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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收养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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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上午没有闹钟和保姆的叫醒服务,沈欲再睁开眼的时候落地窗的阳光已经洒在了床边的地毯上。凭借昨晚的记忆摸到枕旁的手机。
“叮。”
面部解锁,平静的两年后消息如洪水般开始弹出在控制中心,沈欲简单看了看,然后点开微博。
这是他常年分享绘画作品的地方,至少在这里,他没有规章管限,只是不涉三,他可以肆意创作。
两年断断续续的更新让他积累了一定的粉丝,凭借伴有独特平涂风格和鲜亮色彩的画风让同圈爱好者有一定的辨识能力。
他没有回复每条评论和私信的喜欢,只对部分合作及答疑解惑有简单的回复。
发布内容里简单公布了近期“开稿”的预告后他坐起身,随意抓了抓脑后的头发,然后离开这里。
“醒了?”
“嗯。”
刚下楼梯的沈欲和正在餐厅忙活的池淮眠撞了个面。
“你在干嘛?”
“给你做饭。”
他又补了一句。
“怎么了?”
沈欲目光往一楼后瞟,那个大多时间在一楼打扫卫生或准备菜肴的身影不见了。
“你想问阿姨去哪了?”
池淮眠打断他寻找那抹身影的目光,沈欲重新与他对上视线。
“阿姨去哪了?”
池淮眠一早就在厨房做饭,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平时里见他一面都难,理应来说这些工作是归保姆所管的。
“阿姨病假了,你很关心?”
“不然呢?”
青春期起床气的本能让沈欲开口的语气并不好听,池淮眠沉默了一下开口:
“注意你的用词。”
“我用词怎么了?”
或许是脾气上来了,沈欲的脾气一点就炸,像是一只扒着楼梯栏杆弓腰炸毛的猫,而池淮眠像是平静的缅因站在不远处观望。
“我想家规已经写清楚该怎么和先生说话了。”
沈欲被他的话呛住了,这种寄人篱下卑躬屈膝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沈江平当初也只是为了“让家变得更好”才走上了赌博这条不归路,后来丧心病狂向他人借款承诺“再赌最后一次”也正因这所谓的最后一次,让他们在这一片始终抬不起头。
“在想什么?”
池淮眠的询问把他拉回了现实,抬眸看去餐桌旁的他并无表露出不悦,沈欲便快些找借口逃离这里。
“没什么,我…我学习去了。”
“先过来吃饭。”
沈欲没回他这句话,如逃命般的往书房跑去。
推开书房沉重的胡桃色木门,一切都与昨日相同。拉开办公桌,将昨日一股脑全部收进柜面里的作业本和卷子拿出来。将布满红笔痕迹和油笔演算过程的资料全部铺开,在所有卷子下面多出一个深红色的薄本和一个资料夹册。很显然,这些东西并不是他的,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池淮眠。
这个红本是什么,结婚证,不可能,相处的这几个月里他没见过别的女人,教师资格证,好像不长这样吧。静等了几秒确保门外没有声响后他还是拿起了那个红本,本着“只看一眼”的原则,将它翻了过来。
“户口本”三个暗金色的字印在封面上,不知道为什么从怀疑这个红本是“结婚证”时沈欲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在看到户口本时反而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打开第一页是基本信息,他没多过目,转而切换为下一页。第二页的左上角登记信息人名称为“池淮眠”,也就是说。这是现在收养他的人的户口本,他目光所及那些被记录下的信息。
“男”“户主”“未婚”“O型”等信息映入眼帘,简单扫过一眼动作不自觉的翻到下一页,他的大脑并无过多思考这个动作,因为以他的认知看来,他并没有在这里见到过其他有亲密接触或提及的人,所以在他看来从第二页开始应该就是空的了。
一份新的登记信息打断了他的思路,这是他没想到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左上角的名称信息。“沈欲”这两个字再次让他的思路停顿了一瞬,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人是他吗,他为什么会和池淮眠在一个户口本上,所有的问题在脑内炸开,右手波动纸张的手甚至有些颤抖,如同验证般的往这个小本的右侧信息扫去。“非亲属”三个字被清晰的印在“与户主关系”一栏,再次加深了“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个户口本上”的疑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就已经落在他的身后,沈欲机械般的转过头,如果做贼被抓的小偷和池淮眠对上视线,下意识的要藏起手中抓的“罪证”。
“藏什么?”
池淮眠有些好笑的歪头看他,沈欲抓着户口本往桌下藏的动作一顿,随后池淮眠抓着他的手腕再次将那个红本抬回桌面。
“拿都拿了,不多看两眼?”
“我…呃…”
沈欲有些语塞,这种做贼心虚的状态让他大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池淮眠的指尖顺着沈欲刚才翻开的那一页伸入,摊开那一页。
“在想这本户口本,上一页是我的信息,下一页为什么会是你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栽了。
“这个问题应该会在你看这个事解开。”
他拿起另外的一份“证据”,翻开硬质蓝壳,第一份文件是“收养登记相关”。池淮眠右手食指抵着最上方的几个大字,随后指尖挑起纸张边缘,目光所及碰触下一份资料。“同意送养书”,纸张最下方的复印件是沈欲、沈江平的户籍图和书面意见。
“看清楚了?”
池淮眠偏头看他,沈欲脸上是藏不住的错愕,这些资料都明指着,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与原来的家庭剥离开来。
“你怎么…”
沈欲的话欲言又止,他该怎么说,脑中尝试把这些破碎的说辞组成一句顺畅的话。
“嗯哼。”池淮眠发出肯定的轻哼。
“我将你的父亲,沈江平,作为赌博成瘾便用亲生孩子抵债的罪行向当地机关进行了举报,并以他有犯罪证明为由将你迁移至我这里,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但我不能容忍有人因赌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龌龊之事。”
犯罪、抵债、赌博,一系列涉及红线的罪证都将几个月前父亲的讨好、母亲的眼泪联络在一起,那夜他在想什么,不恨他是不可能的,可如果没有池淮眠,他现在又会经历什么。
池淮眠没等到他的选择,指尖碰触文件,将这些一一归拢重新放回柜子里,将柜门推回暗格,目光又短暂停留在沈欲的侧脸上。上午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每根发丝及脸庞上,可即使如此也没能遮住他心底的慌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由自己亲手发现了这样的秘密,为什么他没有再收到父母的消息,是眼前的男人亲手将他的父亲送进去,又亲手剥夺了他母亲的抚养权他的人生已经完全与父母二人分离。
“没关系,你还有很多的时间来决定是在以后生活的每一天中坦然接受这个事实,还是对我怀下恨心借机报复。”
池淮眠往后退了一步,走到门口若无其事的准备离开,在握住桃木色门把手的那一刻又淡淡开口“恨我吧,欲欲,恨我也没关系。”
随后扬长而去,留下还没能从惶恐中缓过来的沈欲,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剥夺,全身上下开始冒出冷汗,他好像被带离了那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回忆起他的童年,除了父母繁忙的身影,还有厨房里散发出的烤面包的香气及父亲出来回来拿着的新玩具,可这一切怎么就变了呢,父母渐渐拿走家里值钱的东西将它们换作赌桌上花色不同的筹码,生活也由这一刻发生了转变。
十五岁心智尚未成熟的他哪怕再很父亲当时的选择,当真正知道他从法律层面上和父母再无关系那一刻起,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想掉眼泪,睡眠是短暂关于大脑思考程序最直接的方法,所以,当每次经历短时间内无法抗衡的事时,他会放任自己进行短暂的睡眠,是休息,又或者是,逃避。
走出书房他如被剥夺灵魂的躯壳,往来时的楼梯处走去,池淮眠站在客厅,目送他离开的身影,默许了他今天按照自己定下规则的“行程表”。
起床时他没有叠被子,床上皱皱的一团和床边摆放的,来自世界各地知名ip的玩偶反倒会让他有一丝归属感。径直倒在床面上,被子上留有阳光晒过的、干燥的气息,像他在巴黎午后同朋友在公园疯跑时的味道,这群朋友是他的挚友,是他可以依赖分享自己遭遇的家人,是没有血缘也能同心的羁绊,可如今他身在几万公里、横跨多个国家的澳门,回归学业后他便没怎么和这群朋友联系了。沈欲鬼使神差的亮起手机屏幕,往聊天记录最下面翻,终于找到了那个四人小群,上一次的消息记录停留在暑假,新学校的分校又会不会让他们也减少话题与联络,身在巴黎的他们又过的如何。
他不敢再想了,放下手机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对命运的妥协,如今的生活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他的命运已经不归他管了,反抗就是白费力气,他实在太累了,为什么这样的生活偏偏被他摊上了,闭上眼睛越是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无数的委屈与不甘就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徒劳的抓狂已经费劲了他所有的经历,他脑海里只留下一个念头——既然逃不掉,那不如就这样吧,一切都是命运安排好的,作为普通人,他又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