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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记忆会杀人(三) 忘记,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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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邹清韵和顾准回家,一通电话便打了过来。
“顾准,你妈妈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宋艳语气焦灼,顾准更是失了魂,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走到医院的。
“邹清韵……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如果我不是闹脾气,非要离家出走……都怪我。”顾准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等候着手术室中正在抢救的母亲。
当听到医生说解除危险,他才卸去了全身的紧绷。顾准将整个身躯依偎在邹清韵的身上,像个汲取温暖的孩子。
“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邹清韵轻拍着他的背,与此同时,邹清韵也同样自责。
护士将洛雅姿推了出来,并对顾准嘱咐着:“病人做完心脏消融手术,不宜情绪激动,多卧床休息。”便离开了病房。
顾准紧握着洛雅姿的手,肩膀剧烈的抖动:“对不起,妈妈,我不该和你吵架,不该惹你生气的。”
洛雅姿的心脏不好,他是知道的。难以想象,如果因为自己失去了母亲,顾准会多么自责内疚。
悔恨的泪水快要将他淹没,也让邹清韵红了眼眶。
见洛雅姿有苏醒过来的迹象,顾准痛哭流涕的喊着,紧紧握着洛雅姿的手。
“出去吧,让他们母子二人好好待一会儿。”宋艳拉着邹清韵出了门。
“儿子,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洛雅姿还带着氧气,即使虚弱,但看着顾准,还是用力的笑着。
“你知道吗?我刚刚做梦,梦见你父亲怪我,这些年为了挣钱,忽视了对你的陪伴,才让你这么恨我。”
洛雅姿流着泪,声音轻的像羽毛:“可是准准啊,妈妈不想让你被比下去,妈妈就算是拼了命都要给你最好的生活。”
顾准握着母亲的手,只觉得心揪一样的疼。
“准准,你六岁时,一个农村来的女人,勾引了你爸爸,还生了私生子。老糊涂的还把家里的钱都偷走给了她,从那时起,妈妈就发誓,要你的生活比那个私生子过得更好。”
洛雅姿情绪激动,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准准,妈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妈妈只是希望你成熟后再做选择。”
顾准听着洛雅姿诉说的往事,这是他第一刻才知晓的。
他一想到骄傲的母亲曾经咽下多少委屈,胸口只剩下酸涩。
“妈妈,这些年辛苦你了。”顾准想为母亲撑起一片天,也想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他的眼神带着坚定与恳求:“妈妈,您放心,我一定会选一个好大学,努力学习,不会让你再这么辛苦了。但是妈妈,请您也给我和清韵四年时间,我会用行动证明这段感情没有错。”
洛雅姿缓缓地闭上了眼,眼底透露出无奈。她知道,她的儿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而此时的门外,邹清韵和宋艳同样正在经历一番言语的争论。
“清韵,我们要讲良心,顾家已经对我们很好了,你读书的费用都是你洛阿姨出的钱。没有她,你都不会来省城读书,甚至是认识顾准!”
宋艳看着邹清韵沉默的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恳切:“我们家是普通人家,你爸爸还在服刑。孩子,妈不是要拆散你们,但人和人就是有差距的,你和小准……你洛阿姨不会同意的。”
邹清韵明白宋艳的意思,她的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却带着不服输的劲儿:“妈,你总告诉我,命运是可以凭自己改变的。可是,到了这里,为什要否定自己呢。”
邹清韵的声音带着不舒服的劲儿:“妈妈,人没有高低贵贱、三六九等之分,你不用把自己看低,差距我会努力追上。”
宋艳看着邹清韵一脸倔强,像极了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父亲,最终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胸口剧烈起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以为你和顾准住在同一屋檐下,你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吗!”
看着宋艳哭了出来,邹清韵也跟着哭了出来,她抱着母亲,哽咽着道歉:“妈妈,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和您顶嘴,您别难过,是我错了。”
“我会和顾准分开,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邹清韵的眼泪像是决堤般哭了出来,连呼吸都疼。她知道母亲受了多少委屈,这份工作即使工资报酬丰厚,却也有不少酸辛。
“妈妈,我们一起离开吧。我以后会勤工俭学,日子会好起来的。”邹清韵抬头看着母亲的脸说道。
宋艳点点头,抹去了两人的泪水,嘴角却又扬起,又哭又笑的模样。
“别哭了,像个小花猫,我们进去跟你洛阿姨说清楚。毕竟,这些年,她实实在在的帮助我们不少。”
邹清韵点点头,跟着宋艳进了病房。
四个人的眼睛都像是微微红肿,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不拆穿。
宋艳先开口说话:“小准,你去帮你妈妈买份晚饭吧,要鱼汤和青菜,油腻了怕不好消化。”
宋艳要支开顾准,单独和洛雅姿说话。
顾准看向邹清韵,邹清韵却刻意回避他的视线。顾准点点头说道:“好,宋姨。”
等门被关上,宋艳走在洛雅姿面前,像是鼓足勇气般开口。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为了自己的女儿,也得勇敢一次。
“雅姿,今天我和清韵来,是向你辞职的。”
宋艳的话让洛雅姿惊讶不已,毕竟,她已经在顾家呆了十几年。
“这些年真的太感谢你了。”宋艳哭了起来,哭洛雅姿对她的恩情,更哭自己没本事,没能给女儿提供好的生活,被人看低的委屈与自责。”
“我们打算,你病好了就走。孩子们都要上大学了,我们也该回自己家了。”
宋艳的一番话,同样也让洛雅姿难受。这些年,没有宋艳,她一个人也不能将工作与生活做到平衡。
即使她再舍不得宋艳,为了自己的孩子,也必须做出切割。
洛雅姿沉默许久,才开口说话:“清韵以后在哪里读大学,出国也可以,我会继续资助她完成学业,就当是这些年,对你的付出,一点点报答了。”
邹清韵想说些什么,却被宋艳拉住了手。
“雅姿,不用了。这些年,你给的够多了,我也存了些钱,清韵也很懂事。以后,以后就不要联系了,让两个孩子重新开始生活吧。”
既然要痛快的离开,更不要再接受任何馈赠。
宋艳的话让邹清韵痛彻心扉,她低着头,任由泪水低落,直至模糊她的视线。
可没有人能懂她的心碎,大人们总是将重新开始说的轻描淡写,可她才十八岁,顾准就整整占据了她有限生命里的大多数。
忘记,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三天后,洛雅姿出院,搬离顾家提上日程。
她收拾着自己的所有东西,清空了与顾准所有的痕迹。邹清韵觉得自己像是一阵风,在这里盘旋了十年,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带不走。
也许她本身就不属于这里。
离开的晚上,顾准穿上精致的西装,初具大人的模样。
他看着邹清韵的房间快要搬空,他的心也跟着变得空洞洞。
邹清韵推着行李箱站在他的面前,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顾准,我走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顾准拽进怀里。顾准的下巴抵着邹清韵的头,声音异常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
“清韵,等我四年,我一定会来找你。”
四年,等他羽翼丰满,等他能自食其力,能选择自己的生活。
邹清韵泪眼朦胧,她只能看顾准模糊的轮廓,却不敢说一句话,让眼泪流出来。
“可是,顾准,四年真的好长好长。”
邹清韵的泪水汹涌而出,顾准抬手将邹清韵的泪水逝去。
“芝加哥大学的经济法能提前修完,没准,我能提前完成学业呢。”
“清韵,你一定要等我。”
顾准的拇指轻轻磨砂着她的脸,见邹清韵哭着点头,眼眶泛红湿润。
两个人抱得很紧很紧,双方都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身体里,全然没有注意洛雅姿何时站在他们的身后。
“准准,你同学的生日你迟到就不好了,江叔叔在楼下等你,妈妈和清韵说几句话。”
洛雅姿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顾准闭着双眼,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一句话便下了楼。
顾准做着最后的忍耐,内心早已下定决心,他终究会逃出这个囚笼,挣脱束缚。
洛雅姿见顾准如此听话,她满意的点头,示意邹清韵跟着她。
邹清韵跟着洛雅姿进入到她的房间,见洛雅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盒子,走了过来。
洛雅姿打开了盒子,是一款镶嵌着玛瑙与金属制成的手镯。
洛雅姿作势要将它带在邹清韵的手腕上。
“阿姨,这……这我不能戴。”邹清韵挣脱着。
洛雅姿却更大力地将她的手扯了过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咔嗒”一声,将这手镯扣在了邹清韵的腕间。
“还记得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这手镯吗?洛阿姨今天把它送给你,以后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洛雅姿的话布满讽刺,她看着邹清韵像是能穿透邹清韵的一切心思。
“清韵,别怪阿姨。你十岁来顾家,溜进我房间,偷戴饰品的模样,阿姨现在都还忘不了。”
洛雅姿看着邹清韵神态坦然的神情,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想说什么?洛阿姨?”
“无论我怎么解释,在你心里,我就是农村来的爱慕虚荣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说,确实您的镯子很漂亮,我很喜欢。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拿走。”
邹清韵用手将这镯子硬生生地取下来,刮红了一大片。
看着洛雅姿说道:“从前是,现在也是。”便将这手镯放在了桌子上。
邹清韵回想起,十岁时她第一次见到洛雅姿漂亮的手镯,偷戴在了自己的手上是她人生犯得最大的错误。
十岁的她,什么都不懂,更不懂所谓的虚荣、便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她只是想试一试,可不经过人的允许,那就是错的。
即使她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差点被赶出门,也没有得到洛雅姿的原谅。
这是每至深夜梦回,邹清韵总能被惊醒的噩梦。
“你比我想象中精明,你是不想拿走这镯子,你是要偷走我的命根子。”
洛雅姿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恨意。
邹清韵浑身一僵,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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