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幼崽进入惊悚游戏后》第十四日

23、营养餐 不如生命体

　　他当然知道有人正在等着看他笑话，尤其是那个无所事事的黄毛。

　　程子煜用余光恨恨剜了橙色蘑菇一眼。

　　这些社会的废料，人类的渣滓，万恶的吸血虫。在过去，对于这一类人，他连多施舍一个眼神都嫌浪费生命，而现在，他居然沦落到这番境地，就为了完成这些该死的破任务，自己居然要跟动物园哗众取宠的猴子置于同等地位，装疯卖傻供人取闹了！

　　岌岌可危的自尊使得程子煜怒火中烧。

　　荒唐至极！他绝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后退一步，态度坚定，冷漠拒绝：“对不起，妈咪，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这样做。”

　　此话一出，胖胖的灰色蘑菇大惊失色，她后跌了一大步，满脸不可置信，仿佛胸口中箭一样捧住心脏，语调高亢得好比清晨叫早的鸡鸣：“不可能！我的煜煜宝宝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你不是他，你是谁？我的煜煜宝宝很乖的，你把他还给我！”

　　程子煜疑心这尖锐的嗓门将他的耳膜刺破了，因为这撒疯一样没由来的控诉之后，他耳中无端响起嗡嗡的鸣响，他皱皱眉稳住心神，正欲张口辩驳：“妈……咪你冷静一点，没有道别吻不代表我不爱你了啊……”

　　然而，他这一番辩解的说辞只进行到一半就中断了，他眼中的景象突然覆盖上一层雪花状的噪点，密密麻麻的，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中断时那样，跳动的斑点，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流音。

　　他那位“母亲”的脸，此刻频频闪着白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坏掉的灯泡，嘴上鲜红的口脂，在这放射状的白光中延展开来，仿佛也拥有了光的形状，顺着唇边流淌下来，血淋淋的。

　　此时此刻，他五感的灵敏度被拉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听到自己飞快杂乱的心跳声，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吐出来的，操场上所有人的呼吸声形成一张细密的收紧的网，将他紧紧裹住，扼住他的呼吸，绞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听妈妈话的小孩是坏小孩，坏小孩要接受惩罚的！”

　　一张兽化的兔脸忽然放大在他眼前，小兔女士身高约莫只到他肩膀，俯视的角度，使得这张毛茸茸的脸有些变形，一对漆黑透不进丝毫光亮的眼珠，上翻着注视他。

　　她似乎非常愤怒，三瓣嘴上的胡须被气得直打颤。

　　“不对！不对！一点都不乖！该罚！”

　　小兔老师暴怒的呵斥声有如化作实质，锤子一样砸得他头痛欲裂，这声音与耳边的嗡鸣混合在一起，被分解成单纯的无意义的噪音。

　　整个头脑和身心完全失控，此时此刻，本能的求生欲成了驱使程子煜寻求自救的唯一动力。

　　容不得再多加考虑，程子煜一个箭步瞬移到那位心碎的“母亲”面前，果断将他她抱住。

　　他用力在“母亲”额头上烙下一个吻，牙齿撞在嘴唇内侧的肉上，把皮肉磕破了，血液糊满牙齿，从唇角淌下来。

　　暴涨的肾上腺素抑制了他的痛觉。他圆睁着一双爬满红血丝的眼，期待地望向母亲，倒像真的化身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无意中伤了父母的心，真诚地祈求原谅。

　　“这才是妈咪的好孩子嘛。”灰色蘑菇女士脸上的表情立刻发生了180度大转变，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她爱怜地摸了摸程子煜头顶，转身同其他家长一起走出校门。

　　“在学校要好好听老师话，做个乖小孩，妈妈周末就来接你回家。”蘑菇家长们一步三回头，像每一个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爱操心的家长那样，走远一些又忍不住折返回来，叮嘱的话倒豆子一样滚落出来，怎么也说不完。

　　“妈咪再见。”

　　有了程子煜这个前车之鉴，其余玩家纷纷乖巧跟各自的父母道别，要拥抱还是亲吻，一概都照单全收，果然没再出什么岔子。

　　小兔女士也褪去了脸上那些兽化的特征，恢复成一贯温柔平和的模样，她赞许的看了程子煜一眼，引导其他小朋友一同表扬他道：“我们为知错就改的程子煜同学鼓鼓掌，好吗？”

　　程子煜被小蘑菇们团团包围起来，掌声将他环绕，他微微地喘息着，额上残留着方才因为极度恐惧而分泌的冷汗。

　　劫后余生的实感使他陷入一种空虚荒芜的疲惫之中。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番过激的反应落在其他人眼里显得有些奇怪。

　　古古毫无情感地随其他的小蘑菇一同拍着掌，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盯着程子煜额角一滴闪闪发光的冷汗出神，心想那位灰蘑菇女士不过是声音大了一些，怎么他就被吓成那样。

　　当小兔老师靠近他时，他表现得仿佛老师是一个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入腹的野兽。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姑姑似乎听到身旁的小红菇嘟囔着说了什么话。

　　自言自语说什么呢，可爱的蘑菇弟弟？她把耳朵往旁边送了送。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嗯嗯！”古古认同地点了点头。

　　“好啦小朋友们，大家肚子都饿了吧，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小兔老师拍着手。赶鸭子一样领着小蘑菇们往幼儿园里进。熊校长早不知跑去了哪里。

　　终于要进入这一栋神秘的建筑了，古古内心有些雀跃。

　　阳光下，整座幼儿园如同加了滤镜一般，原本过分鲜艳的颜色被日晕调合成有些雾蒙蒙的粉，看起来像只在童话书中存在的大型玩具城，美好的有些失真。

　　她随着队列踏上红绿相间的台阶，穿过鹅黄色的门扉，踏入另一片五彩斑斓的天地。

　　古古看着墙上黄紫相间的彩漆，似乎泛着一层浮粉，有些磨砂的质感，忍不住把手放上去，摸着墙走。

　　古古正专心感受着指尖皮肤与粗糙的墙壁摩擦间带来的奇异触感，下一秒却听到前方传来小声的制止：“不可以，脏脏。”

　　他微微侧着脸，余光瞟向身后，左手松开肩带，把古古的不老实的小手拿了下来。

　　这样一来，古古的注意力又全部放回这朵小红菇身上，同时忽视了自己身后那朵小绿菇，正小心翼翼戳了戳自己的肩膀，试图引起自己的关注。

　　小绿菇，或者应该叫他001，此刻把那双单眼皮大眼睛死鱼眼一样翻着，感到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包裹全身。

　　不是，他都不惜崩坏人设，这么费尽心思地给自家宿主递暗示了，怎么还没能把自己认出来。

　　谁家正常玩家一进副本敢在鬼怪眼皮子底下嬉皮笑脸挤眉弄眼的？

　　他家宿主也不知道留个心眼，多关注一下，怎么反倒跟NPC勾肩搭背去了？

　　穿过宽阔的活动室，左转，一群人来到用糖果墙纸装点的食堂。

　　饭堂的右墙整面被拆除，安装了落地玻璃窗，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室内，把圆润低矮的彩色桌椅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往外看去，能将那座巨大的滑梯观察得一清二楚。

　　餐桌是正方形的，一张桌子只配备了四个座位。

　　按照排队的顺序，小兔老师将邻近的小蘑菇们凑在一起，依次分好队。

　　等所有小朋友都乖乖坐好，几名穿着同样衣着，甚至长相都十分相似的“小兔老师“”端着餐盘鱼贯而入，几趟来回，很快，所有小朋友面前都摆好了属于自己的一份早餐。

　　几名玩家大体上被分在一起，封桀、古古、001和程子煜一桌，殊恒、橙色蘑菇，紫色蘑菇和涂坦一桌，只有宋见月一个人落单，跟其余NPC坐到了一起。

　　小兔老师一声令下，小朋友们纷纷揭开了餐盘上保温用的餐盖。

　　餐盘里的食物散发出健康的气味，卖相上更是令人丝毫没有动筷的欲望，仿佛味道与营养二者不可兼得，摄入高营养必须以牺牲味道作为代价。

　　一大团剪碎的软趴趴的绿叶蔬菜，一小堆苍白的水煮肉片，暴露在空气中氧化成棕色的果泥平铺在盘底，上面放着整份食物中看起来唯一可以下咽的东西——一个形状完美的太阳煎蛋。

　　饶是理性如001，认为食物的唯一作用便是填饱人类的肚子，在看到这些食物的一刹那，整张小脸也忍不住一言难尽的皱了起来。

　　人类体征维持餐都没有这么磕碜吧，好歹放点带颜色的调料啊。

　　刚刚变成人类不久，又经历过上一个副本中不正常的饮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古古率先用叉子叉起餐盘里一小坨绿叶蔬菜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情，不信邪再嚼了嚼，若有所思的神情变成疑惑不解，苦嚼数十下未果，她眼神中流露出放手一搏的坚毅，用力一吞，脖子同时梗出10里地。

　　001眼见着古古粉白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水汪汪的葡萄眼瞪的溜圆，立刻反应过来她是被蔬菜噎住了。

　　“哎哎哎，别死这儿啊！”这副本才刚开始呢！001急了，手忙脚乱地去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