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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打一架吧 晨光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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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洒在校场的沙石地上,泛起一层干燥的白。
徐衍抱着手站在一小兵身前,正端详着他挥刀的姿势,不置一词。
那小兵手指紧紧攥着刀把,额角不住流着汗,整条胳膊绷得僵直。
徐衍看了片刻,没有说话。身边几位同袍手上动作未停,目光偷偷瞄着这边,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片刻之后,徐衍才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小兵动作一顿,默默吸了口凉气。
先前带他们的那位李将领在平凉一战重伤未愈,军中便临时调来了这位新上任的徐校尉接手,到今个儿也还不到半个月。虽瞧着脾气温和,但毕竟尚不知道秉性,万一是个和李将领一样心狠手毒的“笑面虎”,那自己今天就惨了——这位徐将领非得把自己往死里练不可。
谁知徐衍却只是伸手抬了一下他的手腕,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你这里太僵了,放松。刀是被你用的,不是用来钳制你的。”
那小兵一愣,手上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刀在掌心里滑了滑,反倒比方才还更稳当了些。
“嗯,对的,就是这样。“徐衍笑着对他说:”肩膀沉下来,你一紧张就容易耸肩,一耸肩,全身的劲儿恨不得都僵在脖子上,手上的力还有几分?”
说罢,她拿过他手里的刀,自己做了个示范——手腕松而不垮,刀尖稳稳指向前方,整个人宛如一棵自然生长,枝干延展的参天大树。忽地左脚上前,长刀斜斜劈出,带着一股劲风,左手递上刀背向前一挡,步子往后一撤,做了个防御的动作。
正是他方才使的那套招式。
徐衍的动作并不快,可每一个转折,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一招一式宛如掰开了喂给他。
那小兵怔怔看着,眼睛骤然一亮。他学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跟着比划,忽地恍然大悟,脑中灵光一现,仿佛突然就知道怎么动了,连步法也比之前顺滑了许多。
徐衍把刀还给他,顺手拍了拍他的肩。
小兵抱着自己那把刀,感激道:“多谢徐校尉!”
徐衍笑着点了点头:“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一会儿集训完来找我。”
周围几个正在偷瞄的将士看了,不约而同地偷偷交换了眼神。
方才那番话他们当然也听了进去,此时每个人内心都有些复杂。徐衍正要走向下一个人,却听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却不容忽视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徐衍偏头一看,见一身材魁梧、体格健硕的男人逆着光,正大步朝她走来。而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同样身着玄甲的将士。
是尉迟闯!
徐衍还记得上次的一面之缘——当日送别谢晏之后,她随着顾沛前去帅府。顾沛进密室审问,她则站在外面和季绍说话。后来,顾沛再出来的时候,这人就跟在他的身后,同行的好像还有个姓言的,只不过这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都不太“友善”。
徐衍来到军营里的这些日子,虽然和尉迟闯没见过面,却也听说过这号人物。此人出身于勋国公府尉迟家中,在陇西一带很有威望。因祖上好像有几分鲜卑胡人血脉,所以尉迟族中的子弟皆是五官立体,眉骨高耸,体型高大,不似中原地区的汉人长相。
这尉迟闯脸上五官宛若被边关风沙磨得粗糙,一道旧疤从额头贯穿至眉骨,瞧着有些凶气。他走到徐衍面前,仿佛一座大山立在徐衍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是徐子琢?”
校场上练习的将士们齐声道:“尉迟将军!”
徐衍彬彬有礼,不卑不亢,拱手道:“正是末将。”
尉迟闯“啧”了一声:“我看你方才在指导你手下这些人练刀?”
徐衍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心里有些不解,却还是耐着性子:“末将只是尽了分内之事罢了。”
尉迟闯却哼道:“就你这小白脸,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还能指导别人吗?”
徐衍抽了抽嘴角,在心里默默腹诽道:“这话你对顾沛和那个姓言的说过吗……”
方才被徐衍指导的那小兵却担忧地皱了皱眉,想帮徐衍解释:“将军,徐——“却被尉迟闯厉声打断道:“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校场上气氛一触即发。
徐衍一脸无辜。
她向来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脾气,从来不会主动去招惹旁人,却也见不得别人无缘无故骑在自己脸上。
徐衍眯了眯眼,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把那句“你又在狗吠什么”憋在心里,刚想开口,却见尉迟闯从身旁兵器架上随意抽了两把刀,朝她扔来其中一把,喝道:“是男人吗?是个男人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他话音未落,就猝不及防地提刀徐衍冲来。刀光如虹,朝徐衍肩头劈来。
徐衍:……
其实不是。
周边围着的士卒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校场上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圆圈。有几个胆子大的想上前阻拦,刚迈出半步,就被尉迟闯带来的亲兵一瞪,宛如被钉在了原地,吓得瑟瑟发抖,再不敢多有什么动作。而场上几个颇有眼力见的小兵已经暗暗朝帅账方向拔腿狂奔,找人来帮忙了。
这边,徐衍已经和尉迟闯交起了手。
她匆匆扫了手中,刀身狭窄修长,大约是把苗刀。侧身躲过第一刀后,拎在手里掂了掂刀身重量,便横刀一杠。
刀锋相交之处,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震得在场所有人头皮一紧,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尉迟闯心里一惊。
他虽忌惮着不敢真杀了徐衍,便收了三四分力,却没料到这传闻中狐媚惑主的小白脸只是匆忙一挡,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两刀相抵,尉迟闯感受到来自对面刀刃处的劲道,竟逼得他刀柄微微发抖,半分不得存进。他咬了咬后槽牙,看着面前那双极亮极亮的眼,心里微微一颤:我要是再不使出全力,恐怕就真得败在这小白脸手下了。
尉迟闯手腕猛地一拧,刀锋忽地一抖。徐衍虎口一震,索性借力飞身后退,脚步轻点地面,整个人宛如一片落叶,飘飘然向后滑去。
尉迟闯一刀向她劈来。
徐衍脚底忽地滑到一处凸起,她心念一转,脚尖一点,就着那处凸起猛一转身,借这惯力回手横出刀背,陡然向前压去。
尉迟闯立马收刀抵挡。
徐衍刀锋顺势沿着他手中刀背一滑,直直刺向尉迟闯肩头。
尉迟闯连忙退后两步,躲过这一刺,随后格刀抵住徐衍刀锋。
两刀相交,徐衍脚步不停,逼着尉迟闯憋红了脸,不断后退。
一路退至一处木桩,尉迟闯咬了咬牙,索性长刀一震,逼退徐衍苗刀。随即左脚踩上木桩,整个人骤然朝前一扑。
徐衍却没有硬抗这一刀。她手腕一别,把刀向前一送,压上尉迟闯逼上来的长刀,整个人忽地窜起,脚尖踩到尉迟闯的刀背上。
尉迟闯一惊,猛地放手——刚一放下,他便后悔了。
长刀“哐当”掉在了地上,徐衍却已经提刀砍了下来。
刀锋凌厉,宛若北国狂风暴雪之势。尉迟闯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咬咬牙闭上了眼,脖颈处却骤然一阵凉风。
徐衍倏地停刀,看向尉迟闯,把刀慢慢收了回去。
她出了心中一口气。此时神清气爽,笑眯眯道:“不知将军可还满意?”
周围围成一圈的将士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尉迟闯睁眼,怔怔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骚动传来。
几人远远喊道:“别打了,别打了,顾将军来了!”
众人转向头去。
只见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默默地自行让出了一条口子。
顾沛沉着张脸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季绍和那位言公子。
顾沛看都没看尉迟闯一眼,顶着满脑门黑线,一个脑袋两个大地走到了她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了她几眼,低声道:“没事吧,可有受伤?”
徐衍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几人怎么突然过来了:“没,没有啊?”
季绍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你是不知道,方才有人过来通报,说你和尉迟将军在校场打起来了,可把我们几个吓得……”
言滂面无表情:“并没有我们……”
季绍笑道:“明允兄倒也不必如此泾渭分明。”
言滂,又名言明允。
言明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暗暗去瞧顾沛的脸色。
方才小兵跑来通报,正巧顾沛在和众人商议军事。一听这事,脸唰地白了。毕竟自己答应过谢晏,他走后,自己会照看好灵儿。
顾沛当即在心里把尉迟闯骂了个狗血喷头——怪不得今天军中各高级将领前来开会,就他一人请假。好家伙,原来这小子竟还学会了调虎离山之术。
顾沛又想起了之前审问时,尉迟闯就暗暗和他表达过不满——他以为谢二被美色所惑,还感叹:怪不得一直不娶妻,原来相好在这儿呢。又因他和顾沛是好友,所以便请他们家将军将此人安排在军中谋个差事。
尉迟闯痛心疾首道:“顾大哥,你可万万不能将这种狐媚惑主之人留在军中啊!这种人就是祸害,留在这里,必然后患无穷!要是你顾忌着和谢二的交情不敢行动,我去替你办了此事,保管此人在这里再也呆不下去!”
可那个时候,顾沛一心一意只顾着要从那奸细口中问出细作名单,所以便训斥一番,让他不要无端找事。随即又敷衍了两句,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此刻知道没事以后,顾沛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眼还没回过神来的尉迟闯,忍不住又捏紧了拳头:谢二寻人数年,一直苦苦没有结果。这才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要是搁军中再受了什么伤,那杀千刀的谢无咎不得活吃了我?
但顾沛也知道,尉迟闯这小子从小到大重情重义,勇敢无畏,却也同时直率鲁莽。说话办事脑子过不了弯,容易遇事冲动,不计后果。
顾沛叹了口气:“尉迟,你……”
就在这时,尉迟闯忽地开口了。
他死死盯着徐衍,眼睛里闪过异样的光:“你方才使的……是楚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