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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绽 ...

  •   他扑上前,有些失态地锤击着那堵墙。
      不该是这样的!
      手指在裸露出石板的墙体上扣摸着。
      这里……应该是入口才对!
      “行开。”
      疯狂的动作猛地僵住,幽幽女声仿佛浸透冰水的缎带,黏腻地缠绕在人的脖颈。
      “我唔钟意生人!”
      无数铃铛相撞的声音骤然响起,叶锦华眼前一黑,紧接着又被手腕上剧烈的疼痛勉强唤醒。
      他大口喘着气,将自己从窒息中拯救出来,手腕被红绳勒得充血,散发出灼烧的焦糊味。他强忍腕上剧痛,迅速捡起烛台,响指点燃。
      烛光再次欢舞,原本钢针般尖锐的铃声瞬间被削弱,听不真切。
      叶锦华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里撤离,只恍惚间,喉咙破风箱似的漏,冰冷的湖水再次裹住身体,肺叶像被挤压撕裂,求生的本能驱动着麻木的四肢向上挣扎,最后身体于湖中浮出,手在岸上胡乱摸着,终于掏到琴盒中的什么东西。
      他一把将那东西抽出,里头的液体灌入口中,零零碎碎的小物被带出乱飞。
      狼狈的身影趴伏在地,撕心裂肺地呕吐着。

      —————————————————————————

      “你昨晚偷鸡去了?”
      江楠英打开门吓了一跳,带些猎奇心态仔细观摩叶锦华。
      “少贫……”叶锦华挡开对方探过来的手,耳根发热。
      可恶,他明明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紧急处理过!
      “进来。”江楠英给他拉了把椅子,两人在画室坐定。
      “真的不需要我让叔叔给你拿些吃的吗?”江楠英眼神忍不住往对方明显憔悴许多的脸上跑。
      “……我现在还是稍微断食来得好。”
      叶锦华抽出瓶子,再灌了口里面的液体。
      昨晚对他精神力的消耗远超想象,大概他得养上一阵子。不过这也说明主宅部分大概率没人探查过,现场保存完整,若进去了定有不小的发现。

      “对了,拿着。”
      江楠英接过叶锦华递来的瓶子,手在光滑的瓶身上摸着,没摸到任何有关生产日期、质量合格证和生产厂家名称之类的信息。
      他抬头看他,带着对三无产品的浓浓不信任。
      “杏仁水,平复理智用的。”
      “你们还看后室和基金会?”
      叶锦华没回答,只是投来一个困惑和“你在胡说什么”之类的眼神。
      “一般情况下,类似你这种情况组织至少会发一支,姓何的觉得你不需要就给扣了,”他选择跳过这个更像是调侃的问题:“但我想了想,还是得给你一瓶——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喝。”
      江楠英道了谢,好奇地摩挲着那瓶香槟色的液体。
      “这玩意儿虽然难喝,但药性温和,对普通人顶多是味道恶心,不会引起生理不适。你收着就行。”

      不多久,江楠英放下那瓶杏仁水重新开工,叶锦华坐在他旁边随意抽了几张废稿翻阅,被狠狠挖了一眼。
      画布上打了薄薄的一层底色,微微散发怪味,窗户大开着通风,旁边半人高的置物架里用过的没用过的画纸塞满,最顶上的托盘摆着糕点之类,旁边是一碗喝了一半的糖水,估计是这人早餐吃着吃着来感觉了就把食物撇一边去了,不远处还摆着一个被蹂躏得花花绿绿的大卫头。
      “还没吃早餐?”
      江楠英没直接回答,瞟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人手腕上的血痂,眉头一皱,直截了当道:“说吧,大早上来找我,总不会是专门来送我三无饮料,顺便关心我吃没吃饭的吧?”
      叶锦华也没绕弯子:
      “确实,关于你的甲方。”
      他简单概述了一下昨晚整理出的疑点——毕竟江楠英算这件事的中心人物之一,有权也有必要知道这些。
      江楠英手上仍调着色,从瓶瓶罐罐中抽出松节油稀释,刺鼻的味道让叶锦华没忍住皱皱鼻子,又喝了一口杏仁水。江楠英看着好像没在听,但越拧越紧的眉头能透露出他确实上心了。
      “关于换的香水,我只能说出大概的感觉,”他对叶锦华补充道:“Club里常闻到的脂粉香,有点烟味……勉强算花香调吧,闻着晕乎乎的——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恋爱降智让她的表达能力更下一层楼。”
      “估计那男的常去那种地方。”他说了结论,用画刀刮掉一片不满意的颜色。

      叶锦华若有所思,看着江楠英娴熟地摆弄画布,突然想起广府七中貌似是以艺术特长教育闻名的:“说起来,你画画是科班出身的?”
      “是也不是吧,”江楠英耸肩:“基本上是野路子。”

      叶锦华突然愣住,拨弄废稿的手指停在半空。脑子里的某个点成功被江楠英随口的一句话撬动。

      他知道为什么高远的学历看着那么眼熟了。

      他见过。

      绑定的时候,在江楠英的个人资料里!

      甚至两人的学籍变动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叶锦华将这个石破天惊的发现死死按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高远是江楠英的高中同学?

      不像啊?

      从这两人的联系频率、方式和话题来看,完全没有先前认识的痕迹。

      “广府七中?”他试探着问。

      江楠英没立刻回答,皱眉仿佛在问“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高远的资料里一个有意思的点。”叶锦华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锁定江楠英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高远,他也是广府七中毕业的,跟你同届。你们以前在学校里,打过照面吗?”

      江楠英确实变了脸色,不过不是叶锦华预测中的任何一个表情。

      “啊?”他脸上铺开白纸似的茫然:“七中有这号人吗?“

      这不正常。

      江楠英脸上那纯粹的、不似作伪的茫然,像一盆冰水,顿时浇熄了叶锦华心中因发现线索而燃起的火焰,却让更深沉的寒意渗透出来。

      叶锦华确信自己没有记错,他给出的作为钩子的信息甚至更加温和——江楠英和高远不仅仅是同一届,甚至是同一班!

      七中三班!

      即便再不关心周遭,对于一个曾与自己有过直接冲突(从高远的态度反推)且同窗数载的人,也不该是这种彻底的空无。

      “看来是没有。”
      叶锦华语气不变,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他转而拿起旁边一张被江楠英废弃的线稿,状似随意地打量着上面扭曲的线条,心里翻江倒海。

      有两种可能:一,江楠英在演;二,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他回想一下近段时间关于江楠英的种种发现,心里的天平倾向后者。

      “你继续,不用管我。”
      他对江楠英说,拿出手机,快速调出加密界面。

      他需要立刻核实两件事:

      第一,广府七中那几届的艺术生和普通班学生是否有大量交集的可能,校内有无发生较严重的学生冲突事件;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查询内部档案,看是否有涉及记忆清除或篡改的异常事件记录与江楠英或高远产生过关联。

      江楠英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回身,重新拿起画笔。调色的动作明显带上了一丝烦躁,笔触不再那么流畅稳定。叶锦华带来的信息,尤其是“高远是校友”这一点,显然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块石头,即便他记忆里确实一片空白。

      不安像无数躁动的触手,从心底漫上来揪扯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掰他的画板,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月牙形抓痕。

      接着他就看到了那瓶杏仁水,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拧开瓶盖。

      香槟色液体下肚,极重的香精味充斥整个口腔,他强压不适咽了下去,那味道却顽强地反扑了喉咙,激起阵阵反胃。

      牙根酸软,强烈的恶心往上走,他立即捂住嘴,目露惊恐。

      “怎么了!?”
      叶锦华听到动静,看到几乎把头埋进废纸篓的人,瞬间瞳孔地震,接二连三的巨大信息冲击让他耳畔嗡鸣,也可能是精神力的过分消耗导致的精神衰弱。

      几乎是同时,门外的动静响起——是胡云笙。
      叶锦华立即做出反应,夺过江楠英手边的杏仁水一扔,塑料瓶砸进琴盒被里头零零碎碎的物品掩盖,途中将松节油打翻,气味极其刺激的液体撒了一地,让他胃里都有点反酸。
      “说我打翻了你的画材把你熏到了!”
      他语速极快,同时瞬间便变作照看不适的同伴的姿态。

      “那……是我才开哒……!”

      江楠英接过纸巾,有气无力但难掩激愤。这时门开了,胡云笙在门外,江楠英的话他听见了,扫了一眼屋内,眼中带着愠怒的了然。

      他压下火气,先朝叶锦华递去一个带着歉意的温婉笑容:“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随即快步走到江楠英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是不是又空着肚子就闷回画室了?跟你说过这样胃会受不了。”
      叶锦华颔首从画室闪出,将江楠英的手递给他。
      胡云笙一手稳住少爷,一边对叶锦华柔声道:“我先带他去吃点东西缓一缓。麻烦您到客厅稍坐片刻,喝杯茶,好吗?我给你拿些新到的茶点?”
      说完,他扶着江楠英,不着痕迹地将他带离了画室。门被轻声而坚定地关上,留下一个体面而无压人的尾声。

      叶锦华并没有在弥漫着苦药与旧书气味的客厅里久坐,胡云笙安排的茶点精致地摆在手边,出于各种考虑,他象征性地掰了一点,没再动过。
      江楠英动作很快,不多时便从餐桌上下来,示意他去画室。

      看着对方有些不悦的脸色,叶锦华想起了那五位数的颜料,立即感到胃中一阵肉痛的痉挛。

      “这次你可以放心,那瓶松节油是我从拼〇多淘来试水的,价值三块八。”江楠英看穿他的想法。

      叶锦华相当明显地松了口气——这个房间里还有个位数的东西真是让人欣慰。

      “不过……”江楠英脸色不愉:
      “解释一下,叶干事?”

      一提这茬,叶锦华脑子里一团乱,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事情一件接一件
      ——江楠英这人简直是矛盾的诡异集合体,他从业这么多年以来都没见过能糅合如此多对立特性与能力的人。

      江楠英这一吐,说明他已经遭受了较强的精神污染,现在,他看着正常的精神状态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但他决定暂时不告知江楠英这点。

      有个让他战栗猜测,他不敢确定。

      叶锦华捏着山根,暗念“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存在即合理存在即合理”。

      “我刚刚简单介绍过……你其实心里也有数吧——”

      他大致翻看着被重新打理过的画室,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回忆一下,最近有什么东西让你的精神受到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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