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幼崽进入惊悚游戏后》第十四日

22、乖宝宝

　　清甜的蜜嗓里裹了砒霜，随着声音由远及近，垂下的兔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在女孩柔嫩后颈上搔刮着。

　　“还要这样躲着老师吗？再不主动认错的话会有更重的惩罚哦！”

　　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古古耳根处，冻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不应该呀，难道他们被老师发现了吗？

　　古古疑惑地掀开一边眼皮，下一秒，后颈传来冰凉的触感，戒尺仿佛悬吊的利刃，抵在小孩嫩白柔软的肌肤上。

　　“真是一个坏小孩，该罚！”

　　“停止！你不能这样做！”

　　两道暴呵的声音同时炸响，稚嫩的童声和冷漠的女音叠在一起，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古古扯向身体左侧，继而，有条小小的臂膀将她揽住，掩在身下。

　　“停止！停止!”

　　是涂坦在保护她。

　　古古掉过脸看向身后，大红色的伞盖刚好遮住小兔老师那张暴怒狰狞的脸，小小的蘑菇即使害怕得已经抖出了残影，却仍旧张开双臂，坚定地做出防卫的姿势。

　　心底涌入一道暖流，古古慢慢睁大了双眼。

　　她的心里激荡一股澎湃的冲动，似乎她和涂坦之间产生了某种深深的羁绊，她必须做点什么。

　　小女孩从男孩的臂膀下钻出去，跟男孩做出同样的举动，把他护在身后。

　　“老师，你要罚就罚我吧，都是我的错，跟他无关。”

　　她是姐姐，应该由她来保护弟弟才对啊！

　　然而，她那暴涨的勇气在见到老师那张兽化的暴戾的面容时立刻如同被针扎了洞的气球一般瘪下去。

　　她索性闭上眼，选择不去看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的脸，对未知的惩罚的恐惧在心底悄悄攀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个甜美的嗓音才幽幽响起，给出最终的审判结果：“不错哟，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就先不惩罚你们啦。”

　　诶？

　　古古半信半疑地睁开一只眼，只见那位表情狰狞的兔子小姐捏着戒尺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明黄色的背影。

　　她回到车头，再次转回身子时已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可爱表情，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朋友们，我们到站啦！大家不要推搡，不要玩闹，排成一列，有序下车！”

　　她拍着手，车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古古回过神，想起来应该查看一下涂坦的状态。

　　她可怜的弟弟，一定被吓坏了吧。古古忧心忡忡地皱着小眉头，拍了拍缩在角落的大红伞盖。

　　小红蘑菇口中似乎正碎碎念叨着什么，她凑过去，听到男孩语序破碎地说：

　　"不对，不对，涂坦不是乖小孩，我不会原谅你的。"

　　天呐，都把他给吓傻了。

　　古古将双手搭在小红菇肩头，认真严肃纠正他的自我否定：“涂坦是乖小孩，而且很勇敢，大家都喜欢涂坦。”

　　涂坦木木地抬起头，眼睛呆呆地盯着古古看了好一会儿，继而，他的眼皮以极慢的速度缓缓眨动了一下，代表着他已经将古古的言语消化完毕。

　　他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发表某种宣言：“不要怕，涂坦可以做到。”

　　大巴车内的小蘑菇像刚上车那样在过道依次排成一道整齐的队列，古古从座位上拎起粉色的小书包，一红一粉两朵蘑菇一同汇入七彩的人流。

　　下了车，一个五颜六色的牌匾高悬于艳阳下，拼接的金属字体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古古看不懂字，她唯一能看懂的只有两朵夹杂在一堆奇怪笔画中饱满可爱的红色蘑菇。

　　“小朋友们，欢迎来到夏森菇菇幼稚园！”

　　*

　　一群小蘑菇排排队从牌匾下穿行而过，五颜六色的小皮鞋在铺着五颜六色彩砖的操场上。

　　小蘑菇们依照老师的指令站成一个整齐的小方阵，五人一排，落单的古古和涂坦便单独成行。

　　整个幼稚园的设计采用了中世纪城堡的风格，外墙上了颜色明亮的彩漆。

　　正中间是两扇鹅黄色的大门，门上分别挂了两个铜环，坠着两串画着可爱表情的蘑菇风铃。两侧是尖顶的塔楼，一红一绿，塔楼外像模像样地设置了两个瞭望台，只起装点作用，因为两个平台窄小得连一只蘑菇都容纳不下，更别提瞭望台后还有一堵用水泥封死，漆成浅紫色的墙面。

　　一个胖胖的女人推开大门，两手虚握成拳头举在身侧，脚步轻快地走下红绿相间的台阶。

　　“小朋友们，早上好！”女人清了清嗓，浑厚而高亢的声音从两片肥厚的红唇中溢出来。

　　回应她的是一片整齐有力的童声：“熊校长早上好！”

　　女人对这群小蘑菇的精神头很是满意，她点点头，卸下伪装出来的强势严肃的表情，眼睛笑成两条缝，藏进高高抬起饱满的苹果肌里。

　　“好啦，小朋友们，我们一起来做早操咯。”

　　熊校长站到一旁，把正中间的位置让给小兔老师。

　　兔女士摘下帽子，三两下折起来放入口袋，她拍拍手，示意所有小朋友向她看齐。

　　“太阳公公笑哈哈，小朋友们快来呀！我们一起做早操，天天锻炼身体好……”

　　蓝色天穹上静止的红色太阳仿佛也听到了老师的召唤，古古眯缝着眼直视日光，似乎从那片灼热的火红色中看出一点笑容的影子。

　　嗯？这不对吧？

　　太阳不可能露出人类一样的笑脸！这点常识古古还是具备的。

　　古古揉了揉眼睛，那点笑容的影子还没消失。

　　！

　　她大为震撼，一边跟随老师的动作拍手，正想叫旁边的涂坦也来看看她惊为天人的大发现时，早操进入了下一阶段。

　　“向上伸伸臂，向下弯弯腰。向左弯一弯，向右弯一弯……”

　　怎么又消失了？

　　古古的脑袋上弹出无数个问号。

　　“点点头呀，点点头，拍拍手呀，拍拍手。踏踏脚呀，踏踏脚，我是健康好宝宝！”

　　一旁的涂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态度认真，动作做得非常标准。

　　这样一来，古古也不想打扰他了。

　　古古有一搭没一搭地抬抬胳膊，踢踢小腿，动作的标准程度卡在了合格和乱来非常暧昧的分界线之间。

　　凭借前排蘑菇头的遮挡，古古肆无忌惮地开始研究起操场上陈横着的大型物品：前端映着人脸的塑料小车，散落一地的大型塑料积木，木头和网兜围成的攀爬架，五颜六色的方形躲避体，还有最角落里那座半层楼高的蘑菇主题滑梯。

　　——当然，第一次当人的古古并不认识这些幼儿园小朋友已经司空见惯的玩具，她只是觉得新奇，出于儿童本能地被吸引。

　　她激动地想跟身旁的涂坦分享，可是小红菇依然十分认真地做着早操，丝毫没有发现古古左顾右盼的小动作。

　　你是戒过糖吗，这都能忍住不看的？

　　古古无聊地瘪瘪嘴，就在她百无聊赖地想直接摸鱼时，早操终于结束了。

　　“早上空气真正好，做完早操精神好！老师夸我好宝宝！”

　　“耶！”

　　五彩斑斓的蘑菇头们欢呼起来，在这嘈杂的声浪中，院子的围栏门被人推开，一小伙人从穿过牌匾进入操场。

　　“老师早上好！”

　　古古循声望去，蘑菇们两两成对，一个牵着另一个的手，走在前头的蘑菇正热情地跟老师打着招呼。

　　有大蘑菇牵着小蘑菇，也有大蘑菇牵着大蘑菇。

　　几朵蘑菇转过身来，古古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白色、黑色、蓝色的伞盖下俨然是殊恒、封桀和宋见月几张熟悉的面孔。

　　见到熟人，心情十分激动的古古热情地举起手跟他们打招呼，还没等到几人回应，前方那朵绿色的小蘑菇先吸引走了古古的注意。

　　那朵小绿菇兴奋地挥着手，手掌甚至在空气中挥出了残影，周围的空气分子都能感受到他的雀跃。

　　嗯？这是谁呀？

　　看着绿色蘑菇那双充满期待的水灵灵的眼睛，古古陷入沉思。

　　好像没见过呀？这朵蘑菇天生就这么热情吗？

　　你有点可疑！

　　慎重且迅速地下定最终结论，古古皱起小眉头，警惕地移开了视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资聪慧的古古再次无师自通一个传世真理。

　　小兔老师从家长身边接过大大小小的蘑菇，朝家长挥挥手，她的视线落在小朋友身上，教育人礼貌道别：“小朋友们跟爸爸妈妈说再见吧，我们要准备开始上课咯！”

　　“熠熠宝宝再见，给妈咪一个道别吻吧。”

　　胖胖的灰色蘑菇家长舍不得放开瘦高的灰色蘑菇的手，给了他一个用力而热情的拥抱，那位被她唤作宝宝的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她绞着手绢拭去眼角热泪，一幅放心不下又依依不舍的慈母模样，因为这巨大的体型差而显得略有些滑稽。

　　像他这样体型巨大，俨然一副发育完全成年人模样的蘑菇“宝宝”还有三位。

　　一个是顶着橙色的伞盖的男人，面庞崎岖，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摆出看戏的姿势，双手抱胸，一条腿懒散地朝左前方岔开，鼠目一样大小的眼珠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紫色蘑菇则是一名女性，身型较橙菇稍矮一些，黑色长发从紫色伞盖下长出来，柔顺地披在肩头。她静静站在小兔女士身旁，平静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多余情绪。

　　而殊恒——他的身高较紫菇女生要更矮一些，少年气十足的脸庞使得这身玩偶一样的蓝色蘑菇装扮穿在身上也不显得怪异。

　　眼下，操场上几十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灰菇宝宝”，正翘首以盼等待他回应母亲的需求，朝她做出那个带有十足撒娇意味的亲昵举动。

　　程子熠咬了咬牙，那张高高端起完美无缺的精英表情裂开一道缝，他面部的肌肉抽搐着，使得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方框眼镜激烈抖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