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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记忆会杀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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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清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顾家,这个夜晚,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滴,淋湿了她的身心。
邹清韵被无力贯穿着,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洛雅姿的认可。
邹清韵拉着箱子,跟在母亲的身后。她看着母亲瘦弱的肩膀,因为常年的保姆工作,让她变得低声下气。
她不愿意再让母亲因为自己失去自尊。
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到班群里弹出消息。此时的公交车停下,邹清韵没有时间打开。她把行李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狠狠的砸在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邹清韵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班群里的消息映入眼帘。
是江月白的生日会,一群曾经的夕日同窗聚集在一起,照片留下了他们灿烂的瞬间。
邹清韵精准的看见了顾准,即使站在人群的角落,也难以被忽略。
好像曾经生活的是一场梦,梦醒了,每个人都会回到各自的轨道。即使他们曾经在一个屋檐下学习,但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些邹清韵并不觉得难过,当周见深发给她江月白要出国的消息,才让她故作坚强的伪装轰然坍塌。
“邹清韵,你没有和顾准在一起吗?为什么江月白要出国,顾准也要走?”
江月白要出国,她要去哪里?和顾准一起?
邹清韵在心里胡乱猜想着,她甚至不知道顾准会去哪里?
抓不住的情感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恐慌。
她没有钱,不能和顾准一起走。
她甚至也不能阻止江月白和顾准一起出国。
甚至是去哪个国家,哪个大学。
雨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邹清韵透不过气来。
她盯着周见深发过来的酒店地址,反复看了好几遍,也许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放纵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妈妈,你帮我拿行李,我有个东西落在顾家了。”
见邹清韵要下车,宋艳急忙拉住她:“外面这么大的雨,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非拿不了吗?我们重新买不行吗?”
邹清韵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妈妈,我必须现在就去,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等公交车一停,邹清韵快速下了车。她的记忆能好,这里离江月白生日会酒店只有一公里。她朝着酒店跑去,溅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
当她浑身湿透的现在楼下,只剩下狼狈不堪。而当她抬头,就能看见酒店二楼的横幅:庆祝江月白被纽约大学录取,生日快乐。横幅下,是他们欢笑的脸。
邹清韵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拨通顾准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传来:“清韵?”
邹清韵用手臂抹去了泪水和脸上的雨滴,吸了吸鼻子,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话一开口,还是透露出了哽咽:“顾准,我在酒店楼下。”
邹清韵的伞太小,不足以抵挡住这夜晚的风雨。
当顾准透过二楼窗,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楼下,呼吸一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顾准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狂奔下楼。
“顾准,你去哪里。”江月白还未触碰到顾准的手臂,便眼睁睁地看着顾准从她的面前离去。
顾准是冲进雨中的,他跑向邹清韵,接过邹清韵手中的伞。两个人在伞下,堪堪只遮得住头。
“你傻不傻,不知道拿一把伞。”
邹清韵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眼眶红红的看着顾准。
“这样我们两个人不就一起湿了吗?”
顾准看着邹清韵笑,很傻很傻。他用手搓着邹清韵苍白的嘴唇,有些心疼。
“清韵,你别生气啊,我没给你说我参加江月白的生日会,我怕你生气。”
顾准看着邹清韵,认真道歉,手还举起来:“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参加任何人的生日会了,哦,除非是邹清韵的生日会,我才参加。”
邹清韵笑着哭,又慌忙摇摇头。她从来不想干涉顾准交朋友的自由。
“顾准……”
邹清韵抽泣着,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话会不会得到她想要的回应,没有信心,甚至还有害怕。
她低着头,鼓足勇气,看着顾准的眼睛。在他的眼瞳里,她看见了勇敢的自己,顾准的眼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我……我不想你出国,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能是四年,她等不起,邹清韵一分都不愿意分开。
顾准看着邹清韵狼狈又执拗的模样,没有任何犹豫:“好。”
他牵着邹清韵的手,不顾已经跟下来的江月白在门口的呼喊,离开了酒店。
因为雨下的太大,顾准和邹清韵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却接到了洛雅姿的电话。
“准准,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就离开了酒店,有礼貌吗?你知不知道江叔叔他们一直在找你。”洛雅姿就差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半晌,才听见顾准的回应声:“妈妈,我和清韵在一起。”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顾准看着邹清韵,用力地握着邹清韵的手,眼神坚定。他们用热烈的目光回应着彼此,要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一次。
“妈妈,我不想去国外读书了,我要和邹清韵在一起。”
即使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邹清韵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是,顾准没有等到洛雅姿歇斯底里怒吼与责骂,电话那头的声音反而平平淡淡:“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回家。”
顾准有些惊喜地挂断了电话。
“清韵,你说妈妈会不会同意我们了。”顾准愣了两秒,随反应过来,狠狠抱着邹清韵。
“我们现在就回家,和妈妈好好说,不要再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了。”顾准放开邹清韵,拉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赶,连脚步都轻松很多。
而于此同时的顾家,洛雅姿将手机猛摔在地上,细碎的玻璃渣瞬间被溅落一地。
“你听到了?”洛雅姿走向厨房,拉着宋艳的手。
宋艳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来顾家,她只是担心邹清韵会被洛雅姿刁难。又恨自己为什么在确定邹清韵不在这里时,心疼洛雅姿生病,留下来帮她熬汤。
洛雅姿确信宋艳听到了顾准的话,她苦笑着看着宋艳:“宋姐,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把你女带到省城,没有给她提供资源,是不是我的儿子会好好听话。”
“宋姐,我明明都给准准说好了,只需四年,他长大一点,成熟一点,他想做什么我绝不会再干涉他。”
听洛雅姿饱含泣声,宋艳心里同样不好受。这些年,承洛雅姿的照顾,宋艳对她心存感激。
“雅姿,对不起,是我女儿不好,等她回来,我一定带着她走。”
洛雅姿摇摇头,她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越是控制他他越要反抗的厉害。
“这个家,我才是外人,你和你女儿,把我儿子拐跑了。”洛雅姿情绪激动,浑身没了力气,摇摇欲坠。她突然捂住了胸口,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宋艳慌了,连忙上前去扶起她“雅姿,雅姿!”煤气灶传来“滋滋”的声响也没有听到。
宋艳将洛雅姿扶着坐好,又急忙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一阵忙完,已是身心俱疲。
顾准回到家,看到洛雅姿晕倒在地上,顾准立即飞奔上前,大声哭喊着:“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救护车,我要打救护车电话。”顾准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楚。
这种慌张和多年前父亲去世时一模一样,痛苦与恐慌再次席卷而来,顾准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洛雅姿。
“打了,阿姨已经打了。”宋艳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内疚能将此时的她杀死。
见宋艳身体同样也虚弱,神情不对劲,邹清韵哭着安慰:“妈,您别——”
邹启清韵的手刚想抚上宋艳肩膀,却被宋艳的手打开:“你别叫我妈。”
邹清韵站在角落里直哭。
同样失魂落魄的还有顾准,他的手抖动着,像是失了魂,救护车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快,顾准,救护车来了,我们把阿姨扶出去。”邹清雨拉着顾准,两人合起,将洛雅姿扶出门。
邹清韵见宋艳身体不对劲,将母亲留下来,还不忘安慰:“妈妈,您在家里休息,我和顾准去医院就好。”
上了救护车,见洛雅姿立即被急救,顾准和邹清韵才放松片刻。
“清韵,你说我妈吗会没事儿的吧。”顾准像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不敢想象,如果母亲因为自己出现三长两短,他的余生该怎样地活下去。
邹清韵紧握着他的手: “没事的,阿姨会没事的。”
两个人到了医院,在急救室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被告知洛雅姿脱离了生命危险,才缓过来一口气。
洛雅姿被推入病房,还在沉睡中。
一旁的医生表情凝重,语气中带着谨慎:“病人有心脏病史,这次脑溢血,出血部位刚好压迫神经元的区域。”
医生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稍作停顿,见两个人都能承受,才继续说道:“目前来看,情况恢复不明,很可能出现智力退化等情况。”
等医生走后,邹清韵挨着顾准坐下,安静地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顾准,我明白你的感受,换作是我,我也会慌神。阿姨那么坚强,一定能好起来。”
“谢谢你,清韵,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准想起宋艳还在家,急忙说道:“对了,宋阿姨还一个人在家里,赶紧给她打一个电话报平安。”
邹清韵想起母亲身体不适的模样,急忙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
两个人四目相对,邹清韵说道:“我得先回去看看我妈妈,你在这里看着阿姨,我处理完就赶过来。”
邹清韵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医院,刚回到顾家门口,便闻到了异样的气味。推开门,煤气味瞬间呛得她咳嗽。
而此时厨房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的母亲倒在灶台旁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邹清韵跑过去抱住宋艳,边喊便边摇着宋艳的身体,却没有动静。她手忙脚乱地探向呼吸,却只剩下一片冰冷。
邹清韵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从此再也没有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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