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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恨我吧欲欲。” 暮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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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晚上七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手机准时弹出池淮眠的消息。
【C:下楼吃饭】
沈欲动作犹豫了一下,他的内心世界还是无法以短时间内就坦然接受池淮眠所做出的事,但寄人篱下的痛处让他不敢违抗池淮眠设下的指令。
步伐在楼梯第十三阶台阶初停下,池淮眠正戴着手套将最后一盘菜端上中岛台餐桌,随后熟练的将手套摘下扔进餐厅门口的深灰色简约垃圾桶。
“过来吃饭。”
“我…真的不太饿。”
如果可以,沈欲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的缩在安全的堡垒里,与眼前人的交往让他觉得陌生,当初池淮眠以千金赎下他时,他也是这样认为,自私、虚伪,为己欲付出触手可得之金的人。可这几个月来的日益交往又让他觉得,池淮眠应该是一个善良、随和有能力的大人物,哪怕沈欲自己也恨透生父,可在知道池淮眠为了“抚养权”所将沈江平亲手送进去时,他又觉得池淮眠是多么残忍的一个人,沈欲想在生活上远离他是不可能的,当千金赎下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与池淮眠以一种触碰不到的契约一样绑在一起。
“照顾你,是我必须要尽的义务,也是你无法违背的宗旨。”
池淮眠的语气间并无怒意,他走近站在楼梯口侧方,抬眸面对着台阶处的沈欲。
“过来吃饭,这是我最后一次下达这个指令,事不过三。如果我的话对你已经没有威慑力,我会采取别的方法重新获取我的话语权。”
话里有话,不必多想便知所谓的方法指的是什么,记忆与在最要面子的年龄阶段进行这样背德的关系对他来说不如一死白了,他没再说话,一步步走的迟疑,走过池淮眠身边时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对方眼底是认真的、护及底线的冷漠。
晚餐是他喜欢的美餐炸食和日式寿司,这些是他在巴黎生活时会缠着母亲做的,而今日,在他自己从未向眼前人透露喜好的餐食一样不落的被池淮眠端上桌时,第一反应竟是脊背发凉。
“你调查我?”
是质问伴随着没好气的开口,坐在对面的池淮眠放下手机,屏幕熄灭前停留的页面是记录下满满当当的备忘录页面,可惜的是没有看清内容。
“你还记得我刚接你来时,放在你房间里的东西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沈欲,沈欲憋在心里的后半句话强行咽了回去。
“什么?”
“你的父亲确实是亡命之徒,但他心底是爱惜你的。刚接你来时我让你的父母将你生活在巴黎十几年的生活习惯整理列成表格发给我,这里包括你的生活习惯、你的人际关系、你的饮食习惯。”
“你童年时父母常年奔波在外,一只深棕色的玩具狗是你唯一可以对抗黑暗的寄托、你读书时因偏科被数学老师区别对待,你的朋友为了你在办公室大闹一场。”
“你别说了。”
沈欲打断他,这些事如同扒开他过去十几年的经历毫无颜面的展现在他人面前。
“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池淮眠没再继续纠缠,他同样深知这些过往的不堪,用这些事戳一只悲惨经历的小狗的心是作为Dom最不应该的。
沈欲右手拿起那种白色海豹造型的汤勺,舀起一勺浓汤送入口中。直到池淮眠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寿司的米饭摘下围兜时,才起身放他离开,目送他落魄的身影离开别墅一楼。
八点的钟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沈欲房门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在门口停下,停顿了几秒后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
“当当当。”
几声缓慢的指节与木板碰撞发出的声音像在确认屋内人的状态,又像是在试探沈欲的情绪。
“干嘛。”
他声音闷闷的,抬起头没好气的问门外的人,随后,池淮眠的手握上门把手向下发力,他身上换下刚才在餐厅做饭时的纱质围裙,上身唯留下一件微微敞开领口的白色衬衫。
“欲欲,哥哥知道你没办法这么快就接受这件事,哥哥想和你聊聊。”
“哥哥”一个在沈欲潜意识里作为上位者呵护下位者亲昵的称呼,不是在字母关系里最常用的“先生”也不是伴有强烈上下位的“主人”,“哥哥”这是一个亲密、温柔可以依赖的、相对来说更温和更自然的称呼。沈欲趴在床上,身下是一本以红色作为主色调封皮色彩鲜艳的图画书,他与门口的人对视几秒,这几秒间是沈欲在试探他的意图及态度。
因为在常见的字母关系中上位者的作为完全不需要下位者的同意,上位具有至高无上、不可逾越的权利,下位只需遵从他们的指令造成条件获得继续陪伴下去的资格,而眼前,他的Dom竟要和他等同身为“聊聊”,这种荒谬感让沈欲不可避免的怀疑他的目的。
“你…过来吧。”
沈欲算是接受了这次的“谈判”,但难免会为未知的谈判内容有犹豫。
沈欲从乱糟糟的被子里爬起来会坐在床面上撑着身子,池淮眠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垂眸看着他。
“欲欲,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我对你父亲做出的事,但当初我决心抚养你,就无法再接受你的父亲想用你换取自己松一口气的事实了。”
他平静的将几个月前所发生的事摆出来,那夜父亲看着他,留下的泪光中伴随的是是什么,他永远忘不了。
“你的母亲蔺初,她是开明的,在肯定沈江平没办法再继续担任父亲这个角色时,她很爽快的签了送养同意书。”
母亲、开明、送养,这些明指母亲将他拱手让人的词汇刺入沈欲的耳膜让他被迫接受这些信号,他错愕的抬起头,怎么会,母亲当初看着他时,眼底的贪生早就没过了不舍,现在又怎么会亲手决定将他送出去。
“不用觉得奇怪,你母亲的做法是正确的,当下只有将你的抚养权转交给我,你才能继续回归课堂、回归正常的生活。”
是啊,如果池淮眠不抚养他,现在的他应该已经被迫步入社会,以本就瘦弱的身躯干那些脏活累活为父亲犯下的错做出弥补。
“你可以恨我,没关系。”
“但我需要你知道,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包括我,都是一心为你好,想让你有更好的出路。”
沈欲看着他眸光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为他好,这些事真的是为他好吗。
“恨我吧欲欲,这也是让你铭记我的方法之一,不是么?”
“我…”
他的话噎在喉间,像是不知该怎么表达,他不清楚自己对他处于怎样的情感,是自己还没意识到已经开始依赖他时得知他亲手将自己父亲送进监狱的陌生、是已经知道自己是个烂透了的人后仍将他抚养在身边的感激。
“我不是恨你,我就是…就是…”
沈欲急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种欲语泪先流的感觉让他手足无措,那种想要挽留表述自己内心想法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的感觉会激发泪失禁的分泌。
“没关系,慢慢说,你总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他走近站在床边,弯腰时肩颈处的发丝垂落在两人之间,他将自己的视线近乎与沈欲等高,让自己自身携带的威慑力尽可能的降低,已达到尽可能驱散对方内心恐惧而导致大脑停顿的目的。
“想好了么,该怎么说。”
沈欲深呼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眼前人笑眼微眯似乎现在只是在开玩笑般的脸上。
“总之,我不是恨你,也不喜欢你,你不用老是抓着我不放让我讲清楚。”
池淮眠歪歪头,像是在无声的询问他真的吗。
“噗,嘴硬。”
他一眼就识破了,这种急需结束聊天话题而有些着急的语气太好认了。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沈欲又追加一句,调整自己的姿势要起身。
他站在床上,勉强比池淮眠高出一点额头,他只是想增加自己的威慑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池淮眠看着他,只是默默屈起一条腿站着,让自己的身位更低了一点。
“好,你说是就是。”
他没再继续纠缠,宠溺、认栽的语气强行把沈欲接下来的说辞堵了回去。
“那现在这位不喜欢我也不恨我的小狗,可以老老实实的和我下楼去餐厅吃一份巧克力蛋挞吗,你没好好吃晚餐。”
这是一个台阶,一个机会,但对于沈欲来说这只是一个可以快速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机会。
“行吧。”
沈欲抓着他的肩膀跳下床踩上那双拖鞋。
“走吧。”
厨房与餐厅间弥漫着黄油与奶香的味道,新烤出来的蛋挞带着微微深色的焦边看起来色泽鲜亮,一个个蛋挞被银色托壳装着整齐的摆在烤盘上,旁边的桃木色餐碟上三个蛋挞上挤了一圈奶油中间点缀一颗草莓又淋了巧克力酱,以三角形的摆放方式盛在餐碟上推到沈欲面前。
沈欲口中的蛋挞边酥脆的声响接连不断,池淮眠笑眯眯的坐在对面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过于绝对他没听懂,现在的气氛相对来说缓和了很多,他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初把你赎回来的时候,我花钱找你父亲要来了关于你的资料,包括你的学籍信息、兴趣爱好等等,为了更多时间可以照顾你,我将你转到目前这所学校,又申请了来教你这一届,这样我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看着你了。”
“那你没想过把我还回去吗?”
还回去,这个用词就好像这是池淮眠抢过来的一样。
“还回去?”
池淮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我的小狗,我为什么要还回去?”
一个明确表明所有权的称呼,沈欲本就不抱有多大的希望了,不用想都知道,当初表面和谐的家如今应该也残破不堪了,他所舍不得的,无非就是当初结交的朋友们罢了。
沈欲又低头嚼着蛋挞,直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推了一下桌子起身。
“要去休息了吗?”
池淮眠轻声询问,起身准备收拾这些银壳。
“我还不困,应该会再玩会。”
“不行,已经超过宵禁时间了。”
池淮眠驳回他的计划。
“那不是你要…”
沈欲脾气上来了,处于青春期的他本就情绪波动大,刚要开口反驳是池淮眠非要和他讲这些的,就被对方打断。
“注意和先生的用词。”
“哦。”
沈欲把话咽了回去,他懒得再吵了,这场纷争他不会赢的。
“现在,去睡觉,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收拾餐桌的动作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再多给沈欲一个眼神。
“哦。”
沈欲连达了两声哦,随后回房间,让他背着池淮眠偷偷熬夜这种事他依然是不敢的,既然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自然也就只能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