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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园子里 ...

  •   园子里的桃树茁壮长大,一年比一年茂盛。六月中,我发现门口那棵桃树却死掉了。
      它一半身体已经枯萎了,叶子牙齿般掉光。剩下半边身子上的叶子都病蔫蔫的,俨然命不久矣。
      我们并肩站在下水道靠近水泥路的那一侧,安静地看着。
      她问我它怎么了。她明知故问。我的回答显而易见。我说它死了。说出口时,我看了她一眼。
      过分的人。她好像把我变成了刽子手,好像是我把桃树杀掉了。她纳闷地看我,我摇着头看回桃树。
      我们救不了它。就如我们救不了那只燕子。就如我救不了那只蜻蜓。我们太晚才发现它死去了,如此悄无声息。
      而它无声的死诚然是一种贴心,这样我们就不必为此伤神。它已经死了,我们救不了它。这就是事实。
      我刻意忽略了那棵桃树,心里却盘算好了它的归宿。等到冬天,孤零零的冬天,我就把它从土里挖出来,用斧头砍成木柴。
      桃树斜前方,前段时间被我从屋后头挖来一株香叶树,移栽的时候桃树就已经不太好了,只是那时候我没有注意到。
      现在想来,死前的讯息已然太多,多到我稍一回想,就忍不住打住所有思绪,免得被内疚不留情地淹没。
      香叶树很小,我特意寻的。现在已经过了吃香叶的季节,我想那是因为,香叶树长在屋后头,那里只有两栋空屋子和一 大片肆意生长的杂草,无论如何,我都提不起兴趣到后头看一眼,除非房子后头漏雨。
      印象里,我没吃过几次香叶炒鸡蛋。但我记得妈妈很喜欢。可妈妈也没有吃过几次。我们总是这么错过,一眨眼就让时间溜过去了。她吃不到她爱吃的东西,也没有人提醒我,让我替她品尝。
      那明明是妈妈爱吃的东西,她总错过。这也算是喜欢吗?我慢慢把头转向一边,想,算的。
      妈妈是喜欢的。我知道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喝一杯加了蜂蜜和红糖的牛奶。我也知道她喜欢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发呆,这是她最喜欢的休闲活动。
      我更知道,因为爱我,她失去了一切。
      她不喜欢我这样描述,她更愿意说,“因为我爱你胜过一切”。
      她总这么跟我说。
      因为爱我,她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能靠近了。她不再喝早上的牛奶,因为要忙着打工。她也不再打扮自己,因为要忙着打工。她更没有时间去公园枯坐着,那些时间可以打多少工、挣多少钱啊!
      因为爱我,所以要失去一切。
      我轻抚香叶老掉的叶子,柔软,带着有些咸的味道,我闻到了盐分,就像家里小塑料盆里腌制的萝卜咸菜。
      爱我的代价太大了。爱我为什么不能像移栽一株香叶树那样简单呢?
      我歪了歪头。突然,她抓着我的手慢慢挪开。我不解地看她,她却专注地盯着香叶树一片叶子上长出的白色茸毛,很小声、很小声地跟我说:“喂,你快看,它好像发霉了。”
      我动手把那些茸毛扣下来,说:“现在不发霉了。”
      她无奈地看着我,转而被我呆愣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她笑够了才说,“那是什么啊?叶子上为什么长这种东西,本来就有的吗?”
      我顿了顿,觉得她笑起来真漂亮。很明媚,不会给人带来负担。我欣赏她,就像欣赏一部评分很高的电影,我可以心安理得,不必承担某种超脱的压力。
      “不是。”我说,“那是虫卵。”她噫了一声,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有虫卵啊……需要打药吗?”
      我后知后觉地跟着站起来,说:“可以吧……不过家里没有合适的药了,改天买一点。”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不想去买。
      在香叶树旁边,还有一串野葡萄。我盯了它好多年了,也算是看着它从一点点长到一 大片。
      它大手一挥,把我的视线填得满满的,除了它还是它。
      她好奇地围着它看:“这是葡萄吗?绿葡萄还是紫葡萄?”
      我想了想,说:“这是野葡萄,应该是绿的吧。”我扒开它的叶子想看个清楚。她看着我,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我是什么流 氓,在扒小姑娘的裙底。
      我的腿有些痒,某一刻,我都以为那是野葡萄在娇羞地用叶片推我。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看看这棵不速之客今年有没有结葡萄。
      弄得我很痒的不是葡萄,是缠在葡萄边上的杂草。我大体看了看,只在叶片深处找到一小穗葡萄。
      那么小,那么多,那么碧绿,一看就酸得流口水。
      她觉得这很新奇,还说葡萄熟了她一定要尝尝。我敬谢不敏,表示可以都让给她。她狐疑地看着我,好像也从我毫不掩饰的抗拒态度中读出几分其中的酸涩。
      “那,野葡萄和石榴比,哪个更酸?”她突然问。
      我呆了一下,半晌无言地看着她。
      “怎么,想不起来吗?”
      “那倒不是……”我摇了摇头,“你这个问题,有点像在问我,‘天主教和新教信哪个更好’。”
      她的思绪被我提到的宗教绊了一下,接着她哈哈大笑。
      “这和宗教有什么关系,只是问你葡萄和石榴哪个更酸。”
      “都很酸。”我说,“如果非要说的话……葡萄吧。”
      她惊讶,接着又问:“你信教吗?”
      我摇摇头:“不信。”但我喜欢历史课,我喜欢那些我没有经历过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人生。
      但合上书本以后,我都会虔诚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永远最喜欢我的人生,因为我爱妈妈,妈妈也爱我。所以,虽然我那么想,但请不要让那些故事真正发生在我身上。
      可能爱就是要人披荆斩棘,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可以为妈妈挺身而出。
      “那你为什么突然提到宗教,话说,你有学过文艺复兴吗?那是我一整个历史篇章里最喜欢的一部分。”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我说,我也喜欢那个部分。
      我们互相看看。接着我逃开视线。
      我把手自然地垂下,告诉她:“我也在等一场文艺复兴。”
      我想拥有新的价值。我不想再胆小。我也不想承载苦难。
      我想像妈妈那样,为了爱(爱是动词)人挺身而出。为了人,更为了爱。
      我想更加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我的世界是个孤岛。
      可孤岛也有生命。她就是我的生命之外。
      我们一块上集了。我把电动车推出来,她坐在后座,我在前头开车。
      她显得很活跃,心情高涨。我觉得这很正常。她来到这里也有几个月了,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离开我家。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一段了。
      我们在出发前就拟订好了菜单,决定速去速回。倒不是赶时间,只是我们都不太爱往人聚堆的地方走。我习惯了觉得没什么,她有些认生,也不爱跟陌生人讲话,所以走出一段路后,她又变得怯懦。
      村子不大,我觉得只有我家是孤岛。我们走时,能看见街道两侧人来人往,他们都在正常地生活、交谈,由于我们出发早,还有上小学的学生在等校车。
      我知道他们的父母都是怎么评价我的。
      没有爹,很多时间也没有妈,但她妈是个疯子,所以不管她妈在不在,都要离她们远点。这个年纪连学都不去上,谁知道天天在家想些什么,没准就是有什么传染病,不然为什么整天闷在家里不敢见人。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还有很多,很多更恶毒的东西,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每次经过他们,我都会低下头。因为无措,因为孤独,因为不想被恶意中伤。
      他们总能找到话头来攻击我,他们总攻击我,攻击我和妈妈。
      妈妈带着我隐姓埋名来到小乡村,妈妈经历了太多曾经想都不会想到的磨难。妈妈为了我不住迎接岁月磋磨,她原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啊。
      就算如此,她依然爱我。她依然不后悔爱我。
      而我,胆小逃避的我自知,我无法维护她的名声,我不敢站出来反驳,大声告诉他们,不是那样的。但她不怪我。
      我怪我不能维护妈妈,也怪妈妈不怪我的懦弱。
      她有时会让我害怕,她说不怪我时,我最害怕。
      那么无私,那么闪闪发光的东西在我手心里。我却因为拥有她而害怕。
      我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懦弱。
      她在远离人群后,总算恢复了些往日的活跃。
      我看见公路两边的杨树底下,生出一丛丛蘑菇。黑压压盖在地上,很容易吸引我的视线。
      我觉得那很漂亮,有一种腐烂的美。它们黑乎乎的,它们是不是这世界上,唯一拥有腐烂、死亡之类颜色,却活得直白而张扬的物种呢?
      它们还活着。我转过头时总会默默跟上一句,我也活着。
      我要带她去附近最大的集市,东西多,选择也多,这样可以很快买齐东西,而不必东跑西跑。路不长不短,平时我一个人走,习惯了沉默。而今身边多了一个她,印象里,连妈妈都没怎么跟我去过集市。
      妈妈太忙太累,我只想让她好好休息。所以来到这里以后,饭和家务都是我做的,打理园子、修剪花卉、清除野草等杂活也都是我做的。妈妈给我钱,让我自己生活,选择趁手的用具,让我可以孤独地打造自己的梦幻城堡。殊不知我只想和她依偎在一起,任凭果蔬腐烂、野草蔓延。哪怕世界末日来临,我也顾不上逃命。我只像瘾君子般贪恋我们共处的时光,那足以抵御孤独的力量。
      她在我身边,我好像就找到了抵御孤独的绝招。
      她,她和妈妈是不一样的。至少我知道,她是一定会离开,且不会再回来的。相比来了又走、只让我无尽等待的妈妈,我反而更喜欢她。
      谁让我是爸爸口中那个懦弱胆小又只会逃避的小孩,总是怕黑怕鬼,总是哭,总是摔跤,总是让他丢脸。
      集上人太多了。
      我们赶的集占了一条十字主道和好几条小巷,七弯八拐的,不至于迷路,但要走出来也得花一阵子,尤其赶集时人来人往车去车停的,时至今日我依然讨厌把电动三轮车停下独自去买东西的老人。挡道,推了有些人还要吼你手贱。
      作为孩子,作为一个从小就在集市上人挤人的孩子,我不知道挨过多少骂,受过多少白眼。他们很吓人,他们无缘无故欺负我。
      好在她不会看不起我,也不会欺负我。她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我怕她被欺负,又觉得那不可能。人们只会欺负瘦小矮小的人,她还挺高的。
      她面无表情看人时气势很足,我曾经被她这么唬住过。后来才知道,她那不是为了震慑,只是单纯感到无聊,或者不想做出表情。
      我以为她很少笑,熟悉以后却发现,她其实总笑,只是你不一定能看见,能捕捉到。
      我把车找地方停下,然后带着她往集市里头走。她担心车的安危,我说我上锁了。这辆车还挺重的,至少小时候的我怎么都推不动它。还好它很少坏掉,不然那可真是个大麻烦。
      妈妈肯定也想到了我一个人处理一辆坏掉的车不方便,所以特意给我买了一辆很好的车。为了我的安全,买回来的第一天,她就拿刀把车身划得不像样,又拿打火机把车上的漆烤掉不少。
      她甚至想抡起木头把车一边的把手敲歪。但我记得她最后只是举着那条比当时的我大腿粗不少的木头呆呆地看着那辆伤痕累累的新车——任谁都不敢认定这是新车——最后她回头看我,举着木头的她看起来很吓人,又让我安心。
      我知道那木头无论如何都不会抡到我头上,但我还是,被那样的妈妈吓到了。
      妈妈丢下木头,回头抱着我痛哭流涕。她哭得好难过,我至今想起来依然感到心碎。
      妈妈抱着我,跟我道歉。我想让她别道歉,但她哭了。如果道歉能让她好受一些,那我愿意接受这份道歉。
      尽管我一直觉得,真正需要道歉的人是我,或者别的什么人。
      这辆回到家就变得破败的车,陪了我四个年头了。
      我的妈妈,她走了很久,她已经错过了这里的春天,再不回家,也要错过夏天了。而她往往在秋末才回到家,因为她实在无法放心,我一个人能否抗住这里凶残的冬天。
      而且,她也会想念我。想念我,却为了我错过这里的三个季节,只在凶残的冬天回到家,忍受着冰凉刺骨的水和天气,让她的手脚都生出冻疮。
      我的心底有一头残忍而不知满足的怪兽,她蚕食着妈妈的一切。我心底的怪兽,她想要吃掉我的妈妈。
      集市上东西太多,我们两个都显得很谨慎。有些商贩认识我,她们从没有见过我家的大人。她们对我很友好,见到她,很意外。
      真正到了要介绍她时,我语塞,竟无措地转向她。她比我镇定,平稳地说了自己的姓氏,然后说:“我是她的姐姐。”
      说完,她拍拍我一边的肩膀。我顺从地喊:“姐姐。”
      于是问话的阿姨就咯咯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我很喜欢这个阿姨。曾经我被旁边卖猪肉的叔叔杀熟时,是她为我挺身而出,还因此和那个叔叔吵得面红耳赤。
      那个叔叔卖猪肉,我买的总比别人买的要贵一些。我最初不知道这件事,是阿姨点破以后我才发现的。为此,我羞愧得面红耳赤。
      我为我认识不清而难过。其中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击着我的灵魂。
      我总被欺负。我总懦弱,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妈妈,这种事太多了。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太多太多。
      我不想拿这种坏事叨扰妈妈,也不想把我们共享的时光分给坏心情的腌臜事。我不想她以为我是个坏孩子,这么多年依然没有长进。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老被欺负,那样她会难过。
      我想把一切美好给妈妈。尽管我一无所有,我依然想为她采来春天盛开的第一朵野花。
      从那以后,我买东西就会凭着直觉挑选面相看起来友善的人,我还会仔细观察,人多我才敢混在人群里放心购买。我尽量选女性,我害怕男性。
      她比我要大胆,很快就能熟练地游走在人群里。但她砍价不如我。我砍价的本事其实也不怎么样,我妈妈也不会砍价。
      但我买了这么多年菜,也学会了一点与菜贩子打交道的办法。
      我会多跑好几个摊位,比较价钱然后再买。这样有些费时间,但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集市上偶尔会有卖旧书的老人家,或者中年人。很少有年轻人在集市上卖旧书。我家里有很多旧书,还有碟片和漫画,都是从集市上散买的——这样要更便宜,虽然质量良莠不齐。
      但不是每一集都会有卖旧书的,她运气不错,第一次来就遇到了。
      我们不约而同在书摊前停下。
      卖书的是个老爷爷,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他手里轻抚着一本卷边的书,正慢慢伸展着。
      底下一排排旧书封面大多褪色了,有些封面破损,露出里头的内容来。但破口多且小,真去看吧,也看不到什么内容。
      书本下面铺开一块薄膜,是农村里拿来盖棒子和麦子的。下雨时就用这样的薄膜盖起来,在两边压上重物,免得让风吹跑。
      等天晴再掀开,继续晒谷物。就指望着这些挣钱,村里没有人会亏待农作物。那都是老伙计,连带着农具也亲近。
      我家也有那么一块薄膜,挺大的,我一个人伸展不开。不过它很旧,破了好几个口子。
      她和我站着,看着。只有我们在这里驻足。
      老人家没有抬头看我们,只安静地抚平那本书,抚平时间带来的褶皱。
      半晌她轻轻推了我一下,说:“走吧。”
      这就是看完不想买的意思了。她没有挑到合眼缘的书。我却低下头,随手捡起一本书。
      我把它买下了。我甚至不知道它讲了什么。我连它的书封和标题都没有看清。
      我付款时,她在一旁奇怪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她指着我手里那本比课本还要大一点的书:“为什么要买游戏攻略,你又不能玩游戏。”
      我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果真是一本游戏攻略,名字是《女巫的魔药全流程讲解(最全版)》,括号里的字特意加大加粗了。
      我一下子红了脸,连声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看清楚……”
      老人家抬头看我,那是在问我还买不买。
      最终我咬咬牙,说,我买。
      她还是不懂我为什么要买一本没有用的游戏攻略。在手机还是翻盖机、通话主要靠座机和电话亭的年代,我家不仅没有电脑,连互联网都没有。
      我家的座机还是时好时坏的,我甚至不知道互联网到底是什么。
      但我还是买下了这本游戏攻略。我无法告诉她,我之所以决定买下它,只是因为那黑色封面中心处,一个穿着燕尾服的黑色背影,实在太像我心中那只早已死去的小燕子。
      我付了钱,接着,我举起那本游戏攻略,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腼腆地笑着同她开玩笑:“你看。这就是我的文艺复兴。”
      她没有接上我的频道,因为我自己也不懂自己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但她回应了我,以她独特的方式。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文艺复兴吗?”她笑着问我。
      我们并肩往里走,决定先去买菜。
      “我想,理由可能跟我一样。”
      我们彼此放松,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我其实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文艺复兴,但我喜欢它,只是因为它发现了人。
      我们像两个狡猾的秘密游客,短暂路过地球,畅所欲言。
      我在等我的文艺复兴。我第一次希望她与我一起见证。
      我希望我可以焕然一新,我希望我可以为了爱人挺身而出。
      我希望我有新的价值,可以给她和妈妈带来新的活力。
      我和她买的东西不多,都是生活必需品。回家路上她跟我说,这次她比较收敛,可能熟悉以后就不会这么收敛了。
      我想到她挑菜都不会,砍价也不会,卖家说多少就是多少的呆呆模样就忍不住笑。但我忍住了。我拼命点头,嘴上说:“好啊。那你下次可一定要放开点,我陪着你呢。”
      “以你的经验,一定能帮我规避很多问题吧?”她顺着我说。
      我重重点头。
      小小的电动三轮车上,我们开怀大笑。车子慢慢走着,我开得很慢。
      我们正驶离人群,往孤岛而去。我们要回到我们的孤岛。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曾害怕,而她在我身边,也不再露怯。
      游戏攻略很详细。我们两个头碰头肩碰肩,一块盯着大开本封面。
      她揭开第一页,我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女巫的魔药……游戏作者……这是什么字,印刷好模糊……”
      “枕?沉?还是忱?”
      “什么觉,枕觉吧?感觉逻辑最通顺。”我说,“游戏作者的名字叫什么觉。”接着我往后念,“攻略作者,杜桥。”
      我们互相看看,好奇地继续往后。
      攻略里贴了很多图画,应该是游戏截图。只不过比较模糊,但有些反倒能看得很清楚。
      据攻略介绍,《女巫的魔药》是一款像素风角色扮演单人闯关&收集游戏,战斗元素不多,解密元素较多。
      在游戏中,玩家的主线任务是拯救误入歧途的邪恶女巫。女巫拥有各种各样的魔药,有些会对女巫自己有益,有些反而会对玩家有益。
      女巫居住在一座被称为玫瑰堡垒的塔顶最上方,整座高塔都被女巫控制着。女巫不会从中出来,也不容许别人进去。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玩家操纵的主角来到了玫瑰堡垒外面,随时准备进入一探究竟。
      攻略上介绍,攻略作者认为游戏最大的亮点不在于它超前将闯关、收集等元素结合在一起,反而在于,玩家可以选择操纵女巫或是主人公。
      是的,以解救女巫为主要内容的游戏,其实有主人公和女巫两条主线可以选择。但不论玩家如何选择,最终目的一定是拯救女巫,失败和成功二选一。
      攻略作者认为,这样开创性的做法不仅给予了玩家选择的自由,也极大延长了游戏寿命,提高了游戏可玩性,同时两条游戏线也给了作者足够的灵活性,让他可以更好地打磨剧情以及剧情的表达,配合上游戏独特的画风和音乐,让游戏更上一层楼。
      主人公主线偏探索、进攻,女巫主线则偏布置、防御,两条主线都相对完美地融合了收集元素,还把解密、收集与升级系统绑定在一起,渴望挑战更高难度的玩家也可以灵活选择。
      又因为这是单人游戏,就注定玩家在选择一方角色时缺乏另一方的视角,玩家几乎都会在通关某一视角后迫不及待选择另一个视角,希望可以快速将故事拼接完整。
      在这一点上,没有玩过游戏而直接看攻略的我和她可算是占了大便宜,一下子就能把整个故事复盘出来。
      游戏全程隐藏了女巫和主人公的性别,进行到最后玩家才能得知,原来主人公和女巫其实是师姐弟。但二人理念不和引起了纠葛,师父去世后二人彻底闹掰。
      主人公凭借一身正气成了“好人阵营”的定海神针,女巫则走了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代表邪恶的荆棘并不会伤害他,反而将他包裹、缠绕,引导他对抗他的大师姐。
      这看似是一个邪不胜正的俗套故事,但游戏除了成功或失败的二选一结局外,其实还有第三个隐藏结局——据攻略作者表示,靠自己找到隐藏结局的玩家不足百分之三。
      这就不得不提到游戏攻略封面上那个一眼让我相中的燕尾服人。
      她其实是师姐弟二人师父的另一个弟子,师姐的师妹,师弟的二师姐。
      如果玩家可以解锁隐藏结局,找到二师姐,就能找到第三个结局,即既成功又失败的和平结局。
      在这个结局中,师姐弟各执己见,在二师姐的调和下,彼此坚持自己的看法、观点和立场,但不再干涉对方,从此,女巫住在他的玫瑰堡垒,主人公师姐回到她的光明世界,井水不犯河水。
      不同于成功结局里女巫“改邪归正”离开玫瑰堡垒,也不同于失败结局里主人公师姐“堕落”留在玫瑰堡垒,这个折中的隐藏结局可谓满足了大多数彻底看过剧情的玩家的心愿。
      攻略作者在最后附上一份数据,上面是许多玩家做的调查问卷。其中百分之八十的玩家最喜欢隐藏结局,理由不外乎“最人性”“最平稳”“最各得其所”等。
      也有人不喜欢这个结局,觉得这个结局两头讨好,很墙头草。攻略作者尖锐地表示,认为隐藏结局是两头讨好的玩家可能并没有看懂这个故事。
      攻略就在攻略作者杜桥犀利的语言中结束了。看完以后,我和她面面相觑。
      “……你会选什么。”她往前翻了几页,到选人的页面。
      我迟疑道:“我……我会选女巫师弟吧。”
      “是吗?”她点点头,“我会选主人公师姐。”
      我们又再度沉默下去。我知道,我选择师弟并不是认同师弟的理念,我只是更喜欢防守。而她也不见得认同师姐,不过是厌倦防守罢了。
      攻略能呈现的乐趣实在有限,老实讲,看完以后,我对这个游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惜我玩不到。这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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