高摞起的酒坛后,警惕地眯起了眼。
楚灵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半颗脑袋,右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青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