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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谁才是怪物 不被需要的 ...

  •   “……你醒了?”

      裴慕栀默然缩回放在柴胡脸颊上的手,反手伸到了她的额头,用手背探寻她的温度。

      下意识的动作,叫后知后觉的裴慕栀僵在原地。

      她又不是因为发热才躺在床榻上的,他怎么就跑去摸别人姑娘的额头。

      所幸柴胡并未介怀,不如说她对裴慕栀的行为没有丝毫的反应。

      换作是先前的柴胡,一睁眼看到裴慕栀对自己动手动脚,早就骂骂咧咧抑或是直接给对方一拳。

      眼下却仿似一件不会说话活动的傀儡,眼睛睁着,但面无表情。

      眼珠久久停止转动,久到裴慕栀不由怀疑柴胡是不是有睁着眼睛睡觉的习惯。

      “你还好吗?”

      裴慕栀小心翼翼碰了碰对方,幽深的眼睛转向柴胡脸颊未消的花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那道花纹在发光,照映得那抹蓝绿色颇为妖冶。

      裴慕栀的问话像是唤醒了柴胡的神智,她的眼珠逐渐有了焦点。

      “我……还活着。”

      柴胡刚开口,她脸颊上的花纹以肉眼无法捕抓的速度消失在裴慕栀的眼前,连带手臂上爬得死紧的,一同不见。

      呼吸间,就变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裴慕栀心头一块大石落下的同时,另一层迷雾又蒙上脑海。

      他坐在床榻边,径直对向瘫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柴胡,先是劝她别白费力气。

      “你躺了三个月,四肢气血不畅,无法立刻起身,慢慢来不急的。”

      他扶住了柴胡肩膀,把差点摔下床榻的柴胡推回榻上。

      “你有疑问,直说就是。”

      干净的手帕被放置在香炉边上的茶盏沾湿了,随即湿润的一角浅浅按压在柴胡的干涩的唇边。

      等裴慕栀判断她的喉部得到充分的滋润,方才放下。

      望着她,问了一句:“你死在关卡里了吗?”

      柴胡眼神飘忽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没有。”

      听出柴胡的语气没有刚才那般沙哑,可裴慕栀仍是重新拿起手帕,继续动作。

      边动作边问:“所以究竟发生何事,你才会说你还活着这句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者我应该问,你是不是在关卡里遇上山雀了。”

      柴胡心知眼前这小子没有跟着她们进入同一关,骤然一听裴慕栀的推测,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

      见柴胡闭口不谈,裴慕栀眼皮一掀,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尤其说到那个叫江唯的,留了不少祸种,引得高塔上下人人自危,担忧身边的人哪一天变成失心疯的疯子,开始啃食自己的血肉,嚷嚷着要给山雀奉献。

      当初那个负责开牢门的,醒来之后嘴里也时不时秃噜一句,人的血肉好不好吃。

      如今已经成为严格看管对象。

      柴胡听到颇为熟悉的名字时,她没有说话,等裴慕栀说完。

      她才发问:“其他人都醒了吗?”

      裴慕栀微愣,“你要等其他人全部清醒才告诉我?”

      躺在床榻上,身体僵硬难绷的柴胡用沉默来回复了这个问题。

      见状,裴慕栀叹了一口气,妥协先去查看情况,放任柴胡好好休息。

      柴胡侧耳聆听裴慕栀离开的声音,接着她小幅度地伸展四肢,努力驯服不听话的手脚。

      直到满身是汗,她终于支棱起上半身,爬到了另一边的窗沿,轻轻推开那扇窗。

      一股寒风由下至上钻入,吹走了柴胡的汗水。

      与此同时,废镇景色尽收眼底。

      大街小巷上寂寥无烟,横七竖八的躺倒的人群化作微细的窄线,为废镇交杂错落的屋脊添上不可挽救的杂乱。

      远离落座的房屋,一大片茂盛的森林包围着整座废镇,是天然的隔离城墙,将废镇的人与外面的世界分割开的巨大防线。

      再远一点的地方,柴胡似乎见到了类似城墙的影子,只是她无力把窗柩推得更大更宽,唯有透过那微小的缝隙,去了解她如今所处的世界。

      “你在看什么?”

      一把脆生生的声音在柴胡背后传出。

      她缓缓扭头,一个小女孩提着木箱子,一脸好奇地侧头看她。

      师青原本在替那些半死不活的病患看病,没成想刚看没多久,那些病患统统醒来了。

      突然无事可干的她,想了半天,觉得给他们开点补身子的药方也挺好,以免被裴慕栀见到她无事可干,又把她塞回牢房里。

      抓瞎的字糊了几张纸,裴慕栀便闻风而至,一把揪住在里头摸鱼的师青,火急火燎把她赶回她半个时辰前才离开的厢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师青年纪不大,却是满怀忧愁心事的,去给裴大坏蛋的心上人看病,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别人家的心上人趴在窗台。

      下半身宛如无知觉般瘫在木制地板上,连被子也滑落大半。

      师青见此,颇感好奇,不知道别人家的心上人究竟想看什么,那么入神。

      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柴胡在师青的帮助下,身残志坚地爬回去床榻,听到师青说她非常好奇裴慕栀的心上人在想些什么,很有礼貌地请求她说上一说。

      于是她选择先澄清一件事。

      显然年纪尚小的师青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心上人却还要那么认真耐心地去关注,甚至日日催促师青好好医治。

      搞不懂,索性不搞了。

      她勤勤恳恳地替柴胡检查身子。

      虽说半个时辰前才检查完,但从梦境醒来后的状态和醒来前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柴胡未醒前身上那道怪异的花纹,如今已然不见,引得师青的好奇心倍增。

      “你觉得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结束检查,没发现问题的师青脆生生发问,眼神不断扫视柴胡全身,意图找出她遗漏之处。

      柴胡沉默半晌,“没有。”

      “是吗?”师青狐疑着,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不要讳疾忌医,我见过不少像你这副表情的,皆是隐瞒自己的病情,最终招来祸患。”

      因为是小孩子,不是裴慕栀那眼尖的黑心肠,柴胡还以为她瞧不出自己有所隐瞒。

      不成想对方是个大夫,脑子转得贼快,经常识破病患说的弥天大谎。

      顿时,柴胡遗忘许久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当年那种在医生面前无所遁形,脱光被看穿的羞耻感与后悔于脑海之中翻滚。

      良久,柴胡垂下眼帘。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觉得有几分怪异罢了。”

      “什么记忆?”

      师青表示很有兴趣。

      柴胡瞥过师青的身高与模样,勾起一抹微笑。

      “不告诉你。”

      师青嚷嚷:“说了不要讳疾忌医!”

      可纵使师青如何嚷嚷,柴胡也不想将那段记忆告诉她。

      只因对方是个小孩子。

      而她脑海多出来的那段记忆里,受害的更是无数个与她差不多岁数的小孩。

      柴胡被仙人推下翠池,并非真的无知无觉。

      在那漫长的时光之中,一团属于她自己的自我意识仿佛囚禁在一处空荡的地方,隔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躯壳任人摆布。

      与好几次被鸟头人洗脑的模样不同,这一次她清晰感受到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无法制止。

      推进翠池前的犹豫已经是她最大的挣扎,可敌不过那块地是别人的主场。

      淹于池底时,柴胡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啊,我这次真的死了。

      可老天依旧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又没死成。

      那些池水宛如有生命般,争先恐后地抢着霸占她每一寸肌肤,入侵她的鼻腔,顺着鼻腔而入。

      强烈的撕扯把曾在学舍内,别人推倒她而形成的伤疤撕裂出愈深的伤口,缓缓淌出的鲜红淹没在成片的蓝绿间。

      很痛,但不是不能忍受。

      长袍之下,她有数不清比这更深更长的伤口,看似愈合,却从未愈合过。

      心头持续压抑到极致的浓稠黑暗,在受到外敌入侵的瞬间,有了复苏的迹象。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叫嚣着,飞梭穿插着。

      违背主人的心愿,与池水之中隐藏极深的幽沉岁月相互呼应。

      池底深渊的仇恨,内心深处的埋怨与自我厌弃,相似又不相似的情绪混杂,最终吸引、聚满、转化七座大池的怨毒。

      一座城池,上万人的代代记忆,由此进入了柴胡的身体,挤兑她□□每一个角落。

      他们说,“最近咱们翠池村来了一位仙人,点石成金,只要敬重祂,信仰祂,祂就会给咱们带来无数的金银珠宝,咱们就能跟大城里的员外一样,享清福了!”

      他们说,“仙人为咱们村付出了心血,才使得咱们村风调雨顺,栽种的粮食填满了仓,不过献出几个小娃儿,回头再生就是了,哦记得先丢女娃。”

      他们说,“仙人交代,女娃奉献很诚心,祂很满意,不过要是多几个男娃就更好了,你们几个家里生了好几个,穷得揭不开锅,先送几个过去,等有钱了,回头再生就是了。”

      他们说,“咱们村的娃子似乎要没光了,好不容易建成的大城,连来巡查的大官都赞叹不已,可不能这个时候打回原形,你们想想办法,去隔壁村偷几个回来。”

      他们说,“隔壁村的娃子也没了,这样下去不行,要是仙人能有办法将一些没用的大人变成小娃就好了。等咱们去求求仙人,仙人一定有办法的。”

      他们说,“不行,没用的大人没几个了,有些生怕被仙人变成小娃,起了反抗,大城好些地方被她们糟蹋了。如今看来,只能从外面想想办法了……”

      再后来,更多零碎的看不清的记忆刺激着她的每一丝血管。

      她在翠池底下漂浮,如死尸,如傀儡,又如生人……

      找不到过去,找不到现在,没有未来。

      只有漫长的记忆,洗刷着她的脑海。

      当披着人皮的伪仙,样子在池面浮出的那一刻。

      对祂的怨毒抢先伸出池底,狠狠地把祂拉下伪造的神坛。

      见到熟悉的面孔,她的神智有了微微的清醒。

      她记得,那些怨毒也记得。

      先前的祂、不断挣扎着的祂,口中皆吞咽过她流出的鲜血。

      此刻,也不停地吞食着池水,裹挟伤疤流渗出的鲜血,顺势进入祂伪造的神躯,白色的似烟似雾,完美融入池水。

      假冒神的妖怪终究褪下人皮,在荒诞的梦境之中消然殆尽。

      荒诞活该的记忆肆虐后,选择静悄悄地蛰伏好不容易占据的身躯,蜷缩阴暗内心,冷眼旁观,伪神陨落。

      而真正受神宠爱的人,在一刹那,也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特殊的并非是她拿出来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柴胡颗粒。

      特殊的人,一直都是她。

      一具经由现代科学数次改造的□□,融合了大量无尽的提纯淬炼药水,记事起数不清的生死交缠,最终构建成的最为特殊的她。

      尽管不清楚背后的机制如何,但她的血跟小柴胡颗粒一样,也能杀死妖怪。

      这一点不就证明了,她也是一只怪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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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希望感兴趣的uu们收藏一下吧_(:з」∠)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