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之殃》野火烧过的小草

2、引子2、 王者归去

　　阳春三月某天，我上了去杭州的列车。打工大军乘车高峰期已过，可上车的人依然拥挤。2号硬座车厢在最前面，一路小跑挤上车，已是人满为患。找到属于我的100号座位，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把两排座位都坐满了，行李架也没有一点空隙。我提着一个中号的拉杆皮箱和一个较大的挎包，放走廊是不可以的。犹豫片刻我对座位上的几个年轻人说：“请问，哪位帅哥占了我的100号座位，请让一让？”
　　一位个头较高，戴着近视眼镜的年轻女孩站起来说：“100号座位是您的？您是到杭州吗？我的座位在那边，想和同学们坐一起聊天，换换座位好吗？”
　　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座无虚席，都是全家一起出门的民工家庭，两个吃奶的婴孩在母亲怀里拼命哭闹。我邹起了眉头说：“那个位置不适合我呀。”
　　一小男生曰：“大叔，您也是到杭州的呀？俗话说‘千年修得同船度’，今天是‘千年修得同车行’，我们挤挤行吗？”
　　我颇不情愿地点点头。两个男生殷勤地把行李架进行了整理，为我的包挪出了地方。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纸质的手提袋，里面装有洗漱用品和吃的东西。把纸袋往两排座位中间的小桌子上刚放下，一小男生就惊叫起来：“叔叔，您是‘西部大学’的老师吗？”
　　我一愣，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纸质手提袋上面印有“西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醒目大字和图案，是我在“西部大学”进修时的纪念品。当时拿了好多，这次出门临时拿了个装杂物用的。这种袋子一般都是学校的工作人员才有的，有时候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我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反问到：“怎么，你对‘西部大学’很熟悉吗？”
　　小男生回答说：“我们同行的6人都是“西部大学”毕业的学生。其中4个是学“新闻传播学”的，我也是学新闻传播的。您用的这个袋子我们很熟悉，在学校外面看见提这种袋子的人就感到特别亲切，所以才冒昧问您。”
　　我简单介绍说当初在“西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进修，主要是考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从业人员资格证”。抛开生疏和戒备，彼此爽快地闲聊起来。我费劲地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从业人员资格证”进行了解释：国家改革开放以后，媒体数量，媒体从业人员也不断创出新高，新闻事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和发展，同时也带来了管理方面的混乱，各个媒体自己印发，滥发，乱发记者证、采访证，导致门槛降低，从业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新闻报道和广告不分，有偿新闻，用负面新闻敲诈勒索等有损新闻行业声誉的丑闻层出不穷。鉴于此，2003年□□，广电总局，新闻出版总署等部门出台了新规定：新闻从业人员必须参加上述几个部门组织的学习、培训，然后参加全国统一的考试，考试合格者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从业人员资格证”，拿上这个证书后才有资格申请领取“记者证”，从事新闻采访活动。每个省份只指定一所学校担负培训考核工作，“西部大学”是本省唯一具有培训资格的学校。
　　“‘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从业人员资格证’是什么样子的？您有带吗？可不可以见识见识庐山真面目？”一名女生问道。
　　我在一男生的帮助下从行李架上取下拉杆箱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资格证”装在这里面。“资格证”是红皮的，封面有国徽，烫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从业人员资格证，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监制”等字样，内页总共有4页，注明了何年何月在何地参加学习培训，参加考试的科目，成绩，原工作单位，职务等方面的相应栏目，还有“西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省新闻出版局盖的印章，最后的一页有“从事新闻工作者必须考取此证书，此证书在全国新闻行业通用”等字样。
　　这个红本本在学生中传递。我问：“你们几个是学新闻的，应该在报社实习过，该知道‘资格证’这个准入制度吧？”
　　有两个表示知道和见过。我问：“你们都到杭州去干嘛？”
　　他们说尽管毕业有段时间了，可对口的报社、电台、电视台，人满为患，没有相当的关系根本插不进去，公务员考试也是以失败告终，在本省找份理想的工作比登天还难。在这个前提下，几个同学相约到杭州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联系到对口的工作。
　　问我到杭州做什么？
　　我说去打工啊，也是盲目的，能找到什么工作很难预测，已经做好思想准备，装卸工，保安员，甚至建筑工地小工等一切可以养活自己的职业都可以接受。我年龄大了，有自知之明，首先心态要调整好，否则眼高心高，这样会高不成低不就找不到事做的。
　　他们说什么也不相信，说放着新闻记者的职业不干，到外面来打什么工？就是真的出来打工，有“资格证”和新闻从业的丰富经验，完全可以找份体面而又待遇良好的工作。
　　我笑笑说：“新闻行业的巷子很深。刚进入这个行业时，我也觉得非常幸运和神圣，决心好好利用这个平台，履行好新闻记者的职责。同时，也有些洋洋得意，对熟人圈子说在报社做记者了！父母也因此逢人就说：儿子在报社做记者！那种自豪不言而喻。渐渐地，随着对行业的了解，以及“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的随波逐流，也不得不做了一些违心的事，天长日久，就羞于启齿自己的“神圣”职业了。再有亲朋好友问及目前所做何事，答曰在广告公司谋生。你们不要摇头，我可以给你们详详细细地讲述我在新闻行业6年的经历，或许你们听了会有所感悟的，会明白新闻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奉劝你们，即便以后有机会从事新闻行业，也千万不要去做那些违背良心，让无冕之王蒙羞的事。”
　　“是吗？那太好了！旅途好寂寞，我们愿洗耳恭听！”这些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们唧唧喳喳地嚷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