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之朝堂生存指南》24hour

18、楚家刀与本校尉 此言一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齐齐一愣，反而过来后，又齐齐地将目光投向徐衍身上。

　　徐衍：？？？

　　言滂皱了皱眉，他乃是经学世家出身，举荐入仕，后离经叛道投军入武，因此并不解其意。见季绍目光一凝，认真地看向尉迟闯，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的意思，原先那张脸上的嬉皮笑脸褪得干干净净。

　　而顾洐听到了“楚家刀”三个字，心知这事终是瞒不住了，索性闭上了眼，轻轻叹了口气。

　　只有徐衍这位正主一脸纳闷，满腹狐疑：“楚什么刀？”

　　她不太明白，怎么这天聊着聊着她突然就听不懂了。而且看这架势——这讨论点的主角显然还是自己，可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尉迟闯定定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大魏文武两条路，各有传承。而武学一道，世家大族们皆有自家压箱底的武门绝技，代代相传，不可擅自外授。譬如徐州季家精于箭术，一手改良弓可于百步之外取人性命；陇西尉迟氏体魄雄健，搏击骑射冠绝边关；顾家枪术与剑术微妙精湛，自成一派。

　　而楚家，最出名的便是那一手”楚家刀“——刀术凌厉，大开大合，锋芒毕露。步法却灵活多变，清逸潇洒，如同楚家家训那般——“不避，不争“。这套刀法乃楚家先祖于前朝所创，在上一代的楚家家主手中再次扬名天下，一柄唐横刀横扫千军，杀得西戎铁骑无人敢近身。可惜自从楚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楚家刀便随着一道泯没于人间了。

　　然而，就在方才，在尉迟闯面前，这套刀法又在这个身形清瘦，面容秀气的小校尉手中重现于世了。

　　尽管她那套刀法并不“纯粹”，里面似乎还糅杂了些别的东西，但那横刀一架，翻腕一较确实是那“楚家刀”的样式无疑，尉迟闯这辈子都不会认错这两招——他少年时与人外出游玩被歹徒截杀，正是当时楚家的一位公子恰巧路过，使出这两招，将他从刺客的重重包围之中救下。

　　尉迟闯轻轻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徐衍也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扑通”一声，尉迟闯当着所有的人面，竟是毫无预兆地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

　　徐衍嘴角抽了抽，周围人皆是一脸震惊。

　　尉迟闯红着眼，死死看向徐衍，沉声道：“是我尉迟闯有眼不识，听信谣言，不知您竟是楚家刀传人。万幸未曾酿成大祸，还请公子不计前嫌!”

　　他跪在徐衍身前，仰头看着她，抱拳道：“楚家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却一直无以回报。直到今日，苍天有眼，竟让我终于有幸得遇公子！我尉迟闯虽一介武夫，却也颇知“救命之恩不能不报“的道理，从今以后，公子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尉迟一族愿为公子赴汤蹈火，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徐衍：……

　　有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衍直到现在都还是一脑门浆糊。她莫名其妙地受了尉迟闯这一拜，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两个人还在挥刀对砍，一副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

　　徐衍一句“等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就要脱口而出，就听远处一声尖叫打断了她。

　　何年大步跑了过来，她身后小蝶跟着，姜书绕也带着侍女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何年慌里慌张地拨开人群挤了上来，一见徐衍，忽地抱了上来，双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着：“阿衍，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你这儿疼不疼？”

　　在场众人：……

　　季绍：哇喔Ovo

　　顾沛咳了几声，装作很忙地看向别处。

　　徐衍从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被她这一搂一摸，顿时尴尬地不知手脚怎么放，整个人紧绷成了根长木棍。可此时外人都在这儿，她俩现在又是夫妻关系，总不能体现出“不适应“感，只好尽量放松着身体，干笑道：“哈哈，没事，没事，你怎么来了？”

　　一见徐衍没事，何年这才松了口气，发现场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不由得小脸一红，嗫嚅道：“我听说有人要拿刀杀你……我，我实在不放心，这才追了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已成了气声。

　　跪在一旁的尉迟闯：？？？

　　几人僵持在此，气氛变得渐渐奇怪了起来。

　　最后，还是顾沛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尉迟闯的肩膀：“起来，有些话回去说。”

　　尉迟闯还在盯着徐衍的反应，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站了起来。

　　季绍已经在一旁赶人了：“散了散了，该干什么的干什么，都别看了。”

　　一场闹剧便这么诡异地收了场。

　　走之前，徐衍看着还在阴魂不散盯着自己的尉迟闯，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见顾沛走了过来。

　　顾沛低声问道：“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徐衍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谁知道？我好好训着兵，那人就莫名其妙地过来挑衅，迫不得已……就打了一架。”

　　顾沛明了。

　　前因后果不需多想，傻子都知道尉迟闯脑袋里的筋是怎么搭的。

　　顾沛叹了口气：”你一会儿先回去吧，下午也不用来了，就当休息半天。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徐衍”哦”了一声。

　　于是当天下午，她便带着何年与小蝶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意外地十分安静，这个点还呆在这里的无非也就一些随军家眷。小蝶是第一次跟着她们回来，一路上脑袋转个不停，大眼睛扑闪扑闪，好奇地注视着周遭的环境。

　　她从小家境贫困，锅都揭不开吃饭。母亲早逝后，父亲便把她卖进了姜府当个小丫鬟，这些年来从没像此时这样独自离开过大宅院。此刻乍地“重获自由”，一颗心扑通扑通，简直激动地快要飞起——直到何年朝她浅浅一笑，指着一所又破又小的三合院对她说“到了”时。

　　小蝶神色顿时沮丧了起来，十分嫌弃地“啊“了一声——幸亏她碰到的是徐衍和何年这两人，不然就她这反应，换作了别人，怕是心里至少也有层芥蒂。

　　徐衍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忍俊不禁道：“怎么，很失落吗？”

　　小蝶撇撇嘴：“这和我们将军府差的也太远了吧。”

　　何年在一旁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这里怎么能和将军府比？”

　　小蝶现在估摸着也就十四五岁，换做现代还是上中学的年纪。何年看着她那张婴儿肥未退，还十分稚气的肉嘟嘟的小脸蛋，简直要被逼出了母爱。

　　上午在伤病所，姜书绕也简单介绍过这孩子的身世背景——本意是说这丫头身世清白，让她用着放心。何年却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与同情心。

　　一行三人进了门，徐衍看着何年：“你俩先去客厅把饭吃了。我还不太饿，先将你旁边那屋子收拾一下，好腾出来给这孩子住。”

　　何年点了点头：“那我把菜给你留一半。你一会儿要吃的时候，我再给你温。”

　　徐衍背着她们，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小蝶还没反应过来：“等等！公子，这种事我来就行了，不用麻烦你的！”

　　何年却道：“没事，咱俩先吃。”

　　小蝶茫然地跟着她进了客厅，又被吩咐先坐下来，看着何年将菜端出。

　　她眨眨眼，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喃喃道：“不是我才是下人吗？”

　　一通整理忙碌后，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三人围在小桌上，一人端一碗白粥，中间夹着碟咸菜。

　　小蝶迟疑片刻，忽地放下碗，在两道投来疑惑的目光里，开口道：“公子，夫人，我还是下去吃吧。”

　　徐衍一愣，何年疑惑道：“下哪儿去？”

　　小蝶：“以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姐姐们都教过规矩，奴婢是不能和主子们一起用膳的。”

　　徐衍挑了挑眉：“那你想去哪儿吃？”

　　这下轮到小蝶语塞了。

　　确实，这小破地方除了客厅，大抵也就外面的院子那能放得下吃饭的桌子了。

　　徐衍哭笑不得：“行了，端起碗继续喝你的粥吧。我早说过了，在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何况这里就我们三个，难道还要分几张桌子吃吗？”

　　小蝶抿了抿嘴，半晌后坚定道：“公子，要是日后你升官发财搬进大院子了，我就不能和你们在一起吃了。”

　　这下，徐、何两人都被她逗笑了，纷纷笑着应道“行，行。”

　　三个人继续吃饭。

　　何年忽地开口，语气里有几分疑惑：“说起来，我还没问过阿衍，顾将军对你那么好，难道没说过要给你拨些人手吗？”

　　徐衍：“他倒是提过，被我挡回去了。人一多麻烦也多，现在三个人就挺好，起码清净。何况如今战事未定，人手不足，有那些人还不如为军效力。”

　　闻言，何年倒是点了点头，附和道：“也是。我今日随姜夫人在所里帮忙，明显能看出人手不足，而且药材也不够用。上次额外送来的辎重不过是缓燃眉之急，在平凉一战消耗得都差不多了，这最新的一批迟迟还没送来。这几日天气转凉，宋大夫还和我们说，军中已经陆陆续续出现好几例咳嗽风寒的症状，可麻黄早就被用的见底了。”

　　徐衍皱了皱眉：“严重成这个样子了吗？”

　　不知为何，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某人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他，他一定会想法解决。”

　　徐衍低头思索片刻，忽地抬头看向她，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笃定道：“你和我说说，具体都缺了哪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