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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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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李昏过去了。
但其实没有完全昏过去。
她能够听得见身边的一切动静。
她知道乡亲们将她团团围住,还有的扒开她的眼皮,而且此时她的后脑勺还有点疼。
臭臭的。
江李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了。石甘村村民由于长时间在船上,没什么时间和地方可以定期清洁,加上遇见贼人后连夜换船,身上都有股子臭味。
她听见邬起芸和书蔓的声音在她耳朵两边传来。
书蔓柔软的手撑起她的头部,而邬起芸那双没轻没重的大手正握着她的肩膀晃动。
听到了,别叫了。
江李很想叫停众人,可嘴巴无法张开,眼睛也没办法睁开。
我怎么晕了?
江李清楚地记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谁,可她说不出这些人存在的原因。
【我怎么晕了?】
她下意识向自己发问。
【你娘坠江了。】
棉布般踏实的声音从江李的脑子传来。
大概是脑子吧……也可能是胸口?
她也不确定。
【你娘坠江了。】
踏实的声音这次有点不耐烦,应该是察觉她在愣神。
江李这样猜测着,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你娘坠江了!你耳朵聋吗?】
这次这个声音有些暴躁了,很不踏实。
不过江李出于礼貌,还是回复了他【你在我脑子里讲的话,耳朵怎么能听得到呢?】
【也是……】
【不对,你有毛病吧?我说你娘坠江了。】
江李不悦【你娘才有毛病。】
这东西怎么好端端骂起人?
那东西不说话了,刚刚发生的对话仿佛就是江李的臆想,就在她即将说服自己就是臆想的时候,那东西又开口了。
这次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像熬了三天大夜【我怎么就找到了你呢?】
【听不明白魔话就算了,连人话你都听不懂。】
【唉……】
语气里充满了哀怨与愁苦,江李顿时心生怜悯【别急,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到底是谁应该安慰谁?】那声音又不满了。
不过还没等到江李给出新的回答,他又立即安慰自己【我和脑子坏掉的人置什么气?】
江李【脑子坏说谁?】
那人【脑子坏说你!】
【……】
【你脑子到底坏没坏?】
江李不解【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天地良心,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出。要是能够开口说话她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正在抬自己的这些人换个姿势。
不要再揪她衣领了啊!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谁?】
江李【你是谁你自己都不知道?】
江李觉得这人很熟悉,可真的叫不出名,索性反问回去。
奇怪的是,那东西虽说没有实体,可江李就是觉得它正在鄙视自己。
江李投降【好了好了,是的,我都不记得了,包括你。】
那东西【我是殷。】
【殷?】
【对。】
【然后呢?你叫殷什么?】
【我就叫殷,只有一个字。】
【哦。】江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就是听起来有点阴森。
自称为殷的人又继续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江李想摇头,可身子动弹不得,那人也看不见。
【不知道。】
殷【你想要知道吗?】
江李对这种找上门来给记忆的人没什么好感,总觉得有些不妥【都行。】
谁知那殷却是十分生气,开始对江李进行人身攻击。
【你总是这样!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一点目标,没有一点上进心!】
【玉山她们都能参加门派大会了!你呢?家都找不到!】
【……】
【假伶俐,真木讷。】
【都后悔当初选了你。】
江李被骂的一句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人说话疯疯的【那你快走吧。】
殷【……】
江李【没人拦着你,快走吧。】
殷【看在你失忆的份上,我来帮你。】
江李听得心中烦闷,刚想要怼他,自己便发现意识像被卷入了漩涡。
旋转着,下落着。
仿佛没有尽头,江李想要努力抓住些什么,一伸手发现掌心也只有渐渐消散的流沙。
江李她不再挣扎。
头脑里原本就一片空白,也无暇顾及其他,索性放松四肢,随着漩涡的方向坠落。
忽而感觉身下有一股力量拖住了腰身。
江李猜测这就是到底了,更放松了。
终于,她缓慢地到达了地面。
由于一直保持着放松仰躺的姿势,到达地面时江李依旧保持仰卧。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灰暗的天空,身下原本柔软托住她的力量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冰冷的水泥地面。
江李呆楞住,觉得这个天气有些眼熟。
一束发男子从她头顶的方向踱步过来,低下头同她对视。
“喜欢睡地面?”
原来这就是殷。
江李眨眨眼,心道此人也是个大众脸,没什么特色。
见地面上的女子半天没回话,殷也失了耐心,伸手直接把江李从地面上提起来。
脚下悬空,江李才发觉这个殷真的很高很高。
比她遇见的人都高。
她都遇见过谁来着?
江李脑子又糨糊住了,脑子中闪过无数个熟悉的声音和名字,可完全对不上号。
江李就像一个小鸡仔被拎在空中,她愣愣地望着面前人的脸。
好一个大众脸!
殷不喜欢她探究的眼神,另一只手伸出来在江李眼前挥了挥。
江李见状移开了视线,其实她对这张大众脸实在没什么兴趣。
只是这张脸太容易过目即忘了!
前一秒江李记住了他的国字脸。
下一秒面前人又更像是圆脸了。
殷轻咳一声:“我带你去看看你晕过去的缘由。”
殷说完就拎着江李的衣领飞跃到房顶上,惹得江李不由得惊呼。
随后她捂住嘴巴,怕自己声音过大惊扰到路人。
然而路人们一个个行色匆匆,就连卖的好好的路边摊都开始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和殷已经飞跃到房顶。
“他们看不到的。”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李扭头去看他,想知道其中缘由。
只见殷深深叹了口气,小声道:“现在的智力还不如孩童。”
江李讨厌这种武断的评价,立即抬起脚狠狠朝旁边人踩去。
殷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痛呼。
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江李的动作,然后若无其事地给江李指远处渡口的方向。
“眼熟吗?”殷问道。
江李眯了眯眼才看清楚。确实,有点眼熟。
她或许来过这里。
殷继续说:“一会儿将会有一行船驶过,那就是我们这次观摩的对象。”
“为何要看一艘船?我不要。”说完,江李就要跳下去。
殷这个人不仅个子高,力气也大得很。
江李瞬间感觉到强大的握力箍住了她的手腕。
“你必须看。”殷含笑说道,还将江李朝前面推了推。
无法,江李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
远处很快有一行船。
渡口处站满了刚从上一艘船上下来避雨的人。雨天行船着实不安全,大多数行船都会选择在相近的渡口歇一歇。
那艘船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船即将靠岸,岸上人也前来接应,谁知变故发生在水下。
一声极大的撞击音后,船明显行得不再平稳,向着后面倒去。
船舱里的人纷纷逃到船舷处,朝着岸的方向伸手呼救。
岸上的人连忙牵住船绳,一群人齐心协力将船拉到岸边。
船上的官兵轰其他人下船,水下忽而冒起泡。
是水下的贼人撞破了船底!
江李这样猜想着,不由得朝着前面走了几步,想要靠近些。
殷识趣地拉着江李又冲着渡口方向靠近了些:“看认真点。”
水下果然冒出一伙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特制紧身衣,行动敏捷,一看就训练有素。
船上船下的人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官兵和渡口的守卫都在同贼人搏斗,可惜当时情况过于混乱,人员四处流窜,已经不知道是谁在打谁。
混乱中,江李看到船边有个梳着堕马髻的妇人,正在东张西望。
江李大声朝那边喊母亲,可自己的声音根本不能够传到对方耳朵里。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由于渡口处的混乱,船上的人拼命想要上岸,远离这个不知何时即将沉底的船,众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船边的妇人以及船边的其他几个人都被挤了下去。
江李睁大眼,身体不自觉地运起轻功,飞到岸边,也就是那几人坠江的地方。
这下,江李终于意识到了最开始殷说的话的含义。
她娘坠江了。
贼人仿佛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太强大的战斗力,不一会就被制服。
此时看守的官兵也意识到船上有人掉到江里,立即派人下去寻找。
江李也混入其中,拼命在水底寻找熟悉的身影。
殷鬼魅般出现在水底:“你找不到的。”
江李屏息,不去理会,一个劲儿闷头寻找。
可事实正如殷说的那样。所有人都没能找到那个妇人。
看着官兵向同样从船上下来的人们宣告妇人的坠江的时候,江李还在岸边。
她望着被雨水砸出一个个坑的江面,心里的重石像母亲一样沉入了江底。
殷:“这是你的失误。”