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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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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叶锦华差点一脚油门让两人一起飞出去。
“woc你小心点!”江楠英一把抓住扶手,愤怒被骤起骤停的车撞飞大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为金钱折腰这种事实在有损形象,虽然说这个数字对于普通人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但不知什么心理,他一点都不想在江楠英面前跌份——他将这归咎于维持组织在人民群众心中高大形象的使命感。
河边颜料盒飞出去的记忆在叶锦华脑中走马灯似的闪,大概后勤人员跟他一样,纯外行,对画材的认知仅有中小学美术课的马〇中〇之类,完全没把飞出去的画材当回事。
可能五位数的冲击威力过于迅猛,他甚至恍惚间开始走神,不自觉地进行起非必要分析来
——难怪胡云笙完全没细问就放了人,感情是知道养子正在气头上避着枪口呢!
正值月底,他的钱包刚在组织内购入法器以及相关工作用品时经历了一波大放血,现下任何稍大的支出都有可能将他推向负债的危险。
叶锦华被江楠英一嗓子带回现实,大脑飞速运转:
走程序报销?念头刚起就被否决。
且不说这算不算“因公损耗”,光是递交报告解释为何而导致人民群众巨额私人财产损失时,那五位数的金额就足以让何主任还没看完他的报告就直接活吃了他。
晓之以理?告诉江楠英组织的难处?不,叶锦华立刻否定了。
错误是他造成的,后果自然该由他承担,把压力转嫁给本就是受害方的江楠英,既不专业,也不道德;就说江楠英其人,他有预感,这么说的结局只可能是他以个人名义垫付赔款,或者被这人狠狠挖苦一顿后窝囊地以个人名义垫付赔款。
……赖账?
他狠狠打了个寒噤,最后认命般地,忽略自己惨叫的荷包,将手伸向手机。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又不死心地顿了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发票,有吗?”
江楠英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叶锦华:“……算了,当我没问。”
他彻底放弃,认命地打开微〇二维码界面,尽力掩饰着指尖因肉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我……先加一下你联系方式吧。”
他扫了码,皱眉看着那个昵称——在画勿扰。
江楠英却没动。
“怎么了……”叶锦华看他。
“做你们这行的……很缺钱?”
“……也不全是。”
叶锦华意识到这句话反向证明了他没什么钱,顿时脸颊羞红。
江楠英久久凝视着他的脸,看得他浑身发毛。
“嗐——我就知道……”
江楠英叹了口气,推开叶锦华递来的付款码。
叶锦华有些惊讶。
“先欠着吧,”江楠英通过了好友申请:“你看着比我还缺钱,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没至于丧尽天良到逼人负债。”
“不过——”他在手机上敲击着,话锋一转,透着狡黠,“先帮我做件事,不然就等着把底裤都赔给我吧!”
叶锦华看着还想说些什么。
江楠英有些威胁性质地眯起眼。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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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隔壁CBD里的一家星〇克里,叶锦华脸色发绿,确定了江楠英的“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言不虚。
他宁愿负债还了这五位数。
“延期?!不可能!”吕莎莎啪一拍桌,眉毛倒竖,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引得周遭纷纷侧目。
她这回没延续以往的浮夸打扮,这令人欣慰,却保留了一如既往的、香到令人发指的香水味,只刚刚一个照面,叶锦华就觉得自己仿佛被那人举手投足间倾泻的香水味连抽了几个耳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澈了,意识也模糊了。
更糟的是,叶锦华刚好对气味极其敏感。
他强压被甜腻的味道调动的恶心感:“您冷静——”
“我可不管!”
叶锦华试图安抚,话才开头就被对方一挥手打断。
这就是江楠英提出的“小”要求——让他代为解释进度为何突然归零。
他试过用“公共安全”与“配合调查”这类理由晓之以理,最后绝望地发现,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刀枪不入。
“我的婚礼、我的婚房……大师都算好了就指着这幅画了!现在你跟我说要延期?!”她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倾诉,叫着叫着声音竟还带上了哭腔。
“为了结婚,我连婚房户型都改了几遍……”她声音突兀地渐渐小下去,嘴唇嗫嚅着,最后,在叶锦华直呼不妙的惊恐中,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哎您……您别这样,有事好商量……!”
“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呜呜呜——都在跟我过不去——都在打压我——我明明这么努力了呜呜呜……”
叶锦华手忙脚乱,叶锦华眼冒金星。
难怪江楠英愿意同意他赊账还特慷慨地免利息!
“吵什么。”
叶锦华移动目光,那个一直被吕莎莎亲昵地挽着、背景板似的缩在卡座角落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将手机啪一声贯在桌上,屏幕上是游戏失败的特效,眉宇间满溢着烦躁,不知道是因为输了游戏,还是嘈杂的未婚妻。
吕莎莎像个被戳破的尖叫鸡,瞬间哑了火,声音噎在喉咙里憋得脸颊通红,泪汪汪的眼中满是震惊与委屈。
叶锦华不由皱眉,尽管某种意义上男人这一声喊将他从歇斯底里的撒泼哭闹中解救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江楠英姗姗来迟,他刚才借口取餐开溜了,叶锦华怀疑这人是赖在前台等所有饮品都做好打包才慢悠悠地挪回来。
那男的压根不理回来的江楠英,任江楠英服务生似的布桌,竟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数落起未来的妻子。
“你也是,我跟你说过有幅画就行了,你非说要找什么圈内名流仿什么狗屁名画,现在好啦!延期!满意没!非要把到手的婚事给作黄了是吧?!”
叶锦华即使已在服务业浸润多年,见到此情此景还是没绷住,手机在桌底敲得飞起:
叶锦华:你确定他是吃软饭的?!
在画勿扰:是吧,我也惊讶。
他抬头,给了江楠英一个震惊到难以附加的眼神,江楠英回以礼貌微笑,笑中带救。
“咳咳——先生,注意用词。”
叶锦华调整得很快,及时保护了咖啡厅里所有人耳朵的纯洁。
那男的终于止住对未婚妻的咒骂,但显然还没消气,他转转眼珠,最终锁定在江楠英身上,瞬间带上轻蔑。
“就是说,画不了,是吧?”
江楠英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叶锦华心领神会。
“先生,我们实在没……”
“啧哪那么多屁话!”
解释被男人粗声粗气地打断,他的目光在叶锦华昳丽的脸上乱舔,鄙夷又怨毒,叶锦华估计要不是老早就出示了相关证件,高低连他都得被喷几句垃圾话。
“那颜料呢?”他问,眼神里透着一丝市侩的精明,“那玩意儿可是真金白银买的,没丢吧?”
他提及财务话才多起来,显然在他心中,妻子的崩溃,乙方的遭遇都远远不及他那几个子儿。
“我在这方面的投资不小,这你大可放心。”
江楠英突然开了口,抢在叶锦华之前,语气很冲。
那人蹭一下蹦起来,仿佛被抡圆胳膊抽了一耳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连额头带脖子全红温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揪着江楠英动手。
“注意分寸,先生!”
叫骂戛然而止。
叶锦华阴沉着脸,白皙的手铁爪般钳制那男的手腕,这手看起来算得上纤细,却仿佛蕴着千钧之力,叫那人的拳头不论如何都挪动不了哪怕一寸。
男人目露惊讶,视线下意识顺着那线条流畅漂亮的手下移。
突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眼睛顿时瞪大,透着惊恐,甚至迅速偃旗息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叶锦华看他冷静了也就松了手,那人手僵在半空,半晌才非常生硬地收回来,尴尬地摸向自己的鼻子。
“老公!”
吕莎莎看自己未婚夫被抓住了,顿时失声尖叫,她一把推开叶锦华,当然也没推多开,护崽母鸡似的挡在那男的面前。
也是这一嚎,将那男的重新带回现实。
“啊,昂……那、那啥……同志,您看这事儿闹的……”那男的立刻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声音都低了八度:“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态度转变之快,反差之大,连跟他们多次扯皮过的江楠英都没能稳住脸上的表情。
那人仿佛没看到被雷倒的众人,只迅速瞟了叶锦华一眼,看对方没什么表情,继而一把拉过吕莎莎就想往外走。
“哈哈,画嘛,好作品总需要时间的不是?在画老师您安心创作,时间,咱好商量哈!”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闪现到门口,甚至非常“贴心”地驱散了周遭探究的眼神。
“老公——!”
吕莎莎呆愣当场,待到反应过味后就是炸膛的委屈。
“啧!”
那人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嘴声,这才把憋着的气撒出来,用气音咬牙切齿地训斥:
“这画晚几天能死?啊?是能少块肉还是能耽误你刷卡?他现在是给公家办事的人!你在这儿闹,万一他回头在系统里给咱记一笔,说你妨碍公务,我在你爹哪不白装孙子了!?”
……这句话漏洞太多,吕莎莎明显想反驳,又被男人驳斥:
“等婚结了,钱到手了,你想怎么拿捏那臭画画的不行?现在急什么!因小失大!”
训完吕莎莎,两人站在玄关,吕莎莎甚至还抽着泣,他却没看到般,立刻转身,对着叶锦华的方向又换上一副有点讨好、有点局促的笑:
“同志,不好意思啊,女人家不懂事。我们这边……唉,尽量配合,尽量配合!”
紧接着就没影了。
……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丝滑了,江楠英眼神都清澈了,震惊捂嘴下意识看叶锦华:
“你刚给那柒线下降头了?!”
叶锦华……
叶锦华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那人仓皇出逃的方向,神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