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之朝堂生存指南》24hour

16、新成员加入 一番折

　　一番折腾后，已是亥时三刻了。

　　徐衍扯下头上那两片用来装疯卖傻的破布，揉了揉被勒得发紧的脑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明早还要去校场“打卡”，因此就算心里放不下这里的情况，也不得不带着何年回去。

　　夜幕已深，方才还喧哗不止的屋子早已安静了下来。徐衍走之前，还是觉得应该要和季、姜二人打一个招呼。

　　四人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北风呼啸而过，带来了丝丝凉意。

　　军中大多数人已经歇下，寂静的夜空下，远处巡逻的官兵在沙土上发出了沙沙的脚步声。白日里那些热闹的号令与呼喊全都沉了下去，只留下悠长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火把劈里啪啦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将他们四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了长长一条。

　　徐衍看向远方天际，忍不住感慨道：“西北的夜空还真是疏朗啊。”

　　季绍：“是啊。这里不像建康城，抬头望天，却总是被屋檐廊角分割成了四四方方的碎片，让人只觉得喘不过气。”

　　徐衍扭头去看他：“我听人说将军与夫人二位皆来自徐州。怎么，徐州的夜也是那般吗？”

　　季绍笑道：“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二人已经好多年没回过徐州老家了。子琢兄呢？”

　　徐衍苦笑着摇了摇头，内心默默道：我这辈子大概是彻底回不了家了。

　　季绍叹了口气，缓缓道：“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何年情不自禁，下意识地接道：“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四人望着夜空，沉默无言。

　　片刻后，季绍眼里带着玩味，笑着看向徐衍：“我竟不知，子琢兄还会些神鬼之术？”

　　提到这个，徐衍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季兄，还请别提这事了。”

　　姜书绕却不肯放过，皱了皱眉，直言道：“救死扶伤乃是大义，又怎待如此？不过，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治疗法子。还有那又粗又长的大针，里面竟然还有些汁液，这又是什么东西？我行医多年翻看古籍无数，可却从未见过这东西。难不成真如你们所说是天界之物吗？”

　　徐衍腹诽：你当然没见过，那可是基地最新研制的特效急救药，一针五万美元，连我也才只有五针。你要见过那才怪了。

　　只是她当然不可能把内心这番独白说给姜书绕听。而且就算实话实话他们也未必会信，多半还会以为自己失心疯了，只得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季绍却是笑了一下：“子琢既然不愿多言，那我们不问了就是。明日书绕再来这儿嘱咐一番，让他们不许多嘴。倘若日后有人问起，我二人皆会帮你遮掩一二。”

　　徐衍拱手，感激道：“多谢季兄理解。”

　　季绍却抬住她的手：“我早说了，你我兄弟不必言谢。何况子琢这是救死扶伤，我还得代表这些被你救助的大小将士向你致谢才是。”

　　闻言，徐衍倒是想起了什么：“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知将军与夫人是否愿意成全。”

　　季绍与姜书绕皆是一愣：“何事？”

　　徐衍回头看了眼何年，随即笑道：“是这样的，我家夫人看姜夫人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实在钦佩不已。她自己也通一些医理，也想像您一样，能为军中出一份力，所以还拜托我问及二位，可否让她留在夫人身边学一些医理，也顺便涨涨见识。”

　　姜书绕下意识地看向何年。

　　何年顿时紧张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姜书绕却忽地笑了，笑声放肆爽朗：“我道是什么呢，原来就这个啊？当然可以，我本来一见你就觉得与我投缘。明日我还会来此处查看伤情，你便早晨来寻我吧。”

　　季绍在一旁对徐衍悄悄道：“我早说了，我家这位是个性情中人，只不过有几分傲娇罢了。”

　　何年眼睛一亮：“多谢夫人！”

　　姜书绕却摸了摸下巴：“不过，我下午来你们家时，怎么连一个下人都没有？明日我从府中给你拨一个丫鬟，留给你当药童。”

　　这下子，轮到徐衍和何年面面相觑了。

　　徐衍抿着嘴思考——自己白日多在营中练兵，日后留在家里的时间怕是也不多。何年一个人在家也缺个人照应，光依靠隔壁张婆婆怕是不行的。便笑着应道：“那便多谢嫂夫人了。”

　　何年看了眼徐衍，心领神会，不由得心头一热。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担心——家中多了一人，虽说方便，但徐衍是个女子的身份会不会因此而暴露？

　　四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府。

　　徐衍和何年二人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何年的声音才忽地响起：“阿衍，谢谢你。”

　　徐衍却摇了摇头：“我才应该说谢谢你。”

　　谢谢你，明知这是麻烦，却还是愿意帮我出着主意。明知我会把自己置于险境，却还是愿意陪着我。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莞尔一笑。

　　就在此时，徐衍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她还记得，现世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自己也曾加入过一支小队。

　　那时候她刚念完书，年纪还小，整个人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即便如此，其他队员也没有嫌弃过她。射击、格斗、急救……都是队里人教的。在末世，队友便宛若亲人。

　　当时，几大基地尚未建成。他们四处奔走，找食物、找安全的地方，找各种武器和装备。要是路上遇到了其他活人，他们只要能救，都会伸手搭救一把。其他小队嘲笑他们傻，徐衍也曾好奇地问过他们的队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队长对她说的话——“能活到现在的人，谁没被人救过？”

　　徐衍自己也曾遇到过绝境。弹夹打空的时候，丧尸围上来的时候，她也会绝望与恐惧，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每逢困境，她总能意外地逢凶化吉——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不顾风险的“大傻帽”，把她从尸潮里救出来，从死人堆里拽出来。

　　她也在一次次磨练中逐渐适应了末世生存的环境与法则。从“被保护的人”渐渐成长为“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有人跟她开过玩笑，对她说：老徐，你知道吗？你救的那些人，抢走的其实都是你活下去的机会。

　　是啊，末世物资紧缺，人心本就险恶，徐衍当时的队长就是在救助旁人时不幸遇难的——丧尸包围，那老男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亲手把他推下了楼梯。

　　徐衍也有过怀疑——救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会让自己更危险？她试过见死不救。试过转身就走。试过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事”。

　　可她发现，她做不到。

　　而那些救过她的人，也皆是如此。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末世存活下来的人，好像比和平年代更加懂得权衡利弊，更有理由“见死不救”；但同时又有那些子更加善良，更明白“团结协作”的人温暖着这冰冷麻木，弱肉强食的世界。

　　明明活下来那么难，明明资源那么少，可偏偏有人在废墟里分你半块饼干，有人冒着风险把你从尸群里拖出来。不知何时起，徐衍也保留下这么个习惯——倘若别人处在生死一线，只要是她看到的，不论利益、不计回报，能救则救。

　　夜风之中，徐衍又想起了那名断腿少年的脸——那么年轻、那么稚嫩，因此才那么令人惋惜。好像还没走过人生旅途的三分之一，命运就对他关起了世界的大门。

　　徐衍自嘲道：“我这辈子也就这性子了。要是日后给你带来了什么麻烦，你有意见就直接说出口。”

　　何年笑了。

　　她偏头看着徐衍，一双眼睛在暗处似乎闪闪发光：“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你有能力，可以随意所欲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我，有朝一日，也希望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两人回到家，皆累得不行。倒头一躺，就这么踏实地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日，徐衍上岗之前，先领着何年来了伤病所。

　　这里一大早就又开始了忙碌，药童们煎药的煎药，整理药材的整理药材。军中几名大夫轮番依次检查着伤员的病情。

　　经过昨天那番，宋大夫早已将这位新晋的徐校尉看成了自己人。他叹了口气，朝徐衍道：“唉，徐校尉，你也看到了，这些天来，我们营里就这几个军医，每天就算不吃不喝也没法顾得上这么多伤患。”

　　徐衍由衷道：“你们辛苦了。”

　　宋大夫摇摇头：“尽职而已，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对了，徐校尉，昨天那些喝了药汤的病人……”

　　徐衍：“哦，昨天先喝的那批是止疼的，后面则是疗伤的。我估计再有个两三天，这些人就能痊愈了，至于那名腿伤严重的小兵，还劳烦你们多照看一下，他今天可能情况还不太稳定，下午或许还会发个高烧。不过不要紧，烧完基本就无碍了。”

　　宋大夫连连应声。

　　正说着，帘子一动，姜书绕带着几名侍女走了过来：“哟，来这么早？”

　　屋内几人朝她行礼：“姜夫人。”

　　姜书绕对其中一名侍女招了招手：“小蝶，这位便是我昨日和你提起的徐校尉与何夫人，从今以后你就跟着他们侍奉左右吧。”

　　一名面容清秀，眼睛很大的圆脸小姑娘走上前来——这大约便是姜书绕口中的小蝶。瞧着年纪不大，可能也就十四五岁，神色还带着“几分傻乎乎的单纯，却不失礼数，恭恭敬敬地给徐衍和何年行了一礼，脆生生道：“公子，夫人。”

　　姜书绕在一旁纠正道：“不是公子，是主君。”

　　徐衍笑着摆了摆手，随意道：“无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想怎么叫都行。“说完，她朝何年道：“那我走了，阿年。”

　　何年朝她浅浅一笑，“嗯”了一声。

　　徐衍还想再嘱咐几句，姜书绕已经抱着手不客气道：“干什么干什么？又不是天涯海角永世不见了，你快去吧，我在这儿呢。”

　　徐衍哑然失笑，哭笑不得，往校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