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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坦诚相待 八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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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平凉,白天热得如蒸笼,入夜却凉的透骨。
断壁残垣处,风从北方来,裹挟着一股战场独有的血腥与焦糊味,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狼烟残灰未散,城墙上三三两两的士兵举着火把,在废墟里忙碌地穿梭着。偶尔会有几声呼唤与吆喝传来,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徐衍看着远处那些晃动的火苗,陡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
枪还在,防护衣还在,但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旁,何年抱腿靠在墙上,已经被徐衍那一番话骇然地麻木了。一时间,她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究竟是百年后的地球更惊悚还是她“穿越”的这个事实更离奇。
已知:何小年同学穿越了,穿越地界是个鸟不拉屎的时空。
条件:来自末世的同伴 + 1
无存档记录,无反悔机会,无特异功能,总而言之——留存时间未知,请自谋生路。
这地球online要是个游戏,显然已经被差评吞没了。
两个人对着彼此发了会呆,沉默无言。
何年把头埋进胳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越想越多,越想越愁,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徐衍听到了声音,朝偏头看过去——见何年满脸写着“愁云惨淡”四个字,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鼻尖红红的,不由得心一软,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放轻了声音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现在也回不去了,那再想多少也没什么用,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何年红着眼看向她,鼻音浓重,委屈地小声道:“走一步看一步?我连这里的语言都不通,只能勉强听懂一两个句子,还……还怎么能走一步看一步呢?”
徐衍皱了皱眉:“你不会这里的语言?”
何年反问道:“难道徐大哥你一来就会吗?”
她还真就是一来就无师自通掌握的。
徐衍本以为这是老天爷给穿越者们开的金手指,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按何年的说法,这里的语法和他们现世的普通话有很大区别,“说“是不能立马就说出来的。但想听懂却不是什么难事。
那她自己是怎么会的?
徐衍刚在心里埋下疑问,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何年又道:“话说徐大哥,你来这里很久了吗?我看你好像和这里的人都很熟悉,又会骑马又会刀箭,还会这里的语言,你……”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你能不能也教教我”,可想了想还是把话噎了回去。
徐衍:“其实我也是刚来不久。先前我也没学过这些,但可能是以前练过摩托车,也学过一些别的冷兵器的缘故,所以上手的比较快吧。”
何年“哦”了一句,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能听见帐外呼啸的风声。
徐衍坐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衣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又看了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何年,忽地觉得自己这一身脏的要命,不好跟何年休息在一起,只道:“那何姑娘你先在这休息?我去别的地方转转,顺便帮你找一套干净衣服来。”
何年却似乎读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衣袖,不肯让她走:“徐大哥,你不用管我,我没事的。你……能不能不要走。”
徐衍一愣。
何年跪坐在她腿边,死死扯着她的衣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抽抽嗒嗒地掉着眼泪。
徐衍自己向来是没怎么哭过的,但一看到别人哭就总忍不住想去安慰一番。她自然见不得何年这副模样,只能有些头疼地边拉她起来边劝道:“别哭了,没事我不走远,你先起来吧。”
何年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仰头去看她,扯着她衣袖的手依旧没松开:“徐大哥,你,你能不能收留收留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我可以帮你洗衣服做饭,只求你给我一个安身之所。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身无分文又不通这里的语言与规矩,外面还在战乱,你让我一个人出去,我,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徐衍却喷了口水,愕然地低头看她。
她看着何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一双手牢牢攥着自己的胳膊,指节泛白——宛如溺水的手拼命想要抓住江上的浮木。
徐衍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卧槽……
这走向不对!
徐衍脑子“嗡“地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她救何年是出于善意,安抚她陪伴她也不过是同情她一个小女孩乍然穿越至此的处境。这个过程里可能有她心底某种”英雄主义“在作祟,但她忘了——她在何年眼中的形象可一直是男的啊!
怎么办,怎么办,她的性取向可一直他妈的是直的……不对不对,她虽然为了方便行动才故意女扮男装,但她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徐衍内心翻江倒海,可看着何年那双写满了期盼与依赖的眼睛,她又不好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口。嘴张了又合,满肚子的话欲言又止,憋在胸口。
可她觉得,若是把说不清道不明的那层纱提前捅破,或许短期内有些尴尬,却也不至于后续会因此受伤。为了自己,也为了何年,她都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你起来吧,“徐衍弯腰把何年扶了起来,让她重新坐回毡垫上,随后自己端坐在了她的面前。
徐衍:“关山难越,萍水相逢,你我在此地遇见也算是缘分了,我自然不会弃你于不顾。”
何年眼睛一亮。
“但……“徐衍咬咬牙,还是开了口:”有一件事情我得给你挑明。”
何年:“徐大哥,你……”
徐衍:“我觉得还是“徐大姐”这个称呼更顺耳些?”
何年:“……”
她的神情先是有些茫然,愣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0.5倍速,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宛若石化成了一座雕塑。
徐衍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我一开始被人认错,想着为了方便在外活动,这才顺水推舟……你要是不习惯,叫徐大哥也行。但我觉得我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何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徐衍:“要不你还是说句话吧……嗯,你现在什么感受呢?”
何年看着她,脸上凝固的表情终于龟裂开来,语速缓慢道:“其实,我也不明白。”
她垂下眼,像是在分辨心里的滋味:“我觉得我应该失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松了口气。”
徐衍刚想说话,却见何年摸了把眼泪,忽地抬头对她笑了笑:“徐姐,你好厉害呀。”
徐衍几不可闻地暗暗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看着何年,想了想,提议道:“那若后有人问起,我便说你是我失散的妹妹如何?”
何年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恐怕不行。”
徐衍:“怎么了吗?”
何年:“你忘了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了吗?哪个哥哥见到自家妹妹是这副反应?”
徐衍一噎,想了想,又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那日兵荒马乱,她根本来不及多考虑,沉吟片刻,又道:“那我便说机缘巧合与你一见如故,便在路上认了你作义妹。”
何年咬了咬唇:“你如今立了大功,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很快就要受封赏官职。一个刚入军中的小官,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难免惹人起疑。义妹这个说法——听着亲近,可究竟还是隔了一层,我想……”
何年垂下眼,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不如……就说我是你定了亲的未婚妻。”
徐衍挑了挑眉。
何年飞快地抬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头,耳根通红,嘴上还强撑道:“你既然想继续女扮男装,那我在你身边也能替你遮掩一二。往后你要是升了官,也会少许多麻烦和流言蜚语。”
徐衍看着她,忽地发现这姑娘虽然容易害羞,却也比她想象中要聪明通透得多。
何年却怕她多想,连忙补充道:“就……名义上的。你愿意用这身份我就当你的未婚妻,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还是你的妹妹,没关系,其实也不……不碍事的。”
徐衍沉默了好久,忽然轻轻笑了:“那夫人可愿意替我守一下这帐子,我去给咱俩拿几套干净衣服?”
闻言,何年“扑哧”一笑,饱含笑意地应了句”是”。
回忆完毕,徐衍看着面前两人,讪讪笑道:“是,是啊……”
顾沛率先打破的沉默。他一只手拍着胸口顺着气,另一只手指着徐衍,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你——你,不是,夫人?你怎么时候——不是,你这才来几天——不对,你怎么能有夫人?“
徐衍心一动。
什么叫“你怎么能有夫人”,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我……
就在这时,谢晏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温和,不急不缓地重复道:“失散数日,特意寻她。子琢倒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徐衍有些心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可点完头后她才猛一察觉:我为什么要心虚?
徐衍理直气壮地抬起视线,却正好对上了谢晏的目光。
谢晏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可能是徐衍的错觉,不知道为何,她竟然下意识感觉谢晏有些莫名的开心与兴奋?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谢大人的行装已经全都收拾好了。”
顾沛微微颔首,跟着谢晏走出廊外。
徐衍鬼使神差地也跟了出去。
廊外空地上,队伍已经整装代发。
谢晏拍了拍顾沛的肩膀:“就送到这儿吧,你那还有不少军务,不必送了。”
顾沛点头,正要开口,却忽地察觉出身后一道目光,不偏不倚,带着某种说不出是警惕还是怨气的情绪,稳稳落在了他的肩头。顾沛皱了皱眉,回头扫了一圈,只看见几个老兵正低头整理着马鞍。一个个目不斜视,不见丝毫端倪。
谢晏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行了,人家那是特意来看我的,你可别自作多情。”
顾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群痞油子,迟早有一天我得抽个空好好管教管教他们......不过也难怪,谁让当初你那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我劝你赶紧把它压下去,你偏不当一回事的。”
那谣言,指的自然是如今大魏的第一悬案——禁军首领崔立回府路上被刺客截杀,一刀毙命,调查这桩案子的几个文官也相继离奇病逝。如今大魏百官每每想起这桩案子,总忍不住脊背发凉。
当初两皇子相争,崔家便是二皇子阵营的“中流砥柱”。崔老将军彼时尚在边关,闻讯后一病不起,伤心欲绝,没过多久便随着独子去了。
崔老将军是跟着顾家老将军——顾沛的祖父一起驻守边疆的。他为人爱兵如子,知礼守法,最是严正。他去世的时候,军中不少受过他照拂的将领皆伤心欲绝,痛哭流涕。
可老将军尸骨未寒,不过次日,“谢尚书派刺客谋杀崔立”的流言突然就在京中和边关炸开了锅。没出半个月,便已传遍了整个大魏。
几乎没有人质疑这消息的源头与真伪。
崔家是二皇子阵营里最硬的的一块“中流砥柱”。想铲除二皇子,崔家便是绕不过的一个坎——而最希望太子上位的,整个大魏都知道是“谢家”。
谢家嫡长女,谢晏同父同母的亲姐姐谢姝,是同大皇子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如今的皇长子妃。她年少时受过风寒,这些年来身子骨弱,膝下只有一子。
一旦大皇子上位,谢晏便是名正言顺的“国舅”,而那孩子毫无疑问便是大魏下一任“太子”。
在大魏,皇后与太后的手中皆握有实权,不仅可“垂帘听政”,更能兼掌兵权。后宫前朝盘根错节,外戚宦官相互制衡,士族与清流彼此对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皇上也无法随自己心意任废皇后。
届时,谢家将与皇族血脉紧紧缠在一起,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