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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害人终害己 事情越来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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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正朝仙人走去的柴胡,在听到仙人那番话,忽然停住脚步。
仙人只以为她是感到害羞,挥挥手,“不必惧怕,我的孩子,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祂如鬼魅般的声调诱惑着柴胡重新迈起步伐,见柴胡失神麻木的表情,呆呆愣愣地一步步靠近翠池,晦暗不明的眼底闪过几丝满意。
“来吧,快进去,快到这池子里!”
压抑的狂喜掺合在语气之中,毫不做作,不打一声招呼就径直忽悠柴胡下水池的做法,表露出祂的急不可耐。
水池的水沸腾着,连番冒着几十个泛白小水泡,水泡因热度烧穿后,原水泡的位置逐渐蔓延薄薄一层蓝色,混杂在成片的翠色之中,格外显眼,两层不相容的颜色伴随温度不断升高,相互渐渐融合。
颇似柴胡所住的屋舍外的荷塘之色。
缕缕热意从下往上散发,迎面冲到了柴胡小小的脸颊,吹开细碎的发丝。
是个正常人都能感觉到水池传来的热度,足以匹敌火山迸溅出的滚滚岩浆。
而旁边站着的仙人嘴巴仍在翕动,红润的薄唇源源不断催促柴胡往岩浆般的池水里跳。
看柴胡迷茫地停在池边,狐疑地打量着翠池的样子,等急了的仙人顾不上先前营造的仙风道骨,左右整座后山只有祂在,毅然决然伸出手,猛地把柴胡推下了水池。
瞬间,翠池的水如祂迫不及待的急色般,快速吞噬了柴胡整个身躯。
三岁的稚童身体,一眨眼的工夫就从池面消失了。
仙人忍不住内心的狂喜,嘴角不由自主裂开到耳后根。
裂开的诡异笑容与祂外表的温润儒雅毫不相配,远远瞧见,只觉得是一个斯文书生趴在池边,照着池水的自己,疯了似的。
末了,祂竟把自己的头伸进了池水之中,任由池水没过肩膀,若非双手死死钳住池边,或许祂下半身已然沉入池中,就像柴胡一样,永远葬身翠池。
惨白的双手外显暴胀皮下的青筋,埋头许久的仙人在翠池不再沸腾的时候,终于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重新浮出水面的头颅比埋下水中之前,更为俊美,隐隐透着点不可高攀的神性,侧头间晃动出微微金光,围绕其身。
祂双眸转动,打量着头颅以下的部位,面上残留的水迹顺着身躯纹路,缓缓下滑,水滴路过的每一处,皆显现出健康人皮的粉嫩,宛如一具腐朽已久的尸体渐渐充满生机般。
“快了,再过不久,我就能到达真正的仙人之境……”
静寂的白玉广场,翠池边上。
神色半露癫狂的人痴迷地望着平静的池面。
“……只要再填充一些不听话的粮食,费尽心机耗费上百年才彻底改造出的傀儡与城池,在等待已久的时机降临时,就会成为我的使徒和神宫。”
呢喃自语陷入自己幻想的仙人,畅想着神宫建成之姿,却丝毫没发现身躯上的水迹滑过之处,不自然地散出丝丝白烟。
有意识的右手时不时往水迹滑落地方挠一挠,解决人皮焕然一新时带出的瘙痒。
没多久,祂似乎才察觉出不对劲。
回过神盯紧池面。
“不对,之前那个小鬼的尸体丢进去,翠池很快就把他的魂魄吞并,吐出我的傀儡,这次怎么那么久?”
祂犹疑俯腰靠近,刚碰到池边。
“哗啦——”一声,一只白皙长臂从池下冒出,猛地一下揪住仙人的肩膀,使劲将祂拽进池底。
仙人先是在水面挣扎几番,祂很想用祂的力量来惩罚池下不知死活冒犯祂的东西,可不知怎的,祂刚刚获得的力量无法使出,最终恐惧攀上祂的脸庞,眼睁睁任由池水没过祂的头顶。
后山的白玉广场,再次沉寂,即便微风拂过,翠池亦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波澜。
废镇,高塔之上。
檀香静静燃烧,弥散厢房的淡味令嗅到的人感觉无比安心。
可往常会令裴慕栀稳下心的檀香,却并未让他深锁的眉间,放松下来。
他眼下似有疲惫,语气也不是很好。
“看够没有,她何时会醒?”
被裴慕栀呵斥的女娃毫不在乎他的态度,面上的稚嫩与眼底时不时滑过的调皮,注定她不会老老实实听裴慕栀的话,以及耐心地告诉裴慕栀他所关心的事。
不过基于她是个尚且有点医德的大夫,还是会对病患负点责任。
“这句话,你问了我三个月,回回都说一样的,你不腻,我也听厌了。”
师青收回扎在病患上的金针,慢条斯理地捣鼓着自己的物什。
半点没有要回复裴慕栀的意思。
裴慕栀淡淡看她一眼,“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的。”
师青翻了个白眼,“也就你们这些丧尽天良,会威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再说了,你也别忘了,我们药王一脉之所以被关进大牢里,不是全赖你们这些大官吗!”
师青脸上的愤懑显而易见,可惜裴慕栀对她的愤懑视而不见。
他的眼里,只关心着已经睡了三个月,如今仍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柴胡。
演了半天,没人理她。
师青撇撇嘴,说道:“放心好了,她的脉象平稳,虽然睡了三月有余,但你每日补品汤水不间断地养着,她死不了……至于她什么时候会醒,当然得看她什么时候通关梦境的关卡,这些事,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裴慕栀当然清楚。
换作是旁人,哪怕那些人睡上一年十年,他都不会管。只是柴胡很不一样,倘若错失了柴胡这个人,恐怕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这场瘟疫的突破口了。
师青见他无比深情(?)地望着床榻上的女子,甚至伸手握住别人的手,一副不愿生离死别的模样。
作为见惯了有情人不成眷属的大夫,师青自觉她很懂。
“生死有命,你看开点。”
结果依然无人理会,师青抹了一把脸,负气背上小药箱,哒哒哒地远离这片莫名其妙的地方。
日常任务做完,她还得去隔壁房间查看同样睡了三个月的其余病患。
在走廊上看着不少比她高个儿的大人们来来往往,神色匆匆,凝固许久的紧张感牢牢驻扎在这座高塔之中。
自三个月前,北境送来新的一批染病的病患,刚进废镇尚未落脚,便纷纷坠入梦境中,同一时刻带入了废镇的一部分人。
起初,密查组只认为是寻常的一次关卡,结果无非两种,一是安然无恙地清醒,二是永远沉入梦中。
就算昏睡的时间比高塔目前的记录要长上许多,亦不构成任何的问题。
事情的严重性是等到一个闯关者醒来才发现的。
那名闯关者先前是在废镇的大街上突然倒下,路过的密查组捡到,把他的躯体堆放在了路边,以免阻碍旁人出入。
所以他自然便是从无人理会的路边清醒的。
但超乎旁人所料,那名闯关者醒来之后,忽然啃食起自己的手,由指尖到手臂。
等有人发现时,他已经把自己半条手臂啃食殆尽,鲜红的血液与碎肉掉落在旁边昏睡的‘尸体’上,整个场面就像屠杀现场似的。
当值的密查组废了老大力气制止,把他的嘴与手臂分离开。
那名闯关者的嘴巴碰不上新鲜的血肉,嘴里开始嘟囔。
“把我的血肉全部奉献给山雀大人,汝生即吾生……”
密查组的人听完,认为梦境通关的人又疯一个,把人关进高塔的特制大牢后,写了一份报告。
适时的裴慕栀尚未打开前,也以为只是寻常废镇处理事故,然而他却在这份报告上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顿时命令手下的人把那名闯关者提上来。
接到命令的下属刚打开大牢,就发现了那名闯关者已经死亡的尸体。
而且死的异常惨烈。
四肢反剪外翻扭曲着,是普通人无法扭曲到的位置。接驳中央躯壳的部位仅剩几丝经脉连结着,肉块要掉不掉,哗啦啦的红血飞溅在特制大牢四面墙壁的每一块青砖上。
打开牢门的下属,被眼前这幕非人能为的景象吓得晕过去。
生怕上司发现他监管不力,人头落地。
但更严重的在后头。
囚禁在那名闯关者左右两边的大牢里的囚犯,在那名闯关者关进去后,也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将血肉献给山雀”,有时不由自主啃起自己的身体部位。
本来囚禁在特制大牢里的,就是闯关时受不了那些关卡,导致走向癫狂道路的疯子们。密查组在巡查时发现他们,便会把他们带回高塔关起来,以免伤人。
没被关起来的疯子,要么选择死在梦里,要么就像当初胡文思所做那般,一刀被人杀了,火葬一条龙。
如今便是这些疯子,受到了那名闯关者的感染,疯的程度又深了。
负责看管大牢的密查组头皮发麻,想说把他们分开安置,省得再出一个硬生生扭断自己四肢死在牢里的疯子。
然而裴慕栀去看了几眼,认为分开安置只会把受害范围扩大,在不清楚事件源头之前,只能远离这些人。
随后他加以排查,筛选出与那名闯关者进入同一关卡的人。
翻查了整个废镇,最终筛选出的结果,便是这些已经昏睡三个月未醒的人,其中就包括了柴胡与仇不眠,以及胡文思的下属孟卿义。
三个月足够很多人闯关好几次了,至今未醒的,除了这个共同点,还有一个地方,是裴慕栀极为忌惮的。
床榻边上,檀香燃起的白烟狭长轨迹遭人打断,骤然弯曲消散。
是边上的人为了拉开沉睡之人的长袍,而带动了周遭的空气。
长袍拉开,露出底下惨白消瘦的手臂。
若是师青这个小大夫还在,指定唉声叹气,“怎么会有人的手跟死尸差不多?”
这些天,她屡次施针,那把嘴就关不上,回回都说这只手怎样怎样。
她厌烦裴慕栀问同样的话,可裴慕栀何尝不是听腻她翻来覆去的这番话。
若非裴慕栀那看家的老大夫被委派去照看大牢中疯了的人,他也不会选择被关起来的药王一脉来看病。
纵然他与师青互相看不上眼,有一件事,是他们同时避之不谈的。
便是此时此刻,裴慕栀指尖拂过,那歪歪扭扭蓝绿色如地锦般死死攀爬在柴胡手臂上的花纹。
这些花纹同样印在了未醒之人身上。
大牢里,曾经囚禁在那名叫江唯的闯关者左右的牢犯身上,也有细微的蓝绿。
伴随浅浅的呼吸,蓝绿的花纹好似活了过来,每隔一日每一次呼吸,颜色越深一分。
在裴慕栀的眼里,它已经爬上了柴胡的脸颊,紧闭的双眼象征着主人的无知无觉,任由不明物侵入,肆意妄为。
他的手忍不住摸上了柴胡的脸颊,试图用这种方法来阻挡住花纹的进一步蚕食。
温热与冰凉的触感相碰下,掌心下紧闭的双眸骤然一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